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莫凡决斗
深秋的傍晚,风有些凉了。
莫凡站在穆氏庄园的大门口,一个人。
张小侯他们本来要跟来,被他拦下了。这场决斗是他自己的事,用不着那么多人陪着壮胆。再说,万一输了,被人当众打趴下,有熟人在场看着更丢人。
他抬头望着那两扇红木大门,门上的铜钉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有钱人真他妈会折腾——他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然后插着兜,慢悠悠地往里走。
心夏还在穆家。
昨天穆宁雪亲自过来接她,说什么“最近博城不太平”,让她去穆家住几天。莫凡当时不在家,是父亲后来告诉他的。父亲说那话时,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既觉得受宠若惊,又隐隐有些担忧。
莫凡听了心里也有点复杂。他知道穆宁雪是好意,可还是有点不踏实。那丫头从小就懂事,受了委屈也不说,只会一个人忍着。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大门。
宴会厅里到处都是人。
穿长袍的,穿西装的,穿旗袍的,一个个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笑。莫凡从人群中穿过,感觉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嘲弄的,幸灾乐祸的。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插着兜,慢悠悠地往前走。
也有那么几道目光,似乎带着点担心。
他顺着看过去,看见了魔法协会的席位。杨作河和雷文坐在那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莫凡总觉得,那两人的目光似乎也在看宇昂的方向。
经过城市猎妖队的席位时,他听见几个人在说话。
“那个梵墨今天怎么没来?”肥石往嘴里塞着糕点,嚼得满嘴都是渣,“这么大的场面,我还以为能见到他呢。”
“可能是有事吧。”小可嘀咕道。
“是呀,说不定人家还在修炼呢。”黎文杰啃着鸡腿,满嘴油光。
“行了,都少说两句。”徐大荒端着茶杯,目光扫过全场,“来不来是他的事,盯紧自己的任务就行。”
任务?
莫凡心里一动。什么任务需要猎妖队全员出动?
他正要细听,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侧过头——
郭彩棠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袭红色旗袍,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可就是那一眼,让莫凡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一段记忆。
那是他七八岁的时候。晚上,他和张小侯、穆白几个孩子进穆家玩。不知怎么跑到了后院,看见一间屋子窗户没关严。有人趴上去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喊:“快来!”一群孩子凑了过去。莫凡也凑过去了——屋里雾气缭绕,郭彩棠正在洗澡。她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尖叫声中,孩子们作鸟兽散。莫凡跑在最后,被郭彩棠一把揪住后领。
此刻,十几年过去,那个女人就坐在那里,一身红旗袍,清冷高贵。
莫凡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几步,就听见有人喊他。
“凡哥!”
张小侯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你总算来了!我们都等半天了!”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王三胖、赵坤三、许昭霆,还有周敏和何雨。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莫凡有点意外。
“废话,你打架我们能不来吗?”周敏翻了个白眼,“虽然平时看你不顺眼,但今天你要是输了,我们全班脸上也无光。”
“周敏,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何雨扯了扯她的袖子,然后冲莫凡笑了笑,“莫凡,加油啊。”
“放心,肯定赢。”莫凡咧嘴一笑。
“凡哥,我看好你!”王三胖拍着胸脯,“你要是赢了,我请客!”
“得了吧你,你那点零花钱还不够自己吃的。”赵坤三揶揄道,“还是等赢了,让凡哥请咱们吧。”
“对对对,凡哥赢了必须请!”王三胖立刻改口。
许昭霆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没说话,但目光在莫凡身上停了一会儿。
“对了,穆白那小子呢?”莫凡忽然问。
“他?”张小侯撇了撇嘴,朝穆家席位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早去那边坐着了。人家是穆家人,当然坐那边。”
莫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穆白坐在穆家年轻一代的席位那边,正跟身边的世家子弟低声交谈。他穿着一件深色长袍,举止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莫凡的目光扫过穆白,又下意识地往主位那边看了一眼。
穆贺坐在穆卓云身旁,正端着茶杯,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他的目光也落在这边——不是在看自己,而是越过自己,看向身后穆家年轻一代席位那个方向,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柔和。
莫凡愣了一下,再看时,穆贺已经收回目光,侧头跟穆卓云说了句什么。
“凡哥?”张小侯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咋了?”
