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修炼。

　　心灵系的修炼与元素系截然不同。雷系追求爆发，要在瞬间将魔力催动到极致；而心灵系更像是在打磨一块璞玉——急不得，也乱不得。那是精神力的沉淀，是心念的纯粹。

　　她沉入意识海，七颗星子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她开始牵引星子，一遍又一遍，衔接星轨。

　　夜渐渐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波动——那是星子之间的共鸣，是精神力与魔力完美融合的征兆。

　　她没有停下，继续牵引，继续衔接。

　　终于——

　　轰然一声，意识海中光芒大盛！

　　七颗星子同时亮起，不再是散落的个体，而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流动的光环。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动，在星轨中畅通无阻，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她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白色。

　　心灵系，初阶二级。

　　成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唇角微微扬起。

　　——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院中花草的香气。远处，博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

　　她望着那片灯火，想起何雨白天说的话——

　　“城外最近不太平，有几户人家养的牲口被咬死了。”

　　“我爹说不去的话，一家人吃什么。”

　　还有老李头说的——

　　“我听说城外有几户人家搬进城了，说是晚上老有怪声，吓得睡不着觉。”

　　这些零碎的信息，在脑海中拼凑成一幅模糊却令人不安的画面。

　　——城外，怪声，牲口被咬死。

　　——铭文女子中学，失踪学生，地洞。

　　——黑衣人，窥探，盯梢。

　　她攥了攥拳头。

　　——不管是谁，她已经被盯上了。

　　——但至少，她也盯住了他们。

　　——斩空已经开始行动。只要白阳露出马脚，就能顺藤摸瓜。

　　她轻轻关上窗，回到床边躺下。

　　窗外，月光渐渐西斜。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三更天了。

　　她没有睡。

　　她在等。

　　等天色彻底暗下来，等母亲睡得更沉，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她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问题。

　　——那个地洞，到底要不要告诉斩空？

　　——如果说了，斩空会信吗？

　　——如果斩空信了，他会怎么做？派兵去查？封锁地洞？还是打草惊蛇？

　　——如果打草惊蛇，黑教廷会不会提前行动？灾难会不会提前爆发？

　　——如果灾难提前爆发，她身边的人，母亲，周敏，何雨，还有那些无辜的人，会不会死？

　　她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太难了。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可她也知道，什么都不做，同样是在刀尖上走。

　　原剧情里，博城终究会沦陷。无数人会死，无数家庭会破碎。

　　想到这里，她的心猛地揪紧。

　　——不。

　　——母亲不能死。

　　——谁都不能死。

　　她睁开眼，眼底多了一丝坚定。

　　她起身，从枕下取出那部军方特制的手机。黑色的机身，比普通手机厚重一些，屏幕上刻着特殊的军徽标记——这是斩空上次见面时悄悄给她的，加密频道，点对点通讯，不会被窃听。

　　她盯着那部手机看了很久。

　　——直接说地洞的事？太明显，会暴露自己。

　　——可什么都不说？她做不到。

　　她必须找到一个方式，既能让斩空重视那个地洞，又不会引起怀疑。

　　她想了想，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冥命？”斩空的声音沉稳如常，带着一丝深夜被吵醒的沙哑。

　　“总教官，打扰您休息了。”她轻声开口。

　　“没事，我还没睡。什么事？”

　　“今天街坊邻居都在议论一件事。”她顿了顿，“铭文女子中学，昨晚出事了。”

　　斩空沉默了一瞬：“我知道，城市猎妖队已经处理了。”

　　“那您知道……他们发现了一个地洞吗？”

　　斩空没有说话。

　　冥命继续道：“我早上出门时，听见几个老人议论，说那洞阴气很重，腥味浓得化不开，不像是普通妖魔临时挖的巢穴，更像是……早就存在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斩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不知道。”冥命如实说，“我只是觉得，如果是临时挖的洞，为什么要选在食堂后厨？那个位置太隐蔽了，像是提前选好的。而且——街坊们说，两个月前就有女生失踪，那时候学校没当回事。现在第二起才报上来，间隔这么久，那洞里的东西，会不会已经……”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斩空沉默了很久。

