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少年人的春天
距离翼苍狼那一夜,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博城的天亮得越来越早了。暮春时节,清晨五点多,东边的天际就已泛起鱼肚白,淡淡的晨光透过学校宿舍的窗户,在地面上切出几道柔和的光影。
冥命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有鸟雀啁啾。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神平静。识海里,那片灰色区域的颜色似乎又深了一分。她轻轻闭了闭眼,将那些涌动的情绪碎片压下去。
新的一天。
她起身,叠被,洗漱,动作利落无声。镜子里映出那张苍白的脸,一头白发格外扎眼,眼神比刚来校园时沉稳了许多。
(一个星期了。)
(还有一个半月。)
她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与此同时,隔壁宿舍。
张小侯也从床上爬起来。他揉了揉眼睛,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梦——梦里的情形模糊不清,只隐约记得有个朦胧的身影,和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猴子,你还不起来?”上铺的王三胖探出脑袋,头发乱蓬蓬的,“今天周五,第一节是魔法理论,赵老头的课,迟到了要抄书的。”
张小侯闷闷地应了一声,开始洗漱。
学校宿舍不大,六个人一间,上下铺。他们这一间住的都是风系和土系的学生,平时一起上课一起修炼,早就混熟了。王三胖是土系的,长得敦实,性子也敦实,就是话多;睡对面的是李阳,也是风系的,天赋比他好,但人有些傲;还有赵磊和周杰,一个是火系一个是水系,平时忙着谈恋爱,回宿舍就是睡觉。
张小侯洗漱完,对着镜子端详自己。普通的五官,寻常的发型,寻常的身高。他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嘴角。
就这样吧。
寻常也挺好。
他这么想着,出门往食堂走去。
学校食堂这时已经热闹起来。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中飘着包子和粥的香气。
冥命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她偏爱角落,安静,可以望见所有人,又不易被人注意。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的白发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不远处,周敏、林婉、何雨三人围坐一桌。周敏正用筷子戳着盘里的红烧肉,一脸嫌弃地念叨着什么。林婉笑得前仰后合。何雨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喝汤,动作极轻。
冥命的目光在何雨身上停了一瞬。
(原剧情里,这个女孩会在那一天,挡在张小侯面前。)
她收回目光,低头吃饭。
味道依旧——咸淡分明,却尝不出“香”。
张小侯端着餐盘走进食堂,一眼就瞥见了角落里的冥命。那头白发太过惹眼,想不注意都难。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餐盘往另一边走——总觉得那个冥命姐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让人不太敢靠近。
他在王三胖对面落座,刚咬了一口包子,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周五又是红烧肉,食堂师傅是不是就会这几道?”
是周敏。她坐在不远处,正和何雨、林婉一起用餐。
张小侯下意识地往那边瞥了一眼——何雨今天穿着浅蓝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正低头喝汤,阳光落在她身上,侧脸轮廓柔和。
她喝汤的模样……真轻。
张小侯愣了愣,赶紧收回视线。
“猴子,你看什么呢?”王三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哦,那边啊。周敏林婉她们,怎么了?”
“没、没什么。”张小侯脸颊微热。
食堂里人声嘈杂。张小侯埋头吃饭,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何雨喝完一碗粥,又盛了半碗,依旧是小口小口地喝。周敏不知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何雨抿着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个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亮。
(她笑起来……真好看。)
张小侯的心跳漏了一拍。
角落里的冥命,恰好瞥见了这一幕。她看着张小侯偷瞄何雨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又看着何雨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筷子顿了顿。
(原来这个时候,他们就已经……)
她垂下眼,继续用餐。
(如果她知道那一天会发生什么,还会笑得这样欢畅吗?)