“没事。”莫凡收回目光,“行了,你们别在这儿围着了。我去准备了。”
“凡哥,一定要赢啊!”张小侯喊道。
莫凡头也不回,比了个大拇指。
主位上,穆卓云高坐着,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正与旁边的宾客碰杯寒暄。
他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极淡的阴影。
穆宁雪坐在他旁边。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裙子,银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从宴会开始到现在,她几乎没说过话,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决斗台的方向。
莫凡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昨晚后山的事。月光下,她站在他面前,说“明天别去”。他说“我一定要赢”。她说要掌控家族权力护他周全,他嬉皮笑脸地说“你要包养我”。她气得脸都红了。
那个傻子。
莫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角落里,有个穿深色斗篷的白发少女坐在那里。莫凡一眼就认出来了——冥命。
此刻她就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低着头,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动。
莫凡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你怎么也来了?”
冥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灰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但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个笑。
“来看你打架。”她说。
“那你可得睁大眼睛看好。”莫凡咧嘴一笑,“待会儿别眨眼。”
冥命没接话,只是端起那杯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莫凡也不在意,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行,那我上去了。”
冥命点了点头。
莫凡转身往决斗台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冥命没回应,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好像有点担心。
莫凡心里一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目光扫过人群,又看见了朱校长和薛木生。薛木生眉头紧锁,看见莫凡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像是在说“臭小子,别给老子丢人”。
莫凡心里有点暖。这老头,平时骂他骂得最凶,可这三个月,没少给他开小灶。
不远处,还有个穿素雅衣裙的女人安静地坐着。她的目光偶尔扫过穆贺和宇昂的方向,不像是在看热闹,倒像是在观察什么。
莫凡不认识她,只是觉得那眼神有点特别。
决斗台在宴会厅正中央,高出地面半米,四周有简单的防护结界。
莫凡正要走上去,忽然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斩空。
军方总教官穿着一身便装,跟程军官坐在角落的位置,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可那双眼睛,始终锁定着穆贺的方向。
莫凡刚要收回目光,斩空却冲他招了招手。
他愣了一下,从台上跳下来,走过去。
“好小子,真敢一个人来赴宴!”斩空瞪着眼睛看着他。
“总教官,你也来骗吃骗喝啊?”莫凡笑嘻嘻地回道。
“咳咳,怎么说话的你!”斩空把莫凡抓到一旁,挑着眉毛问道,“怎么样,毕业后到我部队来?你要能上一个好的魔法学府,我的卫部怎么也能支撑你在魔法学府的大开销。我知道你小子是个惹事的主,有我们军队保你,保证你看哪个二世祖不顺眼都可以踩,我们给你擦屁股!”
斩空已经不是第一次要拉莫凡入他的队了,至于是不是为了让莫凡把昂贵的镰骨盾吐出来就不好说。
“不好,成天把守边疆多无聊,我还是想到大城市走走。”莫凡一口回绝。
“大城市有什么好的?”斩空一脸笑眯眯的,“伙食不满意还可以到外面猎几头妖魔回来尝尝,多自在?”
“反正我不从军。”莫凡很肯定。
“行、行、行,你小子有骨气。”斩空气不打一处来,“既然你这么倔,你被那个叫宇昂的家伙打个半死我也不管了!”
莫凡刚要转身,斩空却一手摁在他肩上。
“总教官,你这是什么意思?”莫凡满脸不解。
斩空此时已经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认真。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道:“不入我军队也行,帮我个小忙。”
“什么忙?”
“你和宇昂那小子决斗的时候,多留意一下。”
“留意什么?”
斩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复杂。
“就多留意。”
“没听懂。”莫凡皱起眉头。
他想起刚才经过猎妖队席位时听到的那些话——“盯紧任务”、“出不得岔子”。又想起那个穿素雅衣裙的女人,她的目光也一直落在穆贺和宇昂的方向。
今晚这场决斗,到底藏着什么?