　　“你是担心，那个洞不是孤立的？”

　　冥命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我只是觉得，博城最近不太平。城外有怪声，城内有妖魔潜入，还有……”她顿了顿，“还有那天晚上在我院外窥探的人。”

　　斩空的声音沉了几分：“你怀疑这些事有关联？”

　　“我不知道。”冥命重复道，“我只是把听到的告诉您。”

　　又是一阵沉默。

　　斩空缓缓道：“我知道了。你继续留意，有情况随时报我。”

　　“好。”

　　电话挂断。

　　冥命坐在黑暗中，长长吐出一口气。

　　——够了。

　　她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

　　她终于沉沉地睡去。

　　手机屏幕刚刚暗下去，斩空却没有立刻放下它。

　　他盯着那部手机，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书房里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微微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映得他那张本就冷硬的脸更加阴沉。

　　冥命的电话来得太巧。

　　铭文女子中学的事，城市猎妖队昨晚才处理完，今天早上街坊就开始议论了？这消息传得未免太快。

　　可她的话，又让他不得不重视。

　　“那个位置太隐蔽了，像是提前选好的。”

　　“两个月前就有女生失踪，间隔这么久，那洞里的东西，会不会已经……”

　　还有她最后那句话——“博城最近不太平。城外有怪声，城内有妖魔潜入，还有那天晚上在我院外窥探的人。”

　　如果这些事真的有关联……

　　斩空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荒野的腥气，凉意扑面。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头脑更清醒些，可那股烦闷却像一团火，堵在胸口，烧得他坐立不安。

　　博城。

　　这座他守了多年的小城，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比谁都清楚，这座城市有多脆弱。城墙再高，也挡不住从内部溃烂。黑教廷的阴影，他追查了多年，始终抓不到确凿证据。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一次次从他眼皮底下溜走，留下一具具尸体，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而现在，又一个女孩失踪了。

　　不，是两个。

　　两个月前那个，至今没找到。一个星期前这两个，昨晚才被发现——还活着，但谁知道她们在那黑洞里经历了什么？被困了整整七天，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恐惧。那两个女孩被救出来时，已经神志不清，其中一个到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

　　他想起下午看到的城市猎妖队提交的报告，那上面附着一张照片——两个女孩蜷缩在角落里，衣衫褴褛，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可怕。其中一个女孩的指甲全翻了，十指血肉模糊，那是她在黑暗中徒手挖墙留下的痕迹。

　　她们死了。

　　她们被永远困在那片黑暗里。

　　斩空闭上眼睛，那张照片却像烙铁一样印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该死！”

　　他低吼一声，狠狠一拳砸在窗框上。木质的窗框应声裂开一道口子，木刺扎进他的拳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只是死死盯着夜色中的博城，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那是他的城。

　　那是他要守护的人。

　　而那些老鼠，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正在他的城里，在他的眼皮底下，挖洞，抓人，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他，竟然到今天才发现。

　　他猛地转身，回到案前，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桌面震了一下，茶杯倒了，茶水淌了一桌，浸湿了桌上的文件。他没去管，只是盯着墙上那张博城防线的详细地图，目光落在城南的位置。

　　铭文女子中学，就在城南。

　　白阳昨晚去的地方，也在城南。

　　巧合？

　　他不信巧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行动，需要计划，需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一只只揪出来。

　　他在案前坐下，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吴的电话。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老吴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和不满：“斩空？这都几点了？你是不用睡觉的吗？”

　　“老吴，别睡了。”斩空的声音冷硬，“有正事。”

　　那边沉默了一瞬，老吴的语气立刻正经起来：“什么事？”

　　“白阳那边，有什么动静？”

　　“白阳？”老吴愣了一下，“你不是让我盯着他吗？从昨晚盯到现在，他一直待在宿舍里，没出来过。我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连他上厕所都跟着，保证没漏过一分钟。”

　　斩空眉头微皱：“一直没出来？”

　　“没有。”老吴肯定道，“怎么，出什么事了？”

　　斩空没有回答，又问：“铭文女子中学那个地洞，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老吴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城市猎妖队发现的，听说洞很深，里面有妖魔。怎么，这事儿跟白阳有关？”

