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放心
他放下铁水包,擦了擦汗,往厂长办公室走。一路上,碰见的工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他心里有了数——该来的,终于来了。
厂长办公室里,人不少。周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凝重。旁边坐着技术科长老孟,还有两个穿制服的人——不是中山装,是那种灰蓝色的制服,一看就是公安系统的。
两个穿制服的人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孙建国。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见江成进来,那笑更深了。
“江成,坐下。”周厂长的声音有些沙哑。
江成坐下。其中一个穿制服的人开口了:“你就是江成?”
“是我。”
“我们是沈城市公安局的,我姓陈,这位是我的同事。”他拿出一个证件晃了晃,“今天来找你,是核实一些情况。”
江成点点头,等着对方说。
陈公安翻开笔记本:“有人举报,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窃取国家技术机密,私自转让给外部人员。有没有这回事?”
江成心里一沉。窃取技术机密?转让给外部人员?这罪名可不小。
“没有。”他说,“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陈公安看着他,目光锐利:“有人证,也有物证。你确定没有?”
江成脑子飞快地转着。人证是谁?物证是什么?他忽然想起李建国——那个从鞍钢来的朋友。难道是他们盯上李建国了?
“陈同志,我能问问,人证是谁吗?”
陈公安摇摇头:“这个不方便透露。但我们可以告诉你,物证是什么。”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叠照片,还有一份资料。
江成一看,心里反而踏实了。照片是他和吴工程师在研究所实验室里的,资料是他设计的刨床改造方案。看来,有人一直在监视他。
“这些照片,是你在省机械研究所拍的吧?”陈公安问,“你一个厂里的钳工,去研究所干什么?那些资料,是你带出来的吧?”
江成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忽然有人敲门。
周厂长愣了一下:“谁?”
门开了,进来的是郑怀远。
周厂长一愣:“郑教授?您怎么来了?”
郑怀远看看屋里的人,点点头:“周厂长,我是来作证的。”
陈公安皱起眉头:“你是——”
“沈城工业学院教授,郑怀远。”郑怀远说,“也是江成同志的岳父。他说的那些资料,是在我的实验室里搞的,用的是业余时间,跟厂里无关。”
陈公安和刘公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郑怀远的名头,他们听过。
“郑教授,您能证明?”
“能。”郑怀远说,“我那儿有全套的实验记录,什么时间做的,用了什么材料,都有详细记载。这些记录可以证明,江成的研究是他个人的业余行为,跟厂里的技术机密没有关系。”
孙建国在旁边急了:“郑教授,您是他岳父,您的证词——”
“我的证词怎么了?”郑怀远看着他,“我是教授,搞了一辈子研究,我的证词,比某些人的举报可靠得多。”
孙建国脸色铁青,说不出话。
陈公安沉吟片刻,说:“郑教授,您的证词我们会考虑的。但这件事,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那就调查。”郑怀远说,“我随时配合。”
陈公安点点头,站起来:“江成同志,今天先到这儿。但近期内,你不要离开沈城,随时准备配合调查。”
江成点头:“我知道。”
两个公安走了。孙建国也灰溜溜地跟着出去。屋里只剩下周厂长、郑怀远和江成。
周厂长长出一口气,看着郑怀远:“郑教授,今天多亏您了。”
郑怀远摆摆手:“应该的。不过——”他看着江成,“这只是第一波。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江成点头:“我知道。”
郑怀远走后,周厂长把江成留下来。他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小江,你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江成想了想:“孙建国?”
周厂长点头:“还有技术科的老孟。他们俩一起写的举报信,递到公安局的。”
江成沉默。他早就料到孙建国会动手,但没想到会是用这种方式。窃取技术机密——这个罪名要是坐实了,轻则开除,重则坐牢。
“厂长,您信我吗?”
周厂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江,我信不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拿出证据,证明你是清白的。”
江成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手里的那份无损检测报告,是最后的底牌。但现在还不是亮出来的时候。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江成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后勤仓库。黄德庆还在,看见他进来,什么都没问,只是指了指凳子。
江成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黄德庆听完,沉默了很久。
“成子,你怕吗?”
江成想了想,说:“师傅,说不怕是假的。但我觉得,我没做错什么,不怕他们查。”
黄德庆点点头:“这就对了。你没做错,就不怕。他们查得越狠,将来打脸越疼。”
江成笑了笑:“师傅,您对我这么有信心?”
黄德庆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成子,你跟别人不一样。有些东西,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就觉得,你这小子,能成事。”
江成心里一暖。他知道,师傅这是在鼓励他。
回到宿舍,郑言溪还没睡。看见他进来,她站起来,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去,轻轻抱住他。
江成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也抱住她。
“没事。”他说,“没事。”
郑言溪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发抖。江成这才发现,她在哭。
“别哭,真没事。”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郑言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知道你没事。我就是……就是怕。”
江成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当初跟他结婚只是为了分房,现在却为他担惊受怕。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但至少,他们已经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言溪,你放心。”他说,“我不会有事。我还要陪你过好日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