他刚要追问,已经有几个中年男女朝这边走来。
斩空松开手,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莫凡一头雾水地往回走。
多留意?留意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斩空,那人已经端着酒杯,跟那几个中年男女寒暄起来,跟刚才判若两人。
莫凡又看向角落里冥命的方向。她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茶杯还是那杯凉透的茶。
莫凡忽然有点庆幸——至少还有个朋友在这儿看着。
他收回目光,看向决斗台。宇昂已经站在了台上,一身黑衣,面无表情。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一点。
那模样,不像是一个即将决斗的人,倒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莫凡又看向主位。穆贺坐在穆卓云身旁,端着茶杯,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他正侧着头跟穆卓云说话,那笑容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那笑容,让莫凡心里有点发毛。
他又看向城市猎妖队的席位。郭彩棠依旧坐在那里,一袭红旗袍。她的目光,此刻正落在决斗台的方向——不是看自己,是看宇昂。
莫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宇昂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一动不动。
莫凡不知道。
但他隐约觉得,今晚这场决斗,可能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他收回目光,往决斗台走去。
经过冥命身边时,她忽然抬起头,声音很轻:“小心点。”
莫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放心。”
他踏上决斗台,站在了宇昂对面。
两人对视。
宇昂的眼神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台下,穆卓云站起身,高举酒杯。
“诸位!今日是我义子宇昂的成年礼,也是他与莫凡的魔法决斗!”
全场安静下来。
莫凡深吸一口气。
上了台,打就是了。
决斗台上,两人对峙。
台下,穆卓云站起身,高举酒杯。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莫家兴身上——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旧衣裳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死死攥着拳头,脸色苍白。
“诸位!”穆卓云的声音传遍整个宴会厅,“今日是我义子宇昂的成年礼,也是他与莫凡的魔法决斗!”
全场安静下来。
穆卓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矜持的笑:“三年前,莫家小子当众辱我穆家,今日,便在全城名流见证下,分出个高下!”
他抬起手,指向莫家兴的方向。
“莫凡赢——归还莫家兴货车,莫凡保送帝都学府,我穆卓云,当众给莫家兴道歉!”
莫家兴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莫凡输——”穆卓云的声音冷下来,“莫家兴当众下跪,向穆家磕头认错。莫凡终身不得踏足博城魔法圈,魔法修为……当场废除!”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莫凡站在台上,看着穆卓云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又看向角落里的父亲。父亲佝偻着背,双手紧紧攥着裤缝,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爸,别怕。)
他在心里说。
(今天,儿子给你争气。)
他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宇昂。
宇昂一身黑衣,黑发黑瞳,站在台上像一柄出鞘的剑。他的目光从莫凡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莫凡。”宇昂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今天,我让你躺三个月。”
莫凡没说话。
宇昂向前走了一步,抬起下巴,目光从莫凡头顶掠过,落在他身后某个虚无的点上。那种姿态,像是连看都不屑于多看莫凡一眼。
“一个司机的儿子,也配站在这里?”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嘲弄,“杂鼠一样的东西,也敢挑战穆家?”
杂鼠。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莫凡耳朵里。
他想起小时候,那些世家子弟骂他的话——“野种”、“贱民”、“司机的儿子”。想起父亲被穆家辞退那天,那些人指着父亲的背影吐口水。想起心夏坐在轮椅上,被穆家的孩子围着嘲笑“瘸子”时,她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样子。
莫凡的拳头攥紧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冲宇昂竖了个中指。
“傻B。”
两个字,全场都能听见。
宇昂的脸色变了变。那层傲慢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愠怒。一个司机的儿子,居然敢对他竖中指?
“找死。”他冷冷地说。
裁判走到台前,高举右手。
“决斗规则——不限魔法,不限手段,直至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宇昂抬起右手。
七颗冰蓝色的星子从他身后浮现,如同七颗冰冷的星辰,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台下,魔法协会席位,雷文微微眯眼:“这星子把控的速度……不简单。”
杨作河点了点头:“穆卓云对这个养子,确实下了本钱。”
七颗星子瞬间连成一条笔直的星轨。那速度快得惊人——是无数次练习、无数资源堆砌的结果。星子之间连接得严丝合缝,几乎没有丝毫停顿。
“初阶一级·冰蔓!”