　　“还不确定。”斩空沉声道，“但白阳昨晚去的地方，就在铭文女子中学附近。”

　　老吴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我说了，还不确定。”斩空打断他，“但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铭文女子中学那个地洞，查清楚它的规模、走向、还有——附近有没有其他异常。城市猎妖队的人已经下去探过了，我要他们的勘察报告，越详细越好。”

　　老吴沉默了几秒：“斩空，这事儿不归咱们军方管。城市猎妖队是协会的，咱们插手，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斩空的声音陡然拔高，“会不会得罪人？会不会越权？老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

　　那边没有说话。

　　斩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放缓了几分：“老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个地洞，白阳，还有之前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我总觉得它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是还没串起来。”

　　“我知道。”老吴的声音也沉下来，“可我总得有个理由吧？你让我去查，协会问起来，我怎么交代？”

　　“就说军方例行巡查，发现可疑地点，需要核实。”斩空早已想好说辞，“博城的安全，军方和协会都有责任。他们不会为难你。”

　　老吴想了想，终于点头：“行，我去办。明天一早，我把报告给你。”

　　“不是明天一早。”斩空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凌晨两点，“是现在。”

　　“现在？！”

　　“现在。”斩空的语气不容置疑，“老吴，我没有时间等。这件事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大，早一分钟知道真相，就能早一分钟做准备。”

　　老吴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现在就去办。你这个疯子，迟早把我累死。”

　　“辛苦了。”斩空顿了顿，“回来请你喝酒。”

　　“少来这套。”老吴笑骂一声，挂了电话。

　　斩空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躁。

　　他盯着夜色中的博城，灯火零星，一片安静。可他知道，那片安静下面，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想起冥命的话。

　　“城外有怪声，城内有妖魔潜入。”

　　怪声。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最近半个月，城外巡逻队多次报告，夜里能听到诡异的声响，像是兽吼，又像是别的什么。他去查过几次，什么都没找到，只能加强巡逻，提高警惕。

　　可现在想来，那些怪声，会不会和这个地洞有关？

　　如果地洞连通城外，那城外的妖魔，是不是就可以通过这些洞道，悄无声息地潜入城内？

　　他不敢往下想。

　　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笔，在博城地图上开始标注。

　　铭文女子中学，城南。

　　白阳昨晚去的地方，城南偏东的一条巷子，距离学校约两公里。

　　他画了一条线，把两个点连起来。

　　然后，他又把城外最近报告过怪声的几个位置，一一标注出来。北城墙外，东郊，西山脚下——三个点，分布在不同方向。

　　他看着那些点，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规律。

　　或者说，他还没找到规律。

　　他把笔摔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他是黑教廷的人，想在博城搞事情，会怎么做？

　　先派人潜入，收集情报，找到薄弱点。然后，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打开城门，放妖魔进城。

　　那个地洞，会不会就是他们提前挖好的通道？

　　可地洞在学校食堂里，怎么会挖到那里？

　　除非……

　　他想起冥命的话：“那个位置太隐蔽了，像是提前选好的。”

　　学校食堂，人流量大，便于隐藏。后厨更是隐蔽，平时很少有人进去。如果提前在那里挖洞，确实很难被发现。

　　可那两个失踪的女生，又是怎么回事？

　　她们发现了什么？被当成了祭品。

　　他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暗哨发来的消息。

　　“斩空总教官，白阳刚才离开宿舍了。一个人，穿着便装，往城南方向去了。”

　　斩空眼神一凛，立刻回复：“跟上他，别打草惊蛇。随时汇报位置。”

　　“是。”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望着城南的方向。

　　夜色深沉，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白阳，你最好别让我抓到证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斩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手机每隔几分钟就震动一次，暗哨不断发来白阳的位置。

　　“白阳进入城南巷子，正在往铭文女子中学方向移动。”

　　“白阳在铭文女子中学附近停下，站在暗处观望。”

　　“白阳试图靠近被封锁的校园，但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

　　“白阳在巷子里逗留，似乎在等什么人。”

