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冷遇
班车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颠簸了六个小时,终于在傍晚时分停在了沈城汽车站。
江成拎着行李下车,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三个月了,他终于回来了。
车站外面,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并没有看见那个期待中的身影。他笑了笑,郑言溪要上班,怎么可能来接他。再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那种程度。
他拎着行李往厂里走。一路上,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气味,都让他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虽然穿越过来才几个月,但这个时代、这个厂子,已经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走到厂门口,门卫老刘头看见他,愣了一下:“成子?回来了?”
“刘大爷,我回来了。”江成笑着打招呼。
老刘头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有点古怪:“听说你去省城学习了?学得咋样?”
“还行。”江成说,“刘大爷,我先回去了,改天聊。”
他往宿舍区走,一路上碰见几个工友。奇怪的是,这些人看见他,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打个招呼就匆匆走开,眼神都躲躲闪闪的。江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没往深里想。
到了新家楼下,他抬头看了看四楼的窗户。窗户开着,有灯光透出来。郑言溪在家。
他上楼,敲门。门开了,郑言溪站在门口,看见他,愣住了。
“我回来了。”江成笑着说。
郑言溪愣了几秒,然后侧身让他进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想给你个惊喜。”江成进门,放下行李,打量了一下屋里。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比他走的时候还整齐。桌上摆着一本翻开的书,是《大众医学》。
“你吃饭了吗?”郑言溪问。
“还没。”
“我去做。”郑言溪转身进了厨房。
江成跟在后面,看见厨房里多了几样新东西:一个搪瓷盆、一个新菜板、一把新菜刀。灶台上还有一碟炒好的青菜,卖相居然不错。
“你做的?”江成指着那碟菜。
郑言溪点点头,脸上有点红:“你走了之后,我每天练。现在会炒几个简单的菜了。”
江成心里一暖,伸手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味道虽然一般,但能吃出来是用心做的。
“好吃。”他说。
郑言溪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天晚上,郑言溪又炒了两个菜,煮了面条。两个人坐在桌前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江成讲培训班的事,讲李建国、王铁柱,讲陈工程师。郑言溪认真地听着,偶尔问两句。
但江成总觉得她有心事。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神总是躲闪,笑容也有点勉强。
“是不是有什么事?”江成放下筷子。
郑言溪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言溪,咱们现在是夫妻。”江成看着她,“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
郑言溪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你走的这三个月,厂里有些变化。”
“什么变化?”
“你师傅……黄师傅,上个月被调去后勤了。”
江成愣住了:“什么?师傅被调去后勤?怎么可能?”
郑言溪看着他:“听说是技术科孟科长提的意见,说黄师傅年纪大了,不适合继续在一线工作。周厂长同意了。”
江成脑子嗡的一声。师傅被调走,这怎么可能?黄德庆是六级钳工,是厂里技术最好的老师傅,怎么能说调就调?
“还有……”郑言溪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你那个位置,现在有人了。”郑言溪说,“孙建国调到机修车间了,接替了黄师傅的岗位。”
“孙建国?”江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是技术科的吗?调去机修车间干什么?”
“听说是他自己申请的。”郑言溪说,“他说想下一线锻炼,周厂长就批了。现在他是机修车间的代理副主任,主管技术。”
江成脑子里乱成一团。师傅被调走,孙建国去了机修车间,这中间要是没有联系,他把自己名字倒着写。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你刚走半个月,就有风声了。一个月前正式下的文。”
江成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他想去找周厂长问个明白,想去找孙建国对质,但他知道,现在去没用。他什么证据都没有,去了只会打草惊蛇。
“师傅现在怎么样?”他问。
郑言溪摇摇头:“我不太清楚。听人说,黄师傅去了后勤之后,话少了,人也瘦了。”
江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师傅对他有恩,从他一进厂就带着他,手把手教他。虽然原身是个不着调的混混,但黄德庆从来没放弃过他。现在他不在,师傅被人整了,他怎么能坐得住?
“明天我去看师傅。”他说。
郑言溪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江成,你要小心。孙建国那人……不简单。”
江成看着她:“你知道什么?”
郑言溪犹豫了一下,说:“他来找过我。”
江成心里一紧:“找你干什么?”
“说你不在,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郑言溪说,“还说你这次去培训,是他向厂里推荐的。”
“他推荐的?”江成冷笑一声,“他是这么说的?”
郑言溪点点头:“我知道不是。你走之后,我爸来厂里,跟我说是王处长点的名,跟孙建国没关系。但孙建国到处跟人说,是他帮的忙。”
江成明白了。孙建国这是在给自己贴金,同时也是在试探。他来找郑言溪,表面上是帮忙,实际上是想看看能不能从郑言溪这儿打听到什么。
“他没为难你吧?”
郑言溪摇摇头:“没有。就是……说话的时候,眼神让我不舒服。”
江成握住她的手:“以后他再来,你别单独见他。有什么事等我回来。”
郑言溪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江成一夜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师傅的事、孙建国的事、厂里的事。他想起陈工程师说的话:“在咱们这个系统,光有本事不行,还得有人。没人撑腰,你本事再大,也容易被踩下去。”
他当时还不完全理解,现在懂了。
第二天一早,江成去了后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