宇昂冷喝一声。
冰霜从他脚下蔓延而出,贴着地面飞速扩散,眨眼间覆盖了半个决斗台。那冰霜带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结出一层薄冰,光滑如镜。
莫凡低头一看,脚底已经开始结冰。他猛地抬脚,冰层碎裂,但寒气已经顺着鞋底钻上来,脚趾头冻得发麻。
台下,议论声四起。
“宇昂少爷这冰蔓,比以前那时快多了!”一个穆家旁系子弟惊叹。
“废话,二老爷亲自调教的,能不快吗?”另一个附和。
张小侯紧张地盯着台上,手心全是汗:“凡哥,小心啊!”
莫凡站稳身形,喘了口气。他看着脚下那一层薄冰,又看向宇昂那张得意的脸,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
“就这?”他说。
宇昂眉头一皱。
莫凡抬起左手。七颗火红色的星子在他身后亮起,如同七团跳动的火焰。他的速度不如宇昂快,星轨连接得有些磕绊,但胜在扎实。
“初阶三级·火滋·爆裂!”
他冷喝一声,掌心凝聚出一团拳头大的火焰,猛地掷向宇昂!
那火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扑宇昂面门。宇昂不屑地抬手,一道冰墙从地面升起——他用了冰蔓凝聚的冰墙抵挡,但冰墙瞬间被炸碎。
轰!
火焰四溅,冰屑纷飞,冲击波把周围的冰霜震得粉碎。
宇昂后退半步,脸色微微一变。
台下,徐大荒眼睛一亮:“这小子,火滋用得挺溜。”
小可小声说:“队长,这才刚开始。”
莫凡咧嘴一笑:“装备好有什么用?冰能克火?那得看谁的冰够硬。”
宇昂的眼神一沉。
“你以为能翻天?”宇昂冷喝,七颗星子再次亮起。
“初阶二级·冰蔓·冻结!”
这一次,冰霜不再是单纯蔓延,而是直接向上生长,化作无数条冰蛇,从四面八方缠向莫凡的双腿!
莫凡跳跃闪避,但冰蛇的速度极快,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刺骨的寒气顺着脚踝往上钻,他感觉自己的脚都快失去知觉。
“妈的!”莫凡猛地发力,一脚踢碎冰蛇,但更多的冰蛇已经涌来。
他狼狈地在台上翻滚,躲避着不断蔓延的冰霜。
台下,周敏紧张地抓住何雨的手:“他怎么只躲不还手啊?”
何雨咬着嘴唇:“莫凡一定有他的打算……”
许昭霆抱着胳膊,目光死死盯着莫凡的动作。他是雷系法师,自然看得出莫凡还没动用全力。但问题是——为什么不用?
“那家伙在观察。”他低声说。
宇昂的攻势越来越猛。冰蔓一道接一道,仿佛永远不会停歇。他的魔法储备远超同阶——这是穆贺用黑教廷的资源堆出来的结果。
“怎么,只会躲吗?”宇昂冷声道,又是一道“初阶三级·冰蔓·覆盖”释放出来,整个决斗台都被冰霜覆盖,莫凡几乎无处下脚。
莫凡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
“就这?也敢挑战穆家?”
“司机的儿子就是司机的儿子,废物一个!”
张小侯急了,冲台上喊:“凡哥,反击啊!”
莫凡没理他。
他站稳身形,目光死死盯着宇昂。
(快了。)
他想。
(他的节奏,我摸透了。)
宇昂的攻势确实猛,但也有规律——每次冰蔓释放后,都会有不到一秒的停顿,让他重新凝聚星力。虽然极短,但确实存在。
只要抓住那个间隙——
宇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在观察我。)
一股怒火从心底涌起。他是穆家天才,是穆贺一手培养的顶尖学员,是注定要碾压一切对手的人——而这个司机的儿子,居然敢用那种眼神看他?
“你以为看穿了我的节奏?”宇昂冷笑,“天真!”