　　斩空盯着每一条消息，心跳越来越快。

　　他在等什么？

　　等谁？

　　那个黑袍人？

　　还是别的同伙？

　　又过了十几分钟，暗哨发来最新消息：“白阳离开了，正在往回走。”

　　斩空眉头一皱：“他什么都没做？”

　　“没有。就在那儿站着，站了约一刻钟，然后转身走了。”

　　斩空沉默了几秒：“继续盯着，直到他回宿舍。”

　　“是。”

　　手机安静下来。

　　斩空坐回案前，盯着地图，脑子里乱成一团。

　　白阳深夜去铭文女子中学附近，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观望。

　　为什么？

　　他想确认什么？

　　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所以才去查看？

　　可如果他发现了什么，为什么又走了？

　　斩空想不通。

　　他狠狠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快要炸开。

　　压力太大了。

　　博城的安危，几万人的性命，都压在他肩上。他不能出错，不能犹豫，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线索。可线索太多，太乱，他根本不知道该从何查起。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急。

　　急也没用。

　　他要等，等老吴的报告，等更多的证据。

　　他走到墙边，盯着那张博城防御地图，目光从北城墙扫到南城门，从东郊荒野扫到西山矿洞。每一个标注的点，每一道防线，每一处可能被突破的薄弱环节，他都要在心里再过一遍。

　　北城墙，守备队三百人，轮班制，夜间巡逻频次从三班改为四班后，基本能做到每段城墙都有人盯着。但问题是，城墙太长，守备队的人手有限，如果真的有大股妖魔来袭，撑不了多久。

　　东城区，猎人周边，已经加派了便衣暗哨。但猎者公会鱼龙混杂，黑教廷的人最容易混进去。那些暗哨能不能盯住，他心里没底。

　　西城区，居民区，尤其是学府周边，安排了巡夜小队，两人一组，武装巡防。但居民区太大，巷子太多，真要出什么事，巡夜小队根本来不及反应。

　　城南……

　　他的目光落在城南那片密密麻麻的居民区上。

　　铭文女子中学就在那里，白阳昨晚去的地方也在那里。如果那里真的有问题，如果那个地洞真的连通城外……

　　他不敢往下想。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孙副官的电话。

　　“孙副官。”

　　“在！”孙副官的声音清醒得很，显然也没睡。

　　“城南那片居民区，有多少巡夜小队？”

　　“三支。”孙副官立刻回答，“每支两人，轮班制，覆盖整个城南区域。”

　　“不够。”斩空沉声道，“再加三支，专门盯着铭文女子中学周边。要精锐，要能打，要机灵。”

　　孙副官愣了一下：“总教官，咱们人手本来就紧张，再加三支……”

　　“我知道人手紧张。”斩空打断他，“但城南那边可能有问题，我必须盯着。”

　　孙副官沉默了一瞬，沉声道：“是！我这就安排。”

　　“还有。”斩空顿了顿，“给我查一个人。”

　　“谁？”

　　“白阳。”斩空的声音冷下来，“军队的召唤系教官。查他最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行踪轨迹、接触过的人。越详细越好。”

　　孙副官倒吸一口凉气：“总教官，你是怀疑……”

　　“我什么都没怀疑。”斩空打断他，“我只是要查清楚。去吧。”

　　“是！”

　　电话挂断。

　　斩空放下手机，长长吐出一口气。

　　能做的，他都做了。

　　剩下的，只能等。

　　他坐回案前，盯着桌上那摊还没收拾的茶水，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又拨通了老吴的电话。

　　“老吴，报告拿到了吗？”

　　“快了快了！”老吴的声音有些喘，“我刚从猎人协会出来，正往回赶呢。那群人精得很，非要我签字画押才肯给报告，耽误了半天。”

　　斩空眉头一皱：“签字画押？签什么？”

　　“保密协议。”老吴无奈道，“说这份报告涉及机密，不能外泄。我签了名，按了手印，还对着魔法契约发了誓——要是泄露出去，我这一生怕是不保。”

　　斩空沉默了一瞬，心头一沉。

　　猎人协会这么重视这份报告，说明那个地洞的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拿到之后，直接拍照发给我。”他沉声道，“别等回来了。”

