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墨白衣和小医仙几乎没有合过眼。

　　村子里躺着上百号病人，有些轻症还能自己走动，重症的只能躺着等死。两人分工明确——小医仙负责青壮年，用猛药以毒攻毒；墨白衣负责老幼，用温和的法子慢慢调理。

　　三天下来，病死了十几个，但救活了六十多个。

　　这个成绩放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奇迹了。

　　“又死了一个。”小医仙从一间破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和沮丧，“是个孩子，才五岁。”

　　墨白衣正在给一个老人喂药，闻言手一顿：“什么原因？”

　　“毒入骨髓，我来不及了。”小医仙蹲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如果我再快一点……”

　　“你已经很快了。”墨白衣把药碗递给旁边的村民，走到小医仙身边坐下，“这不是你的错。”

　　小医仙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不是我的错，但我还是难受。”

　　墨白衣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干粮。

　　“吃点东西。”他把一块递给她，“饿着肚子救不了人。”

　　小医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过干粮，小口小口地咬着。

　　“你呢？”她问。

　　“我不饿。”

　　“骗人。”小医仙翻了个白眼，“你昨天也没吃。”

　　墨白衣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确实不饿——以他九星斗圣巅峰的修为，一个月不吃东西都没问题。但这话不能跟小医仙说，一个“云游医师”怎么可能有斗圣修为？

　　“对了，”小医仙忽然压低声音，“我昨晚去查水源了。”

　　墨白衣神色一正：“查到什么了？”

　　“有人在河上游投毒。”小医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这是我从水里过滤出来的，你闻闻。”

　　墨白衣接过布包，凑近闻了闻，眉头紧皱。

　　“七步断肠散、噬骨花、黑蟾毒……”他一样一样地辨认，“都是烈性毒药，而且配比很讲究，不是普通人能弄出来的。”

　　“你也懂毒？”小医仙有些意外。

　　“略知一二。”墨白衣把布包还给她，“你说毒宗有嫌疑，有什么证据？”

　　小医仙咬了咬嘴唇：“我之前游历的时候，见过毒宗的人用类似的手法。他们想扩张势力，就会先在一个地方投毒，然后以‘解毒’的名义收服当地势力。如果不从，就不给解药。”

　　“这不是炼药宗门，这是土匪。”墨白衣冷冷地说。

　　“比土匪还狠。”小医仙叹了口气，“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贸然找上门，反而会被反咬一口。”

　　墨白衣沉思片刻：“那就先找证据。”

　　“怎么找？”

　　“你说他们在河上游投毒，上游是哪里？”

　　小医仙想了想：“再往北走三十里，有一座山，山上有条河，水源就在那里。如果他们要投毒，那里是最方便的地方。”

　　“那今晚去看看。”墨白衣站起身。

　　“今晚？”小医仙犹豫了一下，“我也去。”

　　“你留下照顾病人。”

　　“病人现在稳定了，一晚上不碍事。”小医仙也站了起来，“而且我对毒宗的了解比你多，带上我更有用。”

　　墨白衣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行，但到了地方听我指挥，不许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爹还啰嗦。”小医仙摆摆手，转身去收拾药箱。

　　墨白衣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丫头，脾气挺大。

　　月上中天。

　　两人离开村子，沿着河流往北走。

　　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看起来宁静而美好。但墨白衣知道，这清澈的河水里，藏着杀人的毒。

　　小医仙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声音。墨白衣跟在她身后，暗中释放斗气探查周围——九星斗圣巅峰的灵魂力量覆盖方圆数十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三十里路，两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到了。”小医仙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座山，“水源就在山顶，那里有一个泉眼，河流就是从那里发源的。”

　　墨白衣抬头看去，山顶隐隐有火光。

　　“有人。”他眯起眼睛，“而且不止一个。”

　　“我上去看看。”小医仙说着就要往上爬。

　　墨白衣一把拉住她：“我说了，听我指挥。”

