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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白阳的暗杀

全职法师:冥命觉醒 夏冥命 12032 2026-04-22 08:09

  城南,铭文女子中学附近的一条暗巷里。

  白阳站在阴影中,一动不动。

  他穿着深灰色的便装,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不远处那所被封锁的学校,目光阴鸷而疯狂。

  夜风吹过巷子,卷起地上的废纸和灰尘,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有动,只是盯着那所学校,盯着那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区域,盯着那栋亮着灯光的食堂。

  食堂里还有人在走动。

  是城市猎妖队的人,还是猎人协会的调查员?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地洞被发现了。

  那个他花了几个月时间,带着那群畜生一点一点挖出来的地洞,被发现了。

  白阳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得他浑身发抖。可那点疼痛,根本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恐惧和愤怒。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从幽狼兽暴走那天开始,一切就都不对了。

  他原本的计划天衣无缝——用幽狼兽制造混乱,让学府和军方把注意力放在城外,他好趁机完成地洞的最后挖掘。可那个该死的冥命,那个觉醒了心灵系的臭丫头,硬生生把他的计划搅黄了。

  幽狼兽死了。

  他失去了最重要的召唤兽,失去了在黑教廷里立足的资本。

  更可怕的是,那个冥命,她一定察觉了什么。

  那天在营地,她看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能看穿他所有伪装。

  从那以后,他就睡不着觉了。

  每天晚上,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梦见那双眼睛。清冷、沉静、深不见底,像一潭死水,却能把人溺死在里面。

  他派人去盯她,想找机会除掉她。

  可盯了这么久,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那个丫头太警觉了,而且她家里还有一个母亲,两个人住在一起,很难无声无息地动手。

  他一直拖着,想着总会有机会。

  可现在,地洞被发现了。

  斩空那个老狐狸,肯定已经开始怀疑了。

  如果斩空查到地洞和他有关,如果那个冥命把她感知到的东西告诉斩空……

  白阳不敢往下想。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可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起昨天晚上,暗哨传来的消息——城市猎妖队在那个地洞里发现了两个失踪的女生,还杀了一头巨眼腥鼠。

  他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站稳。

  那窝巨眼腥鼠,是他花了几个月时间,一点一点从城外引来的。他用黑教廷给的药粉,在城外布置了诱饵,把一群流浪的巨眼腥鼠引到了预定的位置。然后,他每天夜里悄悄去喂食,让它们习惯那个地方,让它们在那里安家。

  他要的,就是让它们在那片地下繁衍,壮大,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放它们出来。

  他必须抢在前面,毁掉证据。

  可怎么毁?

  那个洞太大了,太深了,他一个人根本做不了什么。

  他需要帮手。

  他需要黑教廷的支援。

  可黑教廷的人,会来吗?

  他想起上次见那个黑袍人时的情景。那人冷冰冰地看着他,说:“你的任务就是盯着学府,别的事情不要管。地洞的事,会有人处理。”

  处理?

  处理个屁!

  现在地洞被发现了,那些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白阳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在黑教廷里,他只是一个小角色,一个负责监视和渗透的底层教徒。那些人根本不会在乎他的死活,不会在乎他辛辛苦苦经营的布局。

  他们要的只是结果。

  如果结果没了,他就是弃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离开巷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不对。

  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证明自己还有用,必须让那些人知道他还有价值。

  他想了想,拿出那部老旧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是我。”白阳压低声音,“你在哪?”

  “城南。”那边的人说,“老地方。”

  “等着我。”白阳说完,挂了电话。

  他快步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间废弃的仓库前。这间仓库藏在城南最偏僻的角落,四周都是荒地,平时根本没人来。他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道光斑。

  角落里站着一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的深灰色便装,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什么事?”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喉咙受过伤。

  “地洞被发现了。”白阳开门见山。

  那人沉默了一瞬:“我知道。”

  “斩空那个老狐狸肯定在查了。”白阳的声音发紧,“他迟早会查到我们头上。”

  “所以呢?”那人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所以我们要先动手。”白阳盯着他,“除掉那个可能告密的人。”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眼神冷得像冰:“谁?”

  “冥命。”白阳一字一顿,“那个心灵系的女孩。”

  那人沉默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白阳,你是疯了吧?现在斩空正盯着你呢,你让我去杀人?想害死我?”