她不知道。
但她清楚,有些事,她得试着去改变。
上午的魔法理论课在教学楼三层的大教室进行。
赵老头是出了名的严厉,所以每次他的课,教室里都坐得满满当当,无人敢迟到。冥命依旧坐在靠窗的角落,翻开课本,目光却落在窗外。
操场上,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在练习星轨。阳光晴好,照在他们身上,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对魔法的憧憬。
她收回目光,看向黑板。
不远处,张小侯和几个男生坐在靠后的位置。王三胖没两分钟就开始打瞌睡,张小侯推了他一把,没推醒,也懒得再管。
他翻着课本,思绪却开始飘散。
何雨她们坐在前面第几排来着?
他抬起头,佯装看黑板,视线却在前排逡巡。周敏的大嗓门很容易定位,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林婉,再旁边——何雨坐在林婉邻座,正低头记笔记。她的笔记记得极认真,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她写字的样子……也好看。
“张小侯!”
赵老头的声音突然炸响。
张小侯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险些把课本碰掉。
“你来回答一下,火系魔法与雷系魔法在星子运转上的核心区别是什么?”
张小侯脑子里一片空白。火系和雷系的区别?他方才根本没听课。
教室里一阵低低的笑声。
冥命转过头,睨了一眼那个站得笔直、满脸通红的男生。
(张小侯。)
(原剧情里,何雨就是为了救他……)
她收回目光,继续望着窗外。
张小侯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坐下吧。”赵老头哼了一声,“下次再走神,就给我站着上课。”
张小侯灰溜溜地落座,脸颊烧得发烫。他偷偷往前排瞥了一眼,正好撞见何雨回过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关切。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下,何雨愣了愣,赶紧转回去,耳根悄悄泛红。
他……刚才是在看我吗?
张小侯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张小侯趴在桌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猴子,你方才怎么了?”王三胖打着哈欠凑过来,“赵老头叫你回答问题,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走神了。”张小侯敷衍道。
“走神?”王三胖嘿嘿笑起来,“我看你是看美女看走神了吧?刚才你一直往前排瞄,看谁呢?”
张小侯脸一红,推了他一把:“别胡说!”
两人正说着,赵坤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张小侯,王三胖,要不要一起去操场?下午实战课要分组练习,我们提前去占个好位置。”
张小侯抬起头,看见赵坤三在旁边,林婉身后者跟着周敏和……何雨。
何雨站在稍后的位置,手里抱着课本,眼睛看着地面。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好啊好啊!”王三胖抢先答应。
张小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三胖拉着往外走。经过何雨身边时,他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他不敢转头,只是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心跳又快得不受控制。
冥命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望着这群年轻人说说笑笑地往操场走去。周敏的大嗓门,林婉的笑声,何雨的安静,张小侯的羞赧。
(多好。)
(这样的日子。)
她收回目光,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操场很宽敞,阳光晴好。
周敏、林婉、何雨找了个靠树荫的地方坐下,摊开课本等着上课。张小侯和王三胖在不远处落座,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冥命也来到了操场,但她没有和任何人坐在一起。她找了个更远的角落,背靠着一棵香樟树,闭眼,进入识海。
心灵系星子在识海里蹦蹦跳跳。她引导着它们,一颗、两颗、三颗……七颗星子乖乖连成一条线,流畅稳定。
精神力恢复得不错。
她睁开眼,望向操场的另一角。
那边,张小侯正佯装看书,余光却一直往旁边飘。而何雨也在不远处看书,偶尔会抬头,往那个方向瞥一眼。
(真好啊。)
(这种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
她收回视线,继续修炼。
过了一会儿,何雨站起身,朝张小侯那边走过去。
冥命睁开眼,望着这一幕。
何雨走到张小侯身边,在他旁边落座。两人说了几句话,张小侯挠头,何雨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暖色。
(原剧情里,没有这些。)
(或者说,有,但没有写出来。)
(每个普通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她看着何雨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她闭了闭眼,不再去想。
下午的实战课,老师安排分组练习。
张小侯和王三胖一组,练习风系与土系的配合。两人练了一会儿,配合还算默契。休息时,张小侯坐在草地上喝水,目光又不自觉地往女生那边飘。
周敏正在练习火系魔法,火光闪烁。何雨独自坐在旁边,闭眼冥想,眉头微微蹙着。
她还在练水系星轨。
练得似乎不太顺。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朝那边走过去。
冥命站在不远处,望着张小侯走向何雨。她看见两人并肩落座,看见张小侯比划着什么,看见何雨听得很专注。
(他在教她修炼。)
(这份心意……)
她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修炼。
傍晚,夕阳西斜。
一天的课程结束了,同学们三三两两往食堂走。张小侯和几个男生走在一起,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前望。周敏、林婉、何雨三人走在前面,何雨走在中间,浅蓝色的外套在夕阳下镀上一层暖色。
冥命走在更后面,独自一人。
她望着前面的这群年轻人,望着他们说说笑笑,望着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望着这个尚还平静的博城。
(还有一个半月。)
(还能平静多久?)
