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岚宗到黑角域，走了整整七天。越往西走，风景越荒凉。加玛帝国内的那些青山绿水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寸草不生的荒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血腥，又像是腐朽。

　　“这地方真让人不舒服。”小医仙裹紧了外衣，皱着眉头，“连风都是臭的。”

　　“黑角域就是这样。”君莫笑——不，从踏入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君莫笑了。他从怀里掏出千面面具贴在脸上，银光闪过，一张全新的面孔出现了——面容冷峻，眼神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小医仙看着他变脸，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次叫什么？”

　　“夜无痕。”

　　“夜无痕……”小医仙念了一遍，“刺客的名字？”

　　“嗯。”

　　“你要在这里当刺客？”

　　“不是当刺客，是扮刺客。”夜无痕——炎虚——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套黑色劲装换上，又在腰间别了两把短刀。“黑角域这地方，拳头大就是道理。侠客行不通，得用刺客的路子。”

　　小医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像个杀手了。不过你这张脸太帅了，不像。”

　　“你是夸我还是骂我？”

　　“都有。”

　　两人沿着荒原继续走，又走了半天，终于看到了黑角域的边界。那是一条黑色的河流，河水浑浊不堪，河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东西。河对岸是一片低矮的建筑，密密麻麻，像一堆堆灰色的蘑菇。

　　“黑角域，到了。”炎虚停下脚步，看着对岸那片混乱的土地。

　　黑角域，斗气大陆最混乱的地方。这里没有法律，没有秩序，只有拳头和刀剑。杀人放火是家常便饭，弱肉强食是唯一规则。各大势力盘踞其中，互相倾轧，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每一天都有新的势力崛起。

　　“你确定要在这里结善缘？”小医仙的脸色有些发白，“这地方的人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越是黑暗的地方，越需要光。”炎虚迈步走上桥，“走吧。”

　　两人过了河，进入黑角域的核心地带。街道狭窄而肮脏，两旁的店铺卖的不是普通商品，而是武器、毒药、甚至奴隶。路过的行人大多面带戾气，目光不善，像一群饿狼在打量猎物。

　　小医仙不自觉地靠近了炎虚，手伸进药箱，握住了一瓶毒粉。

　　“别紧张。”炎虚压低声音，“他们不敢动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看不透我的修为。”

　　这是实话。以他九星斗圣巅峰的实力，整个黑角域找不出一个能对他构成威胁的人。但小医仙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身边这个男人很强，强到让她安心。

　　两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的老板是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看人的时候目光阴鸷，像一条毒蛇。

　　“住店？”老板的声音沙哑。

　　“两间房。”炎虚把几枚金币扔在柜台上。

　　老板伸手接住金币，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目光在小医仙身上多停了一秒。炎虚的眼神冷了一瞬。只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了老板。老板的脸色刷地白了，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是斗王强者，在黑角域混了几十年，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但这个年轻人的气息，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两间上房。”老板低下头，语气恭敬了许多，“小二，带客人上去。”

　　两人跟着小二上楼，进了房间。小医仙关上门，长长地松了口气：“那老板的眼神真吓人。”

　　“他不会再来烦你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

　　“让他知道谁惹得起，谁惹不起。”

　　小医仙没有再问。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混乱的街道。“我们在这里要待多久？”

　　“看情况。找到目标就快，找不到就慢。”

　　“目标是谁？”

　　炎虚想了想，决定先不告诉她。夭月公主——这是他在黑角域的目标。按照原著，夭月是黑角域某个势力的公主，性格泼辣，敢爱敢恨。她会在一次刺杀中被夜无痕救下，然后死缠烂打地要嫁给他。

　　“一个女人。”他说。

　　小医仙的眉头皱了起来：“又是女人？”

　　“嗯。”

　　“你能不能换个目标？比如……一个老头？一个小孩？一条狗也行啊。”

　　“善缘不限制性别，但大长老说最好是女性。”

　　“为什么？”

　　“因为女性的‘善缘’更容易建立。”

　　“……”小医仙深吸一口气，忍住了骂人的冲动。“那你找到了吗？”

　　“还没有。”炎虚走到窗边，看着街道，“但快了。”

　　接下来的几天，夜无痕这个名号在黑角域悄然传开了。他做了几件事——端掉了一个贩卖奴隶的窝点，杀了几个为非作歹的恶霸，救了几十个被抓的奴隶。每一次，他都是一袭黑衣，两把短刀，来无影去无踪。