  “她不死,我们都得死!”白阳低吼,“她一定已经察觉了什么!如果她把那些告诉斩空,你觉得我们还能活几天?”

  那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讽:“所以呢?你想让我现在去杀她?”

  “对。”白阳点头,“今晚就动手。”

  那人摇了摇头:“不行。太冒险了。”

  “为什么?”

  “第一,军方最近查得严,晚上到处都有巡逻队,我不一定能全身而退。第二,那个女孩住的地方我去过,她母亲也在家,两个人住在一起,想无声无息地动手很难。第三——”那人顿了顿,盯着白阳的眼睛,“你确定她真的察觉了什么?还是你自己吓自己?”

  白阳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咬牙:“我不确定。但我不能赌。”

  “那你就自己去。”那人冷笑,“反正我是不去。”

  白阳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忘了吗?你欠我一条命。”

  那人眼神一冷。

  “当初要不是我替你隐瞒,你早被斩空抓走了。”白阳一字一顿,“现在,该你还了。”

  两人对视了很久,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终于,那人叹了口气,垂下眼:“行。我去。”

  白阳松了口气。

  “但事成之后,你得想办法把我送出博城。”那人看着他,“我不想再趟这趟浑水了。”

  “成交。”白阳点头。

  那人转身要走,白阳忽然叫住他。

  “等等。”

  那人回头。

  白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这是我准备的毒药,见血封喉,只要划破一点皮,神仙也救不回来。用这个,别留下痕迹。”

  那人接过布袋,掂了掂,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白阳站在原地,盯着那片黑暗,久久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仓库。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那个暗线能不能成功,不知道今晚过后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那个冥命,必须死。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白阳回到宿舍,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心跳渐渐平复,可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地洞被发现了。

  ——斩空那个老狐狸,肯定已经开始怀疑了。

  ——那个冥命,一定已经把我的事告诉他了。

  他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警惕地望向外面。宿舍楼下的巷子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野猫在墙角游荡。

  没有人跟踪。

  可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躲在暗处盯着他。

  他放下窗帘,在床边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膝盖。

  都是那个冥命。

  一定是她。

  从幽狼兽暴走那天开始,他就隐隐觉得那个女孩不对劲。今天地洞的事,会不会也是她捅出去的?

  白阳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

  不行,不能再等了。

  那个女孩必须死。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不知道那个暗线能不能成功,不知道今晚过后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他想起那头幽狼兽。

  那头跟了他整整五年的契约兽,是他加入黑教廷之后,由高层亲自赐下的。它陪他走过无数黑暗任务,帮他探查过无数机密信息,在无数个孤寂而危险的夜里,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伙伴。

  可现在,它死了。

  被那个叫莫凡的小子,一脚踹死的。

  还有那个冥命,是她用心灵系指挥那群小鬼,才给了莫凡可乘之机。

  他们该死。

  他们都该死。

  白阳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渗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恨。

  恨斩空的不近人情,恨这场毫无意义的考核,恨所有冷眼旁观的教官,更恨那群毫不留情出手的学生。

  而这所有的恨意,最终都指向一个人——

  冥命。

  对白阳而言,对冥命的恨意,早已不是简单的恼怒,而是攀升到了极点,深入骨髓,刻入灵魂,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是她,凭借着强大的心灵系,第一时间感知到幽狼兽的气息异常,提前打破了他所有暗中的布置,在幽狼兽失控的瞬间,以精神力稳稳稳住整支队伍,让本该混乱溃散的学生变得纪律严明。直接用心灵力量强

  是她,站在战场最核心的位置,冷静、沉稳、从容,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悄无声息,却精准无比地斩断了幽狼兽的所有生机。

  如果没有冥命,幽狼兽绝不会死。

  如果没有她的心灵系干预,那群学生早就在失控啊幽狼兽的威压下崩溃逃窜,根本不可能形成合围,更不可能完成绝杀。

  是她,毁了他的契约兽,冥命,毁了他多年的布局,冥命让他在所有教官面前颜面尽失冥命,让他在黑教廷的潜伏之路,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更让白阳恐惧到极致、继而疯狂到极致的是——冥命的心灵系,极有可能看穿他的伪装。