　　“行，我这就拍。”

　　电话挂断。

　　斩空盯着手机屏幕，等了足足五分钟，老吴的消息终于弹出来。

　　一连串图片，十几张，全是城市猎妖队的勘察报告。

　　他点开第一张，快速浏览。

　　洞口位置：铭文女子中学食堂后厨，墙角处，被米袋遮挡。

　　洞口尺寸：约一米见方，向下垂直延伸，深度未知。

　　洞壁特征：有明显的妖魔爪痕，经鉴定为巨眼腥鼠所留。爪痕新旧不一，说明这个洞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

　　洞道走向：向下约十米后，转向东南方向，继续延伸。洞道内有分支，至少三条岔路。

　　洞道深度：探测设备下至三十米处，信号中断。初步估计，洞道总深度超过五十米。

　　地下空间：在洞道尽头，探测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面积约半个足球场大小。该空间内有强烈的妖气波动，疑似巨眼腥鼠巢穴。

　　危险等级：初步评定为A级，建议立即封锁现场，派遣专业调查员深入探查。

　　斩空盯着最后那行字，心跳如鼓。

　　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

　　巨眼腥鼠的巢穴。

　　五十米深的洞道。

　　这绝不是普通妖魔能挖出来的。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最后一张图，是洞道的结构示意图。图上标注了洞口位置、洞道走向、分支节点、以及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他盯着那张图，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洞道的走向——不是往城外，而是往地底深处。

　　不对。

　　他放大图片，仔细看那些标注。

　　洞道向下十米后，转向东南方向。东南方向是哪里？

　　他转身看向墙上那张博城地图，找到铭文女子中学的位置，然后沿着东南方向画了一条线。

　　那条线，延伸出城外。

　　他瞳孔一缩。

　　原来如此。

　　洞道先向下，再转向东南，就是为了避开城墙上方的探测。从地底深处，绕过城墙，直通城外。

　　那群巨眼腥鼠，是从城外挖进来的。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盯着城南的方向。

　　夜风呼啸，远处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那声音，和城外报告的那些怪声，一模一样。

　　——它们已经来了。

　　——就在地底下，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这群畜生，挖了这么深的洞，从城外直通城内，就为了抓那两个女孩？

　　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抓人，不需要挖这么大的洞，不需要挖到地底五十米深处。

　　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是巢穴。

　　是巨眼腥鼠的巢穴。

　　它们不是来抓人的，它们是来定居的。

　　它们要在这里繁衍，在这里壮大，在这里等着——等着某个时刻，倾巢而出。

　　斩空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画面：地底深处，无数巨眼腥鼠挤在那片黑暗的空间里，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只。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猩红的光，它们的爪子在岩壁上刨动，发出刺耳的声响。它们在等，等一个信号，等一个命令。

　　等那个命令下达的那一刻，它们就会沿着那条洞道，从地底涌出，冲进学校，冲进居民区，冲进这座毫无防备的城市。

　　他闭上眼睛，那张画面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杀意。

　　不行。

　　绝对不能等到那一刻。

　　他必须现在行动，立刻行动。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孙副官的电话。

　　“孙副官。”

　　“在！”

　　“传我命令：城南巡夜小队，全部调往铭文女子中学周边。封锁学校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路口，任何人不得靠近。设暗哨，盯死那片区域，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孙副官愣了一下：“总教官，这是……”

　　“执行命令。”斩空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

　　电话挂断。

　　他又拨通了老吴的电话。

　　“老吴，你到哪了？”

　　“快到驻地了。”老吴的声音传来，“怎么，还有事？”

　　“到了之后，立刻来我办公室。”斩空沉声道，“有紧急任务。”

　　老吴沉默了一瞬：“出什么事了？”

　　“那个地洞。”斩空一字一顿，“比我想象的更严重。”

　　电话挂断。

　　斩空坐回案前，盯着那张洞道结构图，大脑飞速运转。

　　他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情报，更多的准备。

　　他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列出一份行动计划。

　　第一步：封锁现场。不能让任何人靠近那个地洞，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已经发现了真相。打草惊蛇是大忌。