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冰蓝色软甲。那软甲薄如蝉翼,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气,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冰光。
“冰蚕魔铠!”有识货的宾客惊呼,“那是用冰蚕丝编织的魔具,专门克制火系魔法!”
“穆家连这种东西都给他了?”
“难怪他这么自信!”
莫凡盯着那件软甲,心里一沉。
(克制火系?)
(妈的,这家伙装备真好。)
宇昂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知道这是什么吗?冰蚕魔铠,可以抵消七成以上的火焰伤害。你那点火滋,连给我挠痒都不够!”
他抬手,又是一道“初阶三级·冰蔓·覆盖”,冰霜再次蔓延。
莫凡勉强侧身,但冰霜还是沾到了他的肩膀,瞬间冻结了一块皮肤,鲜血都凝固了。
台下惊呼。
“凡哥!”张小侯的声音都变了调。
莫凡捂住肩膀,退到台边。他看了一眼冻伤的肩膀,又看向宇昂。
(七成?)
(那剩下的三成呢?)
他咧开嘴,笑了。
“装备好有什么用?”他说,“废物穿龙袍还是废物。”
宇昂的眼神一沉。
“嘴硬!”宇昂暴喝。
他的身形忽然一闪!
莫凡只觉得眼前一花,宇昂已经出现在他侧面三米外——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完全不是冰系法师该有的速度!
“履魔具!”有人惊呼,“他脚下那双靴子是履魔具!”
“可以短距离加速闪现!”
宇昂狞笑,抬手又是一道“初阶三级·冰蔓·覆盖”,冰霜从莫凡背后涌来!
莫凡来不及转身,只能往前一扑,狼狈地滚倒在地。冰霜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冻住了一大片衣料。
“怎么样?”宇昂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连我的影子都摸不到,还打什么?”
莫凡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全是冰碴,旧夹克破了好几处,冻得发硬。他喘着粗气,眼神却依旧平静。
(履魔具,冰蚕铠,还有那源源不断的魔力……)
(这家伙到底有多少装备?)
台下,朱校长眉头紧锁:“这场决斗……不公平。”
“背景也是一种实力。”穆卓云根本不为所动,淡然的解释道。
穆卓云才懒得跟这些人废话,那些东西我们穆氏就是有资源怎么了,你小小穷学生也妄想跟我们穆氏斗?
猎妖队那边,黎文杰低声说:“那小子怕是要输。”
徐大荒难得没吃东西,盯着台上:“不一定。”
郭彩棠看了他一眼。
徐大荒说:“那小子到现在都没用全力。他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宇昂的耐心终于耗尽。
“陪你玩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他冷冷地说,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冰蓝色圆盘。那圆盘上刻满复杂的符文,一出现便散发出惊人的寒气。
“还有一件……魔具!”
台下哗然。
穆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莫凡盯着那个圆盘,瞳孔微缩。
(中阶?)
(这混蛋要动用中阶魔法?)
宇昂将圆盘按在胸口,冰蚕魔铠与圆盘同时发光!他的气息骤然暴涨,周身寒气几乎凝成实质,在他身后形成一层冰雾。他的眼睛都变成了浅蓝色,瞳孔里仿佛有冰晶在旋转——那是中阶魔具带来的力量,让他短暂突破到另一个层次。
“中阶一级·冰锁!”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冰蓝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道足有水桶粗的巨型冰锁!
那冰锁通体晶莹,表面布满尖锐的冰刺,尖端寒光闪烁。它悬浮在宇昂身前,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缓缓扭动,发出咔咔的冻结声。
台下,莫家兴闭上眼睛,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
张小侯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周敏和何雨紧紧抱在一起,不敢看。
许昭霆的目光死死盯着台上,额头渗出冷汗。
裁判已经向前迈出半步,右手抬起——他准备宣布宇昂获胜。
莫凡站在台上,浑身是伤,旧夹克破烂不堪,左臂垂着使不上力,右肩的冻伤还在隐隐作痛。他的呼吸粗重,汗水模糊了视线。
但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三分痞气,三分张扬,还有四分——杀意。
“那让你看真正的实力。”
他抬起右手。
掌心里,紫色的雷光骤然亮起!