  白阳看着窗外的夜色,脑海里浮现出冥命的样子。

  那个安静坐着的少女,被伙伴们信任依赖,被唐月等教官暗暗赞许,站在光明之中,眉眼干净、气质沉静、周身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那副光明耀眼、纯粹温暖的模样,在他眼里,无比刺眼,无比恶心,无比想要亲手撕碎。

  他嫉妒她的天赋,嫉妒她的地位,嫉妒她拥有的信任与光芒。

  他厌恶她的冷静,厌恶她的强大,厌恶她轻而易举就破坏了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

  他更憎恨她成为了自己黑暗人生里,最致命、最无法忽视的障碍。

  属于黑教廷的阴冷与暴戾,在他心底疯狂蔓延,如同毒藤死死缠绕住他的五脏六腑,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本就不是心怀光明的人,加入黑教廷是他主动的选择,潜伏在学府是他执行的任务,他的灵魂从一开始就浸泡在黑暗里,信仰的是毁灭、是统治、是踩碎一切所谓的正义。

  幽狼兽的死,彻底点燃了他心底压抑多年的疯狂。

  他不再只是想简单报复,而是想要彻底摧毁。

  摧毁冥命的心灵系力量,摧毁她身边所有珍视的伙伴,摧毁她在学府里拥有的一切荣耀与光芒,摧毁她所坚信的光明与正义,最后再亲手将她拖进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让她亲身体验什么叫绝望,什么叫灵魂碎裂,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要让冥命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百倍、千倍、万倍的代价。

  白阳站在窗前,望着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冥命,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他等着。

  等那个暗线带回好消息。

  等天亮之后,听到那个女孩死在家里的消息。

  等斩空发现后,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浑身都兴奋得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白阳坐在床边,盯着手机,等着暗线发来的消息。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手机始终安静。

  他开始有些不安。

  怎么这么久?

  那个暗线是黑教廷的老人,办事一向利落。杀一个毫无防备的女孩,应该用不了这么长时间才对。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又过了十分钟,手机终于震动了。

  他一把抓起手机,点开消息。

  只有四个字:

  “出了意外。”

  白阳心头一紧,立刻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什么意外?人杀了没有?”

  那边沉默了几秒,声音沙哑:“人没杀到,但杀了一个人。”

  “谁?”

  “她妈。”

  白阳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个女孩今天和他们换房间了。”那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们分工,我去女孩经常住的房间,老李去他妈经常住的房间。结果老李推门的时候,那女孩惊醒了,喊了一声。老李只能撤。我在房间观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直接动手了。等出来才知道,杀错了人。”

  白阳呆立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

  杀错了?

  杀错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在发抖:“那个女孩呢?她看见你们了?”

  “看见了老李的脸。”那人说,“老李戴着面罩,但她说不好能不能认出来。我们得撤了,军方的人很快就会来。”

  白阳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冥命没死。

  她妈死了。

  她看见凶手了。

  她一定会告诉斩空!

  “你们往哪撤?”他问。

  “老地方,仓库那边。然后想办法出城。”

  “不行!”白阳低吼,“现在出城太危险,斩空肯定已经封锁城门了!”

  “那你说怎么办?”

  白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想了想,咬牙道:“先躲起来。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安全。你们等着,我发位置给你们。”

  挂了电话,他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把城南另一处废弃房屋的位置发了过去。

  那是黑教廷在博城的另一个秘密据点,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发完消息,他瘫坐在床上,浑身发抖。

  完了。

  全完了。

  冥命没死,她妈死了。她一定会疯狂报复,一定会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斩空。斩空很快就会查到白阳头上,很快就会派人来抓他。

  他必须跑。

  现在就跑。

  他猛地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可刚收拾了一半,他又停下了。

  跑?

  往哪跑?

  城门肯定已经封锁了,他出不去的。

  躲?