　　“听说了吗？最近来了个狠人，叫夜无痕。”

　　“听说了，一夜之间端了黑风寨，杀了几十个土匪。”

　　“黑风寨？那可是一百多号人啊！”

　　“据说那夜无痕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砍瓜切菜一样。”

　　“这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但千万别惹他。”

　　夜无痕的名号越来越响，引起了黑角域各大势力的注意。有人想拉拢他，有人想除掉他，还有人想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

　　炎虚对这些毫不在意。他在等一个人。那天晚上，他在街上“散步”。说是散步，其实是钓鱼——用自己当诱饵，钓出黑角域的那些大鱼。

　　果然，有人上钩了。

　　一道黑影从屋顶上扑下来，手中长剑直刺炎虚的后心。炎虚没有回头，侧身避开，随手一掌拍在那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谁派你来的？”炎虚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人。

　　那人的脸被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你……你到底是……”

　　“夜无痕。”

　　“我知道你是夜无痕！我是问你的真实身份！”

　　“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炎虚伸手扯下他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二十出头，满脸惊恐。“说，谁派你来的？”

　　“我……我是……”

　　话没说完，一支箭从黑暗中射来，正中那人的咽喉。那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头一歪，死了。

　　炎虚站起身，看向箭射来的方向。黑暗中，一个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追了上去。

　　那人的轻功很好，在黑角域的屋顶上飞檐走壁，像一只灵巧的猫。但在九星斗圣面前，这种速度慢得像散步。炎虚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想看那人要去哪里。

　　追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那人跳进了一个院子。院子不大，但守卫森严，十几个人持刀巡逻，个个都是斗师以上的修为。

　　炎虚落在院墙上，灵魂力扫过整座院子。正堂里有一个人——一个女人。

　　那女人大约二十岁，穿着一身红色劲装，长发扎成高马尾，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她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短剑，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剑刃。

　　夭月。

　　炎虚一眼就认出了她。不是因为她长得像原著中描述的那样，而是因为她的气质——那种不服输的、倔强的、像一团火一样的气质。

　　“出来吧。”夭月忽然开口，“我知道你在外面。”

　　炎虚没有动。

　　“夜无痕，我知道是你。”夭月放下短剑，站起身，“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炎虚犹豫了一下，从院墙上跳下来，走进正堂。

　　夭月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上扬。“你比传闻中的年轻。”

　　“你比传闻中的漂亮。”炎虚说。

　　夭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挺会说话。”

　　“实话而已。”

　　“行了，不跟你绕弯子了。”夭月收起笑容，正色道，“我知道你在黑角域做的事情。救人，杀恶霸，端黑风寨。你是个好人，在这地方，好人活不长。”

　　“所以？”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夭月走到他面前，“黑角域有一个势力，叫暗血门。他们的门主是个斗宗强者，在黑角域作威作福十几年，杀人无数。我想除掉他，但我一个人做不到。”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够强，而且你是个好人。”夭月盯着他的眼睛，“帮我，条件你开。”

　　炎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我要查一件事。”

　　“什么事？”

　　“暗血门背后有没有更大的势力。”

　　夭月愣了一下：“你是说……暗血门背后还有人？”

　　“不确定，所以要查。”

　　夭月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帮你查。但你得先帮我除掉暗血门。”

　　“成交。”

　　夭月伸出手：“成交。”

　　炎虚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很有力，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松开了手。

　　“你住在哪？”夭月问。

　　“城北的客栈。”

　　“太远了，搬到我这里来住。这里房间多，而且安全。”

　　“我有同伴。”

　　“那就一起搬过来。”

　　炎虚想了想，没有拒绝。

　　回到客栈，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小医仙。小医仙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女人。”

　　“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

　　“这次是她主动找我的。”

　　“……”小医仙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很得意？”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在心里笑。”

　　炎虚无言以对。

　　第二天，两人搬进了夭月的院子。夭月给他们安排了两间最好的房间，还派了两个侍女照顾他们的起居。

　　“你这待遇，比我好多了。”小医仙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感叹道。

　　“你住得舒服就行。”

　　“那你呢？你住在隔壁，舒服吗？”

　　“还行。”

　　“夜无痕，”小医仙忽然叫了他的马甲名，“你对她，会不会也像对云韵那样？”

　　炎虚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炎虚看着她，“但我对你，从来没有变过。”

　　小医仙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行吧，我信你。”

　　窗外，夭月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她不知道那个叫夜无痕的男人到底是谁，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可以信任。

　　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上，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但她愿意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