她只知道,她得想办法。
晚上,回到宿舍。
熄灯号响过之后,宿舍里安静下来。冥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识海里,那片灰色区域颜色似乎更深了。吸收来的情绪碎片在缓慢沉淀,像墨水滴入清水,缓缓扩散。
她想起白天目睹的一切。
张小侯偷瞄何雨时的眼神,何雨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两人并肩坐在操场上说话时的温馨。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
(他会怎么样?)
(她会怎么样?)
我得试着改变。
至少……得试试。
与此同时,隔壁宿舍。
张小侯也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白天的画面——何雨低头喝汤的模样,她回头看他的那一眼,她坐在旁边听他讲修炼时的专注神情,她笑着说“你人真好”时弯成月牙的眼睛……
她为什么说“你人真好”?
是客套话吗?还是……
应该就是客套话吧……
可她为什么要特意走过来跟我说话?
越想越乱,越想越睡不着。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还能见到她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愣了愣,然后嘴角又翘起来了。
应该能的。
明天还要一起上课。
女生宿舍。
何雨也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周敏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林婉还在看书,台灯的光被帘子挡着,只有微微的亮。
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
他今天……好像一直在看我?
是我想多了吧……
可为什么他要过来跟我说话?
他说那些修炼的方法……还挺管用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明天……还能见到他吧。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映出一抹淡淡的笑。
第二天是周六,没有课。
冥命依旧起得很早。她洗漱完,推开门,往操场走去。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她找了个角落落座,开始修炼。
识海里,星子们活跃地跳动着。她引导它们,一颗一颗连接成星轨,流畅而稳定。
(精神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甚至比之前更强了一点。)
她睁开眼,望着手心。灰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殇恻之心……)
(能不用,还是尽量不用。)
她站起身,准备回宿舍。就在这时,她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宿舍楼那边跑过来——是张小侯。
他跑得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跑到操场入口,他停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往一个角落走去。
冥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个角落,是何雨昨天修炼的地方。
(这么早就来等她了?)
她站在远处,望着张小侯找了块干净的草地落座,开始修炼。但他修炼得极不专心,一会儿睁眼看入口,一会儿又低下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过了没多久,何雨来了。
她穿着那件淡粉色外套,扎着马尾,手里拿着笔记本。看见张小侯已经在等着了,她愣了愣,然后笑了,快步走过去。
冥命站在远处,望着两人并肩落座,望着他们开始修炼,望着阳光渐渐升高,落在他们身上。
(多好啊。)
(这样纯粹的情愫。)
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上午的修炼结束,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冥命坐在宿舍里,翻着那本魔法笔记。这是斩空借给她的,记录了他从初阶到高阶的修炼心得。她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内容都快背下来了。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一行字:“记住,你是一个人,不是神。”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是神。
明白。
合上笔记,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操场上还有人在修炼。她望见张小侯和何雨还坐在那里,似乎在说着什么。
她不知道。
下午,冥命又去了操场。
她找了个角落落座,继续修炼。不远处,张小侯和何雨还在。两人并肩坐着,修炼一会儿,说一会儿话,气氛融洽。
练着练着,张小侯忽然站起来,走到何雨方才坐的地方,弯腰捡起了什么东西——是一个笔记本。
冥命望见他翻开笔记本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笔,在上面写了什么。写完,他把笔记本放回原处,然后快步离开。
(他写了什么?)