  躲到那个秘密据点?可如果斩空查到他和冥命的死有关,整个博城都会翻个底朝天,那些藏身处迟早会被发现。

  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白阳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浑身颤抖。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起幽狼兽临死前的眼神,想起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想起自己这些年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如果被抓到,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不。

  他不能死。

  他还要报仇。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疯狂。

  对,报仇。

  冥命还没死,他还有机会。

  他要亲手杀了她,杀了那个毁了他一切的臭丫头。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从暗格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那是黑教廷特制的武器,上面淬了剧毒,只要划破一点皮,就能让人在几分钟内死去。

  他把匕首藏进怀里,换上一身更方便行动的衣服,然后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夜色中,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可刚跑出两条街,他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

  他不能就这么冲过去。

  冥命家里现在肯定已经被军方包围了,斩空那个老狐狸肯定已经派人过去了。他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需要等。

  等天亮,等乱起来,等斩空的注意力被别的事情分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转身,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藏着黑教廷在博城的最后一个秘密据点。

  他要躲起来,等机会。

  然后,亲手杀了那个女孩。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鬼哭。

  夜色已深,城南的巷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远处更夫隐约的梆子声。月光被云层遮住,巷子里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墙角的野猫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

  两道黑影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

  他们穿着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脚步轻得像猫,落地无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走在前面的是个身形瘦高的男人,代号“老李”,黑教廷在博城的老人,进入黑教廷也挺久了。跟在后面的那个稍矮一些,是他这次行动的搭档,外号“黑鼠”,入行才进黑教挺,但手脚利落,胆子也大。

  他们在冥命家院门外停下,侧耳听了一会儿。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东厢房的灯早就灭了,西厢房也是一片漆黑。整个小院笼罩在夜色中,看起来和周围那些普通民居没什么两样。

  “就是这家?”黑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没错。”老李点头,目光在院墙上扫了一圈,“那个女孩住西厢房,她母亲住东厢。我踩过点,东厢那屋窗户朝南,西厢朝北。待会儿分头行动。”

  黑鼠皱眉:“那女孩是法师,警觉性高,万一……”

  “万一什么?”老李瞥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一个刚觉醒的小丫头,能有多厉害?再说了,你年轻,手脚快,出了问题跑得也快。我去西厢,那个老太婆好对付,一刀的事。”

  黑鼠还想说什么,老李已经抬手打断他:“别废话,抓紧时间。天亮之前必须完事,天亮之后军方查起来就麻烦了。”

  黑鼠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翻身上墙。

  老李双手扒住院墙顶端,轻轻一撑,整个人翻了过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黑鼠紧随其后,动作比他慢了一拍,落地时踩到一块碎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两人同时僵住,屏住呼吸,盯着东厢房的窗户。

  没有动静。

  黑鼠松了口气,冲老李点了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偶尔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黑鼠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挪向东厢房的窗户。

  他心跳得很快。杀过的人也不少,可每次动手前,他还是会紧张。老李总说他胆子小,不是干大事的料,可他自己知道,他不是胆子小,而是每次杀人之后,那些死者的脸总会出现在他梦里,让他睡不着觉。

  尤其是杀女人的时候。

  他想起第一次为了进黑教廷杀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丈夫和他有深仇大恨。他半夜翻进那户人家,那妇人正好起夜,撞见他。他慌乱中一刀捅过去,那妇人倒在血泊里,眼睛瞪得老大,至死都盯着他。

  那张脸,他到现在还记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今天的目标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还是个法师。上头说她是关键证人,必须除掉。他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只需要完成任务。

  仅此而已。

  他摸到东厢房窗下,侧耳听了一会儿。

  屋里很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那女孩睡得很沉。

  他松了口气,从腰间拔出匕首,轻轻拨动窗户的插销。

  这种老式窗户的插销很容易拨开,他做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完成。可今天不知怎么的,手有点抖,插销拨了好几下都没拨开。

  该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黑鼠僵住了。

  是翻身的声音。

  那女孩在翻身。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等了足足一分钟,确定屋里再次安静下来,才继续拨动插销。

  这一次,插销终于开了。

  他轻轻推开窗户,一股微凉的夜风灌进屋里。他蹲在窗下,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动静,才缓缓探进头去。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进屋里。

  他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影,背对着窗户,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

  就是她。

  黑鼠握紧匕首,正要翻窗进去——

  就在这时,那床上的人影忽然翻了个身!

  黑鼠猛地缩回脑袋,蹲在窗下,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发现我了?

  没有动静。

  他等了十几秒,又探头看了一眼。

  那人影平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还在睡。

  只是翻了个身而已。

  黑鼠松了口气,暗骂自己一惊一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窗台,准备翻进去。

  可就在他身体刚探进去一半的时候——

  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谁?!”

