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三天。

　　天毒城表面上一片平静，但墨白衣知道，暗流已经涌到了水面以下。

　　这两天，他白天在客栈睡觉，晚上出去“散步”。小医仙已经习惯了他这种作息，不再追问他去哪了。反正问了他也不会说实话。

　　“你不累吗？”小医仙一边炼化新买的毒材，一边问他。

　　“不累。”

　　“你是铁打的？”

　　“差不多。”

　　小医仙翻了个白眼，继续埋头捣鼓手里的毒材。这几天她炼了不少化毒丹，虽然大部分都被墨白衣拿去“处理”毒砂了，但她也偷偷留了几颗，打算以后研究配方。

　　“对了。”她忽然抬起头，“那个庄园里的女人，你查到她的身份了吗？”

　　墨白衣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还没有。”

　　“你不是每天晚上都出去吗？一点线索都没有？”

　　“有一点。”墨白衣睁开眼睛，“她不是毒宗的人，毒宗只是她的棋子。她背后的势力，叫‘天毒宫’。”

　　“天毒宫？”小医仙皱眉，“没听过。”

　　“你没听过很正常。”墨白衣说，“天毒宫是中州的一个势力，专门研究毒术，行事隐秘，外人知之甚少。”

　　“你怎么知道的？”

　　墨白衣沉默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我五十年前在中州游历的时候听说的”吧？

　　“猜的。”他说。

　　“……”

　　小医仙已经放弃了追问。这个人嘴里没有实话，但偏偏每次“猜”的都八九不离十。

　　“那天毒宫为什么要打出云帝国的主意？”她换了个问题。

　　“出云帝国虽然小，但盛产毒材。”墨白衣说，“天毒宫需要的很多稀有毒材，只有在出云帝国才能找到。控制了出云帝国，就等于控制了这些毒材的供应。”

　　“那他们直接跟皇室做生意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投毒？”

　　“做生意要花钱，还要看别人脸色。”墨白衣说，“直接掌控整个国家，想要什么就拿什么，多省事。”

　　小医仙握紧了拳头：“这些人，把百姓当什么了？”

　　“当棋子。”墨白衣淡淡地说，“在他们眼里，普通人的命不值钱。”

　　小医仙沉默了。

　　她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她被人当成怪物，被人驱赶，被人恐惧，从来没有人把她当回事。

　　直到遇到了墨白衣。

　　这个人虽然满嘴跑火车，虽然行踪诡异，虽然一看就不是什么“云游医师”——但他把她当人看。

　　不是怪物，不是工具，是活生生的人。

　　“谢谢你。”她忽然说。

　　墨白衣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跑。”小医仙低下头，声音很轻，“上次我毒体发作的时候，你没有跑。你留下来了。”

　　墨白衣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我说过，我不会跑。”

　　这一次，小医仙没有躲开。

　　她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你……你别老拍我头。”她小声说，“我又不是小孩。”

　　“你不是小孩，你是小医仙。”

　　“那也不能拍。”

　　“好，不拍了。”

　　墨白衣收回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窗外，夜色渐深。

　　月圆之夜的前一天。

　　天毒城的气氛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街上多了很多巡逻的士兵，城门口也加强了盘查。小医仙出去买药材的时候，被拦了两次，问她是哪里人、来皇都干什么。

　　“怎么回事？”她回到客栈，把情况告诉墨白衣，“怎么突然严起来了？”

　　墨白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有人在打草惊蛇。”

　　“什么意思？”

　　“天毒宫的人可能发现毒砂被动过手脚了。”墨白衣说，“但他们不确定是谁干的，所以加强了戒备。”

　　“那我们怎么办？”

　　“按原计划。”墨白衣说，“明天晚上，去护城河边守着。”

　　“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小医仙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我们打得过吗”这种问题。因为她知道，不管打不打得过，墨白衣都会去。而她，会跟着。

　　“对了。”墨白衣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

　　“解毒丹，八品。”墨白衣说，“明天晚上如果毒气扩散，你立刻吃了它。”

　　小医仙接过瓷瓶，握在手心里，感觉沉甸甸的。

　　不是瓷瓶沉，是这份心意沉。

　　“你自己呢？”她问。

　　“我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我百毒不侵。”

　　“……”

　　小医仙决定不再问了。

　　月圆之夜。

　　天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又圆又亮，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挂在天空。

