李副部长回过头，看着他：“随便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江成想了想，说：“李部长，我觉得咱们国家的工业，底子薄，起步晚，跟发达国家比，差得远。但咱们也有咱们的优势——人多，市场大，只要路子对，很快就能追上来。”

　　李副部长点点头：“接着说。”

　　“我觉得现在最缺的，不是进口设备，不是外汇，是能把老设备用好的技术人才。”江成说，“咱们有那么多老厂，那么多老设备，如果能改造一批，就能顶新设备用。改一台，省的钱够买好几台新的。”

　　李副部长眼睛亮了：“你这个思路，跟中央最近的精神很吻合。小江，你是个有想法的人。”

　　他走回座位，坐下，看着江成，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小江，我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您说。”

　　“省里准备搞一个‘老旧设备改造工程’，先选几个试点厂，摸索经验，然后全省推广。”李副部长说，“我想让你担任这个工程的技术顾问，同时负责红星厂的试点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江成愣住了。技术顾问？负责试点？这担子可不轻。

　　“李部长，我只是个钳工——”

　　“钳工怎么了？”李副部长打断他，“你刚才自己说的，最缺的是能把老设备用好的人。你就是这种人。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干事。”

　　江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李部长，我有个条件。”

　　“说。”

　　“我想让我师傅黄德庆也参加。”江成说，“他干了几十年，经验比我丰富。有他在，我心里踏实。”

　　李副部长笑了：“行，算上你师傅。还有吗？”

　　“还有，我想让厂里成立一个技术革新小组，专门搞设备改造。人员我来挑，活儿我来派。”

　　李副部长点点头：“这个没问题，我跟周厂长说。”

　　他站起来，再次伸出手：“小江，好好干。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江成握住他的手，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知道，自己站在了一个新的起点上。

　　李副部长走后，周厂长把江成留下来，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小江，你这回真是走了大运了。李部长亲自过问，以后你的日子好过了。”

　　江成笑了笑，没说话。

　　周厂长又说：“不过你也别太高兴。那个周传明，不是好惹的。他这次吃了亏，肯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你以后做事小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他浑然忘记当初是怎么为了不得罪孙建国而打压自己的事情，江成明白，这是趋炎附势的人的本性，跟这种人置气，犯不上。今后只要自己混的越来越好，他只会舔你而不会害你。

　　江成点头：“厂长，我记住了。”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江成一个人走在厂区里，脑子里乱糟糟的。李副部长的话，周厂长的提醒，还有王处长的警告，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彻底站队了。站在了王处长、李副部长这一边，得罪了周副厅长那一系。以后的路，不会太平。

　　但他不后悔。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有些人，总得有人得罪。

　　他走到后勤仓库门口，看见里面还亮着灯。推门进去，黄德庆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堆零件发呆。

　　“师傅。”

　　黄德庆抬起头：“来了？”

　　江成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黄德庆听完，沉默了很久。

　　“成子，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吗？”他问。

　　江成点点头：“知道。”

　　“知道还要走？”

　　“要走。”江成说，“师傅，我不想一辈子就做个钳工。不是嫌钳工不好，是觉得，我这身本事，不该就这么埋没了。”

　　黄德庆看着他，忽然笑了：“行，有出息。”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说：“既然你想走，师傅就陪你走。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折腾了。”

　　江成站起来，看着师傅，眼眶发热。

　　“师傅——”

　　“行了，别煽情了。”黄德庆摆摆手，“回去睡觉吧。明天开始干活。”

　　那天晚上，江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穿越前的日子，想起实验室里的那些仪器，想起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现在，他站在1979年的土地上，面前是一条从未想过的路。

　　他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但他知道，自己一定要走下去。

　　或许，能影响国家未来的走向？

　　第二天，厂里正式宣布成立技术革新小组。组长：江成。副组长：黄德庆。成员从各车间抽调，都是技术拔尖的年轻人。

　　消息传开，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等着看笑话，但江成不在乎。他带着小组成员，一头扎进了车间。

　　第一台要改造的，是翻砂车间那台老混砂机。这台机器用了十几年，三天两头坏，工人们怨声载道。江成带着人，拆了装，装了拆，反复测试。黄德庆在旁边指点，偶尔骂两句，偶尔点个头。

　　三天后，混砂机改造完成。启动的那一刻，机器运转平稳，噪音小了，效率高了。马主任当场试用，乐得合不拢嘴：“好使！比新机器都好使！”

　　消息传遍全厂，找上门来的人络绎不绝。机修车间、加工车间、装配车间，都来请他们去改造设备。技术革新小组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一个月后，省里来了通知：李副部长要亲自来视察。

　　那天上午，厂门口彩旗飘飘，周厂长带着一帮人早早等着。两辆吉普车开进来，李副部长下了车，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军装的，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气质儒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李副部长跟周厂长握了手，直接问：“江成同志呢？”

　　周厂长赶紧让人去找。江成从车间里跑过来，满手机油，工作服上全是灰。看见李副部长身后那些人，他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