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画姐姐的时候，也这么紧张吗？”

　　苏墨白听着这一句，笔锋顿了一下。

　　但没有说话。

　　说实话苏墨白内心有点麻了，这小妖精就不能安分一下嘛。

　　真是的。

　　打扰自己画画。

　　凉冰看见了，嘴角一勾，褪下鞋子，裸足踩在他的画板上方，“怎么，不会答了？还是说，画我和画她，不一样？”

　　这小妖精是真会挑地方下手。

　　哦不，是下脚。

　　苏墨白喉结滚了滚，抬头看她一眼。

　　凉冰正低着眸子看他，眼尾弯着，整个人都带着股懒散的坏劲儿，偏偏脸生得太好，连这样折腾人都不让人生出多少脾气。

　　他把笔从纸上挪开一点，压低声音，摆出一副老实模样，“那当然不一样。”

　　凉冰挑眉，“哦？”

　　“我画你姐姐的时候，人家离得远，隔着老大一段地方，我躲草里，紧张归紧张，好歹不用喘气都怕被听见。”

　　苏墨白顿了顿，目光落到她伸在自己面前的那只脚上，又抬回她脸上，语气里硬是挤出几分真诚，

　　“可你现在让我坐这么近，还是在房里，就我们两个。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处男，离你这么个大美人一尺不到，还要盯着看，手不抖都算我心性好了。”

　　凉冰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眼里的笑意一下子漫开，连肩都轻轻颤了颤，“你倒真敢说。”

　　苏墨白摊了摊手，“实话。”

　　“清清白白？”凉冰低头看着他，尾音挑起来，“刚才是谁偷偷摸摸做出变态的事情，还敢说自己清白？”

　　“那是个人对美的欣赏。”

　　说出这句话的苏墨白早在内心吐槽系统万句。

　　“那现在脸红什么？”

　　“热的。”

　　凉冰差点被他这句不要脸逗笑，正要继续开口，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门扇重重甩在墙上，连屋里垂着的纱帘都跟着震了一下。

　　苏墨白肩膀一紧，下意识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金发，白翼，身形高挑。她只是站在那里，连一句话都没说，屋里的空气已经先沉了下去，像有什么东西从门口直压进来，把方才那点懒散暧昧一下子碾得干干净净。

　　这人苏墨白熟啊。

　　毕竟才刚刚画过对方的裸足呢。

　　没错，来人正是，梅洛星领主的嫡女。

　　凯莎。

　　未来的天使之王。

　　爱穿秋裤。

　　但，现在好像完蛋了。

　　凯莎的视线一落进屋里，就定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先看凉冰，再看苏墨白，最后看向他膝上的画板。

　　屋里的画面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苏墨白和凉冰都没敢动。

　　凉冰坐在椅上，腿还交叠着，刚才那股拿人当乐子逗着玩的劲儿还残在姿态里。

　　她面前席地而坐着个男人，怀里抱着画板，手里小笔还没放下，纸上画的不是别的，正是她的小腿和脚。大型已经勾出来了，阴影也铺了一半，谁看都知道他刚才在画什么。

　　苏墨白手指一抖，笔尖险些在纸上拉歪出一道，好在硬生生收住了。

　　心里只剩两个字。

　　坏了。

　　凉冰也僵了一下。她那条翘着的腿几乎是本能地想放下来，动作做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背脊绷得发紧。她张了张嘴，显然想说什么，结果一个字都没接上，只能飞快看了一眼凯莎的脸色，手指悄悄扣住椅边，连脚背都绷出了细线。

　　凯莎没骂，也没问。

　　她只是沉着脸，看着他们。

　　这比开口还吓人。

　　凉冰那点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小脾气，被这一眼压得干干净净。她抿住唇，眼神都老实了不少。

　　苏墨白余光扫到她这个样子，别说帮他说话，怕是自己都快顾不上了。

　　心里更凉。

　　得，指望不上了。

　　他要再坐着不动，等凯莎开口，这事只会越解释越像做贼。

　　想到这里，他一把抱起画板，撑着地站起半步，身体往前一错，正好挡在凉冰前头，把两人的位置隔开了些。

　　这个动作做完，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凯莎的视线更重了。

　　但现在退已经没用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位小姐。”苏墨白先行了一礼，动作不算多标准，胜在态度放得够低，“贸然打扰，是我的不是。”

　　凯莎看着他，没应。

　　苏墨白只好继续往下说，

　　“我叫苏墨白，是个画师，来自很远的地方，算是……星海对面的旅人。一路走到这里，见到值得留下来的美丽景象，总会忍不住动笔。今天也是我唐突，先入了凉冰小姐的眼，再得了她的允许，才跟着她进来作画。”

　　“若说有失礼的地方，都是我的责任，和凉冰小姐无关。”

　　凉冰原本还紧绷着，听到这句，眼睫轻轻动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

　　苏墨白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但没敢回头。

　　毕竟凯莎还在看着自己。

　　而且她的手还放在腰间的剑柄上！

　　凯莎依旧没说话。

　　她越不说话，苏墨白越知道自己不能停。

　　他只能继续往下圆。

　　“至于我画的内容……”他把画板微微抬高一点，没敢离她太近，“确实容易让人误会。但我并非有意轻薄。画师看人，先看骨，再看，光影与姿态。气质与感觉为先。”

　　“而凉冰小姐坐下的时候，腿一搭，整个人的气势一下子就出来了。这个角度，线条最利落，转折也最明显，比起正脸，更能把那一下的神采抓住。”

　　他舔了下发干的嘴唇，继续说道：“尤其是她此时的透视重点、张力、还有那种不经意压出来的上位感，主要集中在这里。”

　　“我要是去抢画别处，反而画不出味道。是我见猎心喜，失了分寸，可我动笔的时候，想的是画，不是别的。”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当然她们听见的是苏墨白胸腔里越来越快的心跳。

　　说实话，苏墨白能不紧张吗？

　　他什么实力，对方什么实力。

　　说错一句怕不是又要穿越了，龙国有个先辈说过，“冷静观察，稳住阵脚，沉着应付，韬光养晦，善于守拙，决不当头，有所作为。”

　　他可是铭记于心呐！

　　如果自己一穿越就无敌，那就不用这么卑微了。

　　凉冰本来还紧张得手指发僵，听到“美丽”“气势”“张力”几个词，神情一点点变了。

　　她耳根先热起来，连原本绷着的唇角都轻轻动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她是真没想到，刚才还一副快死了样子的苏墨白，站起来以后能把锅全揽过去，还真顺着往下扯出了一整套像模像样的话。

　　最可气的是，这话听着居然还挺顺耳。

　　她本能地想点头，偏偏凯莎就站在门口，那点动作刚冒头，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只能继续抿着嘴，装得像个不相干的人，脚趾却已经悄悄蜷了起来。

　　苏墨白站在那里，心里其实已经把凉冰骂了八百遍。

　　名字，来历，动机。

　　能编的都编了。

　　现在就看这位未来天使之王，买不买账。

　　凯莎终于动了。

　　她目光先落到画纸上，又落到苏墨白脸上，最后越过他肩头，看了一眼明显心虚的凉冰。

　　凉冰被这一眼扫到，肩膀都细细缩了一下。

　　凯莎这才重新看向苏墨白。

　　“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