　　小医仙回头瞪他：“你拉着我干嘛？”

　　“你在下面等着，我上去。”墨白衣松开手，“如果有情况，你就原路返回，别管我。”

　　“凭什么？”

　　“凭我比你强。”墨白衣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小医仙站在原地，气得跺脚：“比我强？你怎么知道你比我强？你打过吗？”

　　但墨白衣已经听不见了。

　　山顶上，墨白衣伏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前方。

　　泉眼旁边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里有四五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长袍，胸口绣着一个骷髅头标志——毒宗的人。

　　一个看似头目的人正站在泉眼边，往水里撒着什么。月光下，那些灰白色的粉末落入水中，迅速溶解，消失不见。

　　果然是他们在投毒。

　　墨白衣数了数人数：五个。一个斗王，三个斗灵，一个……大斗师？不对，那个头目隐藏了气息，应该是斗皇。

　　“斗皇？”墨白衣心中一动，“毒宗派斗皇来投毒，看来这事不小。”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耐心观察。

　　棚子里，几个人正在说话。

　　“宗主说了，再投三天就收手。”头目撒完毒粉，拍了拍手，“到时候附近几个村子都会中毒，我们再来‘解毒’，那些村民还不得乖乖听话？”

　　“师兄，这一片有七八个村子，我们全收下来，今年的药材供应就不愁了。”一个手下谄媚地说。

　　“不止药材。”头目冷笑，“宗主还看中了这片区域的地脉，据说下面有一条小型矿脉，能挖出不少好东西。”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解毒’？”

　　“再等五天，等毒发到最严重的时候。”头目说，“到时候我们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那些村民感激涕零，别说矿脉了，让他们卖儿卖女都愿意。”

　　几个人哈哈大笑。

　　墨白衣听着这些对话，眼神越来越冷。

　　他见过很多无耻的人，但这种用无辜百姓的生命来谋取利益的行为，还是让他觉得恶心。

　　“要不要动手？”他犹豫了一下。

　　以他的实力，杀这几个毒宗的人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但那样会暴露身份——一个“云游医师”怎么可能轻松干掉一个斗皇？

　　“不能暴露。”墨白衣压下心中的杀意，“但也不能让他们继续投毒。”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颗丹药，捏碎，用斗气包裹着，无声无息地送入泉眼中。

　　这是他炼制的解毒丹，专门针对那种毒粉的配方。只要把解毒丹融入水源，河水里的毒素就会被中和，不会再毒害下游的村民。

　　“先解了你们的毒，再慢慢找你们算账。”墨白衣收起瓷瓶，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山。

　　山下，小医仙正焦急地等着。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她一看到墨白衣就冲了上来，“我都准备上去找你了！”

　　“遇到几个人。”墨白衣简单地说，“毒宗的，在投毒。”

　　“你跟他们动手了？”

　　“没有。”墨白衣摇头，“他们人多，我一个人打不过。但我把解药投进泉眼里了，河水暂时安全了。”

　　小医仙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那他们还会再来投毒，我们总不能天天来这里投解药吧？”

　　“所以要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墨白衣说，“你有毒宗的具体位置吗？”

　　“有倒是有……”小医仙犹豫了一下，“但毒宗的宗主是斗皇强者，我们两个去了就是送死。”

　　墨白衣笑了笑：“谁说我们要正面打了？”

　　小医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自信——不是那种盲目的狂妄，而是真正的、有底气的从容。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忍不住问。

　　“云游医师。”墨白衣还是那个回答。

　　“云游医师可不会解毒宗的毒药，也不会在深夜里摸上毒宗的地盘。”小医仙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墨白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每个人都有秘密。”

　　“那你的秘密是什么？”

　　“等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墨白衣转身，朝村子的方向走去，“走吧，天快亮了，病人还等着我们。”

　　小医仙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还是跟了上去。

　　她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但她没有追问。

　　因为她自己，也有不能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