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父亲的死,一夜长大
炎虚在茶楼里坐了整整一个月,听了三十遍琴,喝了三十壶茶,和若兰对视了无数次。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天,一个浑身浴血的炎族信使找到了他。
“少爷……炎烈大人他……出事了。”
炎虚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信使带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炎烈在执行家族任务时遭遇魂殿伏击,寡不敌众,战死。
尸骨已经运回了炎族分院。
炎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炎族分院的。他只记得自己一路狂奔,斗气耗尽就用腿跑,腿跑不动了就咬牙走,走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了那扇熟悉的大门。
院子里摆着一口棺材。
棺材里躺着炎烈,那个曾经拍着胸脯说“你爹我可是斗皇强者”的男人,此刻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炎虚跪在棺材前,面无表情。
他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跪在那里,从白天跪到黑夜,从黑夜跪到黎明。
炎族分院的族人们远远地看着,没人敢上前。
他们都知道,炎虚和炎烈的感情有多深。炎烈是女儿控,一直想要个女儿,结果生了儿子。虽然嘴上嫌弃,但炎烈对这个儿子的疼爱,整个分院的人都看在眼里。
炎虚小时候修炼偷懒,炎烈追着他满院子打,打完了又偷偷给他送药。
炎虚突破斗者时,炎烈高兴得请整个分院的人喝酒,喝醉了抱着儿子哭:“我儿子出息了!”
炎虚说要出去闯荡,炎烈嘴上说“找死”,转头就给他准备了一大包丹药和斗技秘籍。
而现在,这个又当爹又当妈的男人,没了。
三天后,炎烈下葬。
炎虚站在坟前,第一次开口说话:“爹,我会替你报仇的。”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他没有哭。
因为他知道,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魂殿是远古八族都头疼的庞然大物,他一个斗者,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他需要变强。
强到能让魂殿付出代价。
葬礼结束后,炎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七天没有出门。
族人们以为他伤心过度,轮流来敲门劝他。他谁也不理,只是坐在桌前,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炎烈留给他的遗物——一本泛黄的笔记。
笔记里记载了炎烈这些年的修炼心得、战斗经验,以及在西北大陆收集的各种情报。最后一页,炎烈用歪歪扭扭的字写了一行话:
“小子,你爹我没什么本事,不能给你留什么好东西。但你要记住,炎族的人,骨头硬。别给你爹丢脸。”
炎虚把笔记本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中二地自称“火云邪神”,到处挑战闹笑话,在茶楼里怂得不敢跟姑娘说话……
“爹说得对。”他喃喃自语,“我确实挺丢脸的。”
他睁开眼睛,目光中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那不是中二的狂热,也不是暗恋的羞涩,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叫做“责任”的东西。
从那天起,炎虚变了。
他不再穿红色披风,不再自称“火云邪神”,不再到处挑战闹笑话。他把那些中二的黑历史全部封存,就像把一段不愿回忆的过去锁进了箱子。
“火云邪神”这个名号,他宣布“战死”了。
当然,是用一种非常戏剧化的方式——他在一座荒山上立了一座坟,坟前立了一块碑,碑上写着“火云邪神之墓”。
有路人看到,好奇地问:“火云邪神是谁?”
炎虚面无表情地回答:“一个死人。”
然后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他换了一个新身份——“醉清风”。
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攻击性,听起来像个文人墨客,而不是什么邪神。他也不再到处挑战,而是选择在一个小镇上安顿下来,开了一间小小的武馆,收了几名弟子。
弟子们问他:“师父,您是什么境界?”
炎虚想了想:“斗皇吧。”
弟子们肃然起敬。
但实际上,他已经是斗皇巅峰,距离斗宗只有一步之遥。这些年的历练和修炼,加上海心焰的辅助,让他的修为突飞猛进。
只是他不再张扬了。
他每天的生活很简单:白天教弟子练功,晚上自己修炼,偶尔去茶楼坐坐,听若兰弹琴。
是的,若兰也在这个小镇上。
她是清风阁的弟子,而清风阁的总部就在小镇附近的一座山上。炎虚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安家,很难说跟若兰没有关系。
但他依然没有表白。
甚至连靠近都不敢。
他只是在茶楼的角落里坐着,点一壶茶,听一曲琴,然后在若兰的目光扫过来时,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若兰偶尔会走到他桌前,跟他聊几句。
“醉公子,你今天又来了。”
“嗯。”
“你好像很喜欢听琴?”
“嗯。”
“你不说点什么吗?”
“……茶不错。”
若兰每次都笑着摇头离开,留下炎虚一个人坐在那里,后悔得想抽自己嘴巴。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他骂自己。
但下一次,还是一样。
三年过去了。
五年过去了。
十年过去了。
炎虚从斗皇突破到了斗宗,从斗宗突破到了斗尊。他的武馆越开越大,清风阁的名气也越来越响。若兰从一个少女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女斗皇,追求者从镇头排到镇尾。
而炎虚,依然是那个坐在角落里喝茶、不敢表白的“醉公子”。
他写了三百多首诗,每一首都是写给若兰的。
但每一首,都锁在箱子里,从没送出去过。
他想:“等我把魂殿灭了,我就表白。”
他又想:“等我突破斗圣,我就表白。”
他还在想:“等明天,我就表白。”
明天,又明天,又明天。
直到有一天,若兰带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来到茶楼,笑着向大家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夫。”
炎虚手里的茶杯,终于掉在了地上。
这一次,碎得不只是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