  冥命的惊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一把刀,瞬间划破了整个院子的安宁。

  黑鼠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被发现了!

  他本能地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院子的地上。后背砸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顾不上这些,翻身爬起来就往外跑。

  “老李!快跑!被发现了!”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头也不回地翻墙逃了出去。

  院子里,冥命已经从床上跳了起来,冲到窗边,大喊:“谁?!站住!”

  她看见一道黑影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她立刻追出去,可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院中央,心跳如鼓,浑身发冷。

  有人闯进来了!

  她第一个念头是冲向西厢房。

  “妈!”

  她推开门,冲进去,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床上。

  床上,母亲莫文躺在那里,胸口一片殷红,鲜血染透了被褥,还在不断往外涌。那把匕首还插在她胸口,刀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妈……妈!”

  冥命扑过去,颤抖着伸手探母亲的鼻息。

  没有呼吸。

  她又去摸母亲的手腕,冰凉,没有脉搏。

  “不……不……”

  她跪在床边,双手按住母亲胸口的伤口,拼命按压,想止住血,想把那口气按回去。可血越流越多,染红了她的手,染红了她的衣服,染红了整张床。

  “妈,你醒醒……你醒醒啊……”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滴在母亲苍白的脸上。

  母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路上小心。

  那是母亲今早对她说的话。

  那是母亲最后一次对她说话。

  冥命跪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几乎发不出声音。

  “总教官……”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妈……我妈出事了……”

  手机震动的瞬间,斩空正在书房里盯着那张博城防御地图发呆。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翻阅报告时沾上的墨迹,茶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他已经在这张地图前站了整整两个时辰,从冥命的电话挂断之后,他就再也没坐下过。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红色的是重点布防区域,黑色的是可疑地点,蓝色的是最近发生过异常的地方。铭文女子中学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三圈,旁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白阳的名字被他写在角落,又狠狠划掉。

  他的思绪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地洞,巨眼腥鼠,失踪的女生,白阳深夜的窥探,冥命家院外的黑衣人……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不断旋转,碰撞,却始终拼不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他需要更多线索。

  他需要时间。

  可时间不等人。

  就在他焦躁不安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冥命的号码。

  心头莫名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立刻接通:“冥命?”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总教官……”声音沙哑得不像她,带着明显的颤抖,“我妈……我妈出事了……”

  斩空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绷紧:“你在哪?出什么事了?”

  “家里……有人闯进来……我妈她……她……”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随即是急促的喘息声,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

  斩空心头一沉,来不及多问,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冥命,你听我说,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他一边说一边冲出书房,走廊里的灯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可他顾不上这些,扯着嗓子大吼,“孙副官!孙副官!”

  值班室里,孙副官正在打盹,被这声大吼吓得一个激灵跳起来:“总教官?”

  “立刻备车,城南巷子!叫上医疗队,带上勘查设备,快!”

  孙副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抓起对讲机就开始下达命令。训练有素的军人们从各个房间里冲出来,不到一分钟,三辆军用越野车就已经发动起来,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军营里格外刺耳。

  斩空跳上第一辆车,油门踩到底,轮胎在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车身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把还在往车上爬的孙副官差点甩下来。

  夜色中,车辆疾驰。

  斩空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可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

  ——有人闯进她家。

  ——她妈出事了。

  他不敢往下想。

  冥命那个女孩,他见过几次,印象很深。不是因为她的天赋,而是因为她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沉了,沉得不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像是装满了太多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他知道她一个人带着母亲生活,知道她母亲在洗衣坊做工,知道她有多在意那个家。

  可他还是没保护好她。

  他在她家院外安排了暗哨,但那是在她打过电话之后刚调离去铭文女子中学,打算重新安排人的。今天晚上,那些人动手的时候,暗哨还没到位。

  就差几个小时。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孙副官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开口:“总教官,您别太着急,也许……”

  “也许什么?”斩空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也许她妈没事?也许那些人只是去串门的?孙副官,你信吗?”

  孙副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车厢里陷入压抑的沉默。

  十分钟后,车队在冥命家巷口刹停。

  斩空第一个跳下车,大步冲进巷子。巷子很深,很窄,两边是高耸的院墙,月光照不进来,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急促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院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冲进去。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东厢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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