她有些好奇,但没有走过去。
过了一会儿,张小侯又回来了。
他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落座,继续修炼。但他的目光一直往何雨那边飘,像是在期待什么。
冥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何雨正在修炼,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拿起笔记本看。她翻开最新的一页,愣了愣,然后转过头,目光在操场上搜寻。
她望见了张小侯。
她愣了愣,然后笑了,举起笔记本朝他晃了晃。
张小侯的脸瞬间红了,赶紧低下头。
冥命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原来是这样。)
(少年人的心思,真是……)
她收回视线,继续修炼。
傍晚,夕阳西斜。
冥命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一抬头,望见张小侯和何雨正并肩走在操场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晚上,学校宿舍。
冥命睡不着。脑海里闪过原剧情——博城沦陷那天,黄雨落下,妖魔肆虐,何雨为救张小侯而死。
(还有一个多月。)
她翻了个身,望向窗外。
斩空一定还在那里。东边的矿洞、南边的地洞、西边的驿站、北边的墓园——他肯定都查到了。上百头妖魔藏在西山,地洞通往城外,穆家的车辆频繁进出,被挖空的坟……
可他只能忍着。黑教廷渗透太深,而穆贺,那个永远笑眯眯的男人,也在等。等他以为胜券在握时,再给他致命一击。
(一个想救人,一个想毁城。)
(还有一个多月。)
她能做什么?她不是神,只是知道太多的人。改变不了什么,只能等。
窗外那盏灯还亮着。
(他还在拼命。)
(那就够了。)
她闭上眼。
夜色下的博城,安静如常。
但那间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冥命依旧起得很早。她推开门,往操场走去。刚到操场入口,就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张小侯已经在那里了。
他坐在昨天那个位置,背对着她,似乎正在修炼。但冥命注意到,他修炼得极不专心,一会儿睁眼看入口,一会儿又低下头。
(又在等她。)
她找了个更远的角落落座,开始自己的修炼。
没过多久,何雨来了。她穿着那件淡粉色外套,扎着马尾,手里拿着笔记本。看见张小侯已经在等着了,她愣了愣,然后笑了,快步走过去。
两人并肩落座,开始修炼。阳光渐渐升高,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冥命望着他们,忽然想起原剧情里的一句话——“那个平时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女孩,会在最危险的时候挡在他面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每天清晨,冥命都会去操场修炼。每天,她都能望见张小侯早早地等在那里,然后何雨到来,两人并肩落座,一起修炼。
她望着他们从生疏到熟悉,从拘谨到自然。她望着何雨的水系星轨越来越稳定,张小侯的风系越来越熟练。她望着两人的视线交汇时,各自低头偷笑。
(真好。)
(这样的日子。)
但她也清楚,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下午,实战课。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大片乌云遮住了太阳。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冥命站在屋檐下,望着操场上的人纷纷往屋檐下跑。她望见张小侯拉着何雨跑到另一个屋檐下,望见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何雨身上,望见两人并肩站在那里,望着外面的雨。
她站在另一个屋檐下,望着他们。
雨很大,哗啦啦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清凉湿润。
过了好久,雨渐渐小了。张小侯和何雨并肩往回走,何雨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走到女生宿舍门口,两人停下来,说了几句话,何雨转身走进去,消失在楼道里。
张小侯站在原地,傻笑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冥命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冥命照例来到操场。张小侯和何雨已经在那里了,两人并肩坐着,正在修炼。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她找了个角座,开始修炼。
练了一会儿,她听见何雨开口说话。
“张小侯。”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去哪所大学府?”
张小侯愣了愣:“大学府?还没想过。你呢?”
“我想去明珠学府。”何雨说,“那里的水系专业很出名。”
“明珠学府……”张小侯想了想,“我风系的话,去哪个学府好呢?”