　　墨白衣和小医仙换了夜行衣，悄悄来到护城河边。

　　护城河环绕着天毒城，河水从城北引入，从城南流出。如果有人在城北投毒，毒水会顺流而下，经过整座城市。

　　两人选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躲在护城河边的灌木丛里。

　　“他们会从哪投毒？”小医仙低声问。

　　“城北。”墨白衣说，“那里人少，不容易被发现。”

　　“那我们怎么不去城北？”

　　“因为城北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去了会被发现。”墨白衣说，“在这里等着就行。毒水会流过来，到时候我们只要让全城的人看到河水变毒，就够了。”

　　“怎么让全城的人看到？”

　　墨白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一种发光的液体。

　　“这是我炼的荧光粉。”他说，“遇到毒素会发光。只要把荧光粉洒在河面上，河水一沾毒就会发光，整条河都会亮起来。”

　　小医仙眼睛一亮：“好办法！”

　　两人在灌木丛里等了大约一个时辰。

　　月亮升到了最高点。

　　忽然，墨白衣的灵魂力捕捉到了城北方向的动静——一群人，大约十几个，推着几辆板车，来到了护城河边。

　　“来了。”他低声说。

　　小医仙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城北方向，那十几个人把板车上的桶搬下来，开始往河里倒东西。

　　墨白衣的灵魂力“看”得清清楚楚——桶里装的是毒液，板车上还有一袋袋的毒砂。

　　“倒吧。”他在心中冷笑，“倒的都是普通的沙子和水。”

　　果然，那些人把“毒液”倒入河中后，又往河里撒“毒砂”。做完这一切，他们迅速撤离，消失在夜色中。

　　墨白衣等了片刻，确认那些人走远了，才从灌木丛中站起来。

　　“开始吧。”

　　他把荧光粉撒入河中。

　　荧光粉遇水即溶，散发出淡淡的蓝光。蓝光顺着水流扩散，不一会儿，整条护城河都亮了起来。

　　但墨白衣注意到一个细节——荧光粉没有变成他预期的那种刺眼的亮蓝色，而是只有淡淡的微光。

　　“不对。”他皱起眉头。

　　“怎么了？”小医仙凑过来。

　　“荧光粉的反应不够强烈。”墨白衣说，“这意味着……”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已经明白了。

　　毒砂和毒液被化毒丹中和后，变成了普通的沙子和水。但那些人倒进河里的，不是被中和过的那些——他们换了新的毒砂和毒液。

　　“该死！”墨白衣脸色一变，“他们发现了，所以换了一批新的！”

　　小医仙也明白了，脸色煞白：“那现在河水里的毒……”

　　“是真的。”墨白衣咬了咬牙，“我大意了。”

　　他低估了对方的警惕性。

　　毒宗的人发现仓库里的毒砂被动过手脚后，没有声张，而是悄悄换了一批新的。而他这两天一直在追踪那个“宗主大人”，忽略了仓库那边的情况。

　　“现在怎么办？”小医仙问。

　　墨白衣没有回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毒已经倒入河中，现在顺着水流往下游扩散。最多一个时辰，整条护城河都会被污染。到时候，城内的百姓用水会中毒，几十万人的性命危在旦夕。

　　“来不及了。”他做出决定，“只能用那一招了。”

　　“哪一招？”

　　墨白衣没有回答，而是从灌木丛中走出来，站在护城河边。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蓝色的火焰。

　　海心焰。

　　“你……你要干什么？”小医仙瞪大了眼睛。

　　墨白衣没有理她，而是将海心焰释放出来，投入河中。

　　蓝色的火焰在河水中蔓延，像一条火龙在水中游动。火焰所过之处，河水中的毒素被焚烧殆尽，发出滋滋的声响。

　　整条护城河，从城北到城南，被蓝色的火焰覆盖。

　　这一幕，被天毒城的无数人看到了。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城里的百姓、甚至皇宫里的皇帝——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发光的河。

　　“那是什么？”

　　“是异火！”

　　“有人在用异火净化河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座城市。

　　而墨白衣站在河边，脸色有些苍白。

　　不是因为他消耗了太多斗气——以他九星斗圣巅峰的修为，净化一条河的毒素根本不算什么。

　　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出手，他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一个“云游医师”，怎么可能拥有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