七颗雷系星子在他身后瞬间连成星轨——快得不可思议,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那些星子仿佛早就等在那里,只等这一刻的召唤。
“雷系!”
“他是雷系法师!”
“不对,他之前用的是火系啊!”
台下炸开了锅。
火系与雷系,在同一人身上,同时闪耀!
裁判的右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是……”
朱校长猛地站起身,椅子翻倒在地。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巴张得老大,整个人都在颤抖。
“天生双系!”他的声音嘶哑,几乎是吼出来的,“火与雷!天生双系!”
他指着台上的莫凡,手指都在发抖。
“妖孽!这是妖孽啊!”
薛木生站在他旁边,整个人都傻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个平时被他骂得最多的学生,那个上课迟到、训练偷懒、跟同学打架的刺头——居然是天生双系?
斩空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浑身雷光缭绕的少年,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好小子。”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真他妈是好小子!”
唐月站起身,目光紧紧锁定着莫凡。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在袖中攥紧。
“天生双系……”她轻声说,“博城……竟然出了个天生双系?”
邓凯站在不远处,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他是天澜魔法高中的教导主任,见过无数学生,自认为对每个学生的实力都了如指掌。
可这个莫凡——他居然从来没发现,这个学生隐藏着雷系!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他平时表现出来的,只有火系啊……”
猎妖队席位上,徐大荒张大嘴,糕点从嘴里掉出来都不知道。小可和肥石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话。黎文杰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茶水洒了一身都没察觉。
郭彩棠的目光,第一次在莫凡身上停留了超过一秒。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是惊讶,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主位上,穆卓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手中的酒杯“砰”地落地,酒液溅在昂贵的长袍上,他却毫无所觉。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浑身雷光的少年,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不可能……他怎么会……”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在觉醒仪式上指着自己鼻子骂的少年。那时候他只当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随手就能捏死。
可现在——那个愣头青,居然是天生的双系天才?
穆宁雪坐在他旁边,手指微微收紧。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是震惊,是不可思议,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真的是双系?)
她想起昨晚后山他说“我一定要赢”时的眼神。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倔强,只是不服输。
可现在她明白了。
他不是倔强。他是真的有实力。
穆贺依旧笑着。
那笑容底下,多了些旁人看不懂的东西。他的目光从宇昂身上扫过,又落在莫凡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天生双系……)
(有意思。)
莫凡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嚣。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右手上。七颗雷系星子在他身后连成完美的星轨,每一颗都闪烁着耀眼的紫光。他感觉到那些星子中蕴含的力量,狂暴、桀骜、难以驯服——但此刻,它们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初阶三级·雷印·狂策!”
他冷喝一声,右手猛地向前推出!
无数道紫色雷印从他掌心飞出,在空气中疯狂扭动,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每一道雷印都有巴掌大小,呈六芒星状,边缘跳跃着电弧。
那些雷印在空中旋转、聚合、分裂,最终化作一道道雷霆,怒啸着朝宇昂所在的位置凌乱地轰击!
轰——!
雷电与冰锁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太亮了,许多人不得不闭上眼睛。刺耳的雷鸣声在宴会厅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多道紫色雷印落下之后,它们相互之间连成了一股更加狂暴的雷电,狠狠击打在了那巨型冰锁上!
冰锁在雷电面前寸寸碎裂!那些号称坚不可摧的冰甲,那些由中阶一级魔法凝聚的寒冰,此刻像纸一样脆弱!
雷电穿透冰锁,穿透冰雾,穿透宇昂身上的冰蚕魔铠——无孔不入!
宇昂浑身抽搐,发出惨叫。
“啊——!”
他的眼睛睁得老大,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那些雷电像无数条小蛇,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管,钻进他的骨头!每一次轰击都带来一阵剧痛,更可怕的是这些雷印会钻入到身体里对肌肉、骨骼造成巨大的电击效果,哪怕有冰蚕铠进行抵挡依旧无法完全抵挡掉这种无孔不入的雷电穿透!