“都可以吧。”何雨笑,“反正……以后还能一起修炼。”
冥命的手顿了顿。
(以后还能一起修炼……)
(如果那一天来了……)
她垂下眼,继续修炼。
傍晚,夕阳西斜。
张小侯和何雨并肩走在操场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冥命站在远处,望着他们的背影。
她望见张小侯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望着何雨。她望见他开口说了什么,何雨转过头望着他,笑了。她望见两人继续往前走,张小侯的脚步轻快得快要飞起来。
(他说了什么?)
(她笑了。)
(真好。)
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宿舍里冥命坐在床上,翻着那本魔法笔记。窗外月光皎洁,洒进宿舍里。
她想起白天目睹的一切,想起何雨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想起张小侯偷瞄她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如果那一天来了……)
(这一切都会消失。)
她攥紧了拳头。
当然,日子也不全是甜蜜的。
在张小侯和何雨每天一起修炼的同时,博城的另一边,暗流正在涌动。
冥命清楚这一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这一天冥命联系了斩空,斩空让她到军队办公室来说。
斩空的办公室里,灯总是亮到很晚。
冥命推门进去时,斩空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堆报告——地圣泉守护记录,妖魔活动统计,穆家物资往来,还有几张手绘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了十几个点,密密麻麻。
“来了?”斩空抬起头,睨了她一眼。
冥命点点头,在他对面落座。
“东边、南边、西边、北边——你说的四个方向,我都派人去查了。”斩空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反馈的结果……和你说的基本一致。西山的矿洞里,妖魔数量惊人,恐怕不下百头。老榕树街区地下,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地洞。雪峰驿站那边,最近几个月有不明车辆进出,查了记录,都是穆家的牌照。北边墓园附近,也有挖掘痕迹,几座老坟被人动过,里面是空的。”
冥命沉默地听着。
“这些,都是真的。”斩空望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冥命没有回答。
斩空叹了口气,也不再追问。他端起桌上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脑子清醒了些。
“还有一件事。”他放下茶杯,“军营里,有几个人的行为不太对劲。”
冥命抬起头。
“后勤处的老郑,巡逻队的李副队长,还有我的司机小陈。”斩空说,“他们都有些小动作,很隐蔽,但我注意到了。”
冥命沉默了几秒。
“您打算怎么办?”
斩空摇了摇头:“不能打草惊蛇。黑教廷布局了十几年,不会只有这几个人。我得把他们一网打尽。”
冥命点了点头。
“还有……”斩空望着她,“你之前说的那场灾难,还有多久?”
冥命沉默了一瞬。
“一个多月。”
斩空攥紧了拳头。
“一个多月……”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够用了。”
冥命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军营操场上。远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像无数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这片土地。
“总教官。”冥命忽然开口。
“嗯?”
“您说……能改变吗?”
斩空转过头,望着她。
“不知道。”他说,“但总得试试。”
冥命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她站在走廊里,望着夜空。
(能改变吗?)
(至少……得试试。)
第二天清晨,军营食堂。
斩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落座。刚吃几口,一个士兵从他身边经过,脚步顿了顿。
“总教官,早。”
斩空抬头睨了一眼。后勤处老郑,四十来岁,在军营干了十几年,见谁都笑眯眯。
“早。”斩空应了一声,继续吃饭。
老郑在他斜对面落座,聊着家常。说着说着,忽然问了一句:“总教官最近挺忙吧?晚上老见您办公室灯亮着。”
筷子顿了顿。
“还行。”斩空语气平淡。
老郑点点头,没再追问,低头喝粥。
余光扫过他的手——指节粗大,指甲修得很干净。右手食指侧面,有道淡淡的黑色痕迹。
斩空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不远处,冥命也坐在食堂里,安静地吃着饭。她望见了这一幕,望见了老郑,望见了他手指上的黑色痕迹。
(黑教廷的人,已经渗透到军营里了,而且原剧情还没有这个人。)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上午,斩空去巡逻队转了一圈。
李副队长正带队训练,见他过来,敬礼。
“最近巡逻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东边每天走,西边加强了巡查。”
斩空嗯了一声,接过巡逻路线图睨了一眼。南边老榕树街区那片工地,今天的路线绕开了。
“这边怎么绕过去了?”