　　第二步：深入探查。需要派一支精锐小队，从洞口下去，摸清那个地下空间的具体情况。有多少巨眼腥鼠，有没有统领级，洞道有没有其他出口。

　　第三步：联系猎人协会，请求支援。这么大的巢穴，光靠军方的人手不够，需要专业调查员和猎妖队的配合。

　　第四步：制定清剿计划。一旦确定巢穴的具体情况，就要立刻行动，在那些畜生发动之前，把它们全部剿灭。

　　第五步：追查幕后黑手。这个洞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有人故意挖的。那些巨眼腥鼠，是被引来的，还是被控制的？那个挖洞的人，又是谁？

　　他盯着最后一条，目光冷了下来。

　　白阳。

　　一定是白阳。

　　他想起暗哨的报告——白阳深夜去铭文女子中学附近，站在暗处观望。

　　他在观望什么？

　　在确认什么？

　　还是说，他就是在等，等那群畜生发动的那一刻？

　　斩空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又渗了出来。

　　他不在乎疼。

　　他只想抓到那些老鼠，然后亲手把它们撕碎。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老吴推门而入，脸色凝重，手里还拿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他一进门就看见斩空手上的血，眉头一皱：“你手怎么了？”

　　“没事。”斩空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扯了张纸擦掉血迹，“报告给我。”

　　老吴把报告递过去，斩空接过来，快速翻阅。

　　和他手机上看的一样，但纸质版的更详细，有更多的数据和图片。

　　他翻到最后，看到一页附注，上面写着：

　　“经初步探查，洞道内发现人类活动痕迹。洞壁上有被涂抹过的区域，疑似有人试图掩盖某些标记。建议进一步调查。”

　　斩空瞳孔一缩。

　　人类活动痕迹。

　　有人下去过。

　　而且，那人试图掩盖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向老吴：“这个发现，猎人协会那边知道吗？”

　　“知道。”老吴点头，“他们也很重视，正准备派专业调查员过来。”

　　斩空沉默了几秒，忽然问：“老吴，你觉得，谁会下去那个洞？”

　　老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挖洞的人？”

　　“不是挖洞的人。”斩空摇头，“挖洞的是巨眼腥鼠。但有人类下去过，还在里面留下了痕迹。那人下去干什么？”

　　老吴想了想：“探查？还是……布置什么东西？”

　　斩空没有说话。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两个月前，第一个女孩失踪。

　　一个星期前，第二个女孩失踪。

　　这两个时间点，之间隔了整整一个多月。

　　那一个多月里，那个洞在干什么？

　　在等？

　　在准备？

　　还是在……养什么东西？

　　他想起那些巨眼腥鼠的习性。这种妖魔，繁殖能力极强，只要食物充足，就能在短时间内繁衍出一大群。

　　那两个女孩，会不会就是被当成食物，送进去养那群畜生的？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老吴。”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派人下去，立刻。”

　　“现在？”老吴一愣，“可是专业调查员还没到……”

　　“不等了。”斩空打断他，“派最精锐的人，带最先进的设备，现在就下去。我要知道那个地下空间里，到底有多少只巨眼腥鼠，有没有统领级，还有没有……人。”

　　最后一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沉重。

　　老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好，我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斩空忽然叫住他。

　　“老吴。”

　　老吴回头。

　　“挑人的时候，告诉他们……可能很危险。”斩空的声音很低，“如果不想去，不强求。”

　　老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斩空坐回案前，盯着那份报告，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东方的天际还没泛起鱼肚白。

　　长夜漫漫。

　　他不知道，这一夜过后，会迎来什么。

　　但他知道，无论迎来什么，他都必须扛住。

　　因为他是斩空。

　　因为他是这座城的守护者。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冥命站在巷子里，望着他，眼神里带着请求和期盼。

　　她说：“总教官，我们能不能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先拦住它？”

　　他当时回答：“能。”

　　那是他的承诺。

　　对那个女孩的承诺，也是对这座城的承诺。

　　他睁开眼，目光冷厉。

　　——能。

　　——一定能。

　　他攥紧拳头，掌心传来刺痛，他却浑然不觉。

　　窗外，夜色渐渐褪去，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光。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