他想要后退,想要躲闪,想要动用履魔具——但来不及了。
雷电太密集了。
太狠了。
他整个人被雷光淹没,像一只被电网困住的飞虫,拼命挣扎,却无处可逃。
履魔具在他的脚下闪烁了一下,试图带他闪现出去——但雷电已经麻痹了他的神经,他连启动魔具的力气都没有。
冰蚕魔铠彻底碎裂,化作一片片冰晶飘落。
中阶魔具从他手中脱落,“啪”地掉在地上,滚到台边。
“啊——!”
最后一声惨叫,宇昂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决斗台边缘,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裁判站在台边,右手还僵在半空。他张着嘴,想说“决斗结束”,想说“莫凡胜”,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主持过无数场决斗,见过无数天才。
可从来没有见过——天生双系。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决……决斗结束!”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胜者——莫凡!”
莫凡站在原地,左手火光缭绕,右手雷光涌动,浑身是汗,身上还有好几处伤口。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但他咧着嘴,笑得张扬。
他看向角落里的莫家兴。
那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此刻满脸是泪,却笑得像个孩子。
(爸,你看见了吗?)
他在心里说。
(你儿子,赢了。)
台下,欢呼声炸开了锅。
“凡哥牛逼!”张小侯疯了似的跳起来。
“赢了!凡哥赢了!”王三胖也跟着跳。
周敏和何雨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许昭霆抱着胳膊,目光死死盯着莫凡,眼底满是震撼。他也是雷系法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击意味着什么——那是把七颗星子压缩到极限,在同一瞬间全部释放的结果。需要多快的速度,多精准的控制,多强的意志?
他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猎妖队席位上,徐大荒终于回过神来,捡起掉在腿上的糕点,也不管脏不脏,直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妈的,真他妈牛逼。”
黎文杰放下茶杯,吐出一口气:“这小子……以后不得了。”
郭彩棠没说话,只是看着台上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医护人员冲上台,七手八脚地把宇昂往担架上抬。宇昂浑身焦黑,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收回的震惊。冰蚕魔铠的碎片散落一地,履魔具的靴子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电弧。
穆贺站起身,走到担架旁边,低头看了宇昂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用坏的工具。他弯下腰,伸手从宇昂手腕上取下那枚中阶魔具。然后直起身,摆了摆手,示意把人抬走。
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句话。
没有问一句“你怎么样”,没有看一眼那张焦黑的脸,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切。
仿佛那不是他养了十年的“养子”,只是一件用完就可以丢弃的工具。
角落里,冥命盯着那个画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十年潜伏,叫了十年“父亲”,到头来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黑教廷的人,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棋子。
就像他们对待她母亲那样——用得着时笑脸相迎,用不着时弃如敝履。
她想起母亲临死前的眼神,想起那些黑衣人冷漠的背影。他们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就像处理一件破损的物品一样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留下母亲一个人躺在血泊里。
而现在,宇昂的下场何其相似。
(总有一天。)
她在心里说。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撕碎这些冷血的畜生。)
但她现在必须忍住。还不能暴露。
莫凡跳下决斗台,走向莫家兴。
他走得很慢,脚踝的伤让他一瘸一拐,左臂还垂着使不上力。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莫家兴一把抱住他,老泪纵横。
“儿子……儿子……”
“爸,没事了。”莫凡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很轻,“以后没人敢骂你了。”
莫家兴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眼泪糊了莫凡一肩膀。
人群渐渐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莫凡听不清,也不想听清。他只是抱着父亲,感受着那颤抖的肩膀,那滚烫的眼泪。
赢了。
真的赢了。
人群渐渐散去。
冥命依旧坐在角落里,盯着那杯凉透的茶。
她的殇恻之心安静地运转,感知着周围那些情绪——兴奋的,紧张的,警觉的,还有那些隐藏在笑容底下的,阴冷的,算计的。
她抬起头,透过人群,看向穆贺的方向。
穆贺依旧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跟穆卓云低声说着什么。他的笑容依旧温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冥命知道。
那条毒蛇,很快就会动了。
而她,会一直盯着。
直到亲眼看着他付出代价。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