李副队长挠头:“那边最近施工,路不好走。前天刚去过,今天就先放一放。”
斩空点了点头,把地图还给他。
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余光往后一扫——李副队长后腰处,别着个巴掌大的布袋,灰扑扑,边缘绣着一圈暗红色纹路。
冥命站在远处,望着这一幕。
(暗红色纹路……)
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下午,斩空回到办公室。
桌上多了杯热茶。司机小陈站在门口:“总教官,看您熬夜,给您泡了杯茶。”
斩空睨了一眼那杯茶,又睨了一眼小陈。他袖口有点脏,沾着灰黑色东西。
“有心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先去忙吧。”
小陈点点头,转身走了。
斩空放下茶杯,杯壁上有一圈淡淡暗红痕迹。他盯着那片痕迹看了很久,然后端起茶杯,把茶倒进了窗台的花盆里。
冥命站在门外,透过门缝望见了这一幕。
(小陈也是。)
(这个军营里,到底有多少他们的人?)
傍晚,斩空叫来两个亲信士兵。
“去西山,把那棵树下的东西取回来。”
一个多小时后,两个士兵回来了,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
“总教官,就是这个。”
斩空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叠手抄的纸张——地圣泉守护日志,最近一年的,每页都有日期和签名。
翻看几页,脸色渐沉。
那些签名里,有几个认识的——军需处的人,巡逻队的人,还有后勤处老郑。老郑的签名出现三次。
有几个地方记录有涂改痕迹,日期被改过,数字被改小。而那些被改过的日期,正好和穆家派人来军营“参观学习”的日子重合。
斩空坐在桌前,沉默了很久。
冥命站在他身边,望着那些被涂改的记录。
(黑教廷……)
(果然在准备什么。)
与此同时,穆家府邸。
穆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文件。他脸上挂着那副和善的笑容。
管家端茶进来,轻轻放下。
“最近城里有什么新鲜事?”
管家想了想:“也没什么大事。听说军方最近巡逻得勤了些。”
穆贺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望着杯中茶叶一片片沉到杯底。
翻看物资清单时,目光在一行字上停了一秒——西山矿洞,近期运输频次调整。然后若无其事翻到下一页。
“对了。”他忽然开口,“西边那个老宅子,好久没去看。明天派人去收拾收拾。”
管家愣了愣:“老爷说的是哪个老宅?”
穆贺笑了笑,喝了一口茶:“就是西山脚下那个。荒挺久了,该打理打理。”
管家应是,转身去安排。
过了一会儿,管家又回来了,压低声音:“老爷,西山那边,今天有人去了。在歪脖子树下待了一会儿,挖了东西出来。”
穆贺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看清是谁了吗?”
“天太黑,看身形像是军人。”
穆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洒在身上,他望着西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第二天上午,商会。
穆贺走在走廊里,不断有人打招呼,他都笑着回应。
走到门口,遇见军方采购官周采购官。
“周长官,好久不见。”
周采购官笑道:“穆会长,正想找您。军方要采购一批物资,清单还没定下来,到时候还得麻烦您。”
穆贺摆摆手:“应该的。清单送来,我立刻安排。”
周采购官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穆贺目送他们离开,目光在周采购官手里那份文件上停了一瞬——文件封皮是军需处专用蓝色,和他书房里那份报告封面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商会。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平静,美好,像春日里的暖阳。
但暗流,正在深处涌动。
而在张小侯看不见的另一边,冥命独自坐在学校宿舍里,翻着那本魔法笔记。她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她想起白天目睹的一切——何雨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张小侯偷瞄她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两人并肩坐在操场上说话时的温馨。
夜色下的博城,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