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雾气还未散去。
陆尘四人站在原始森林的边缘,面前是一条被藤蔓和杂草掩埋的小径。说是小径,其实只是兽群踩出的一道浅浅痕迹,勉强能辨认方向。
墨云背着沉重的登山包,里面装满了装备——食物、水、急救包、通讯器、还有三枚特制的破魔手雷。他拍了拍背包,咧嘴一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跑路。”
李慕白握着断剑,神情凝重。他的纯阳剑气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作用,但面对被污染的同源能量,效果要打折扣。他看向陆尘:“陆先生,那个疯子的修为……”
“炼气七层巅峰。”陆尘说,“但被污染了,实际战力可能更高。”
周天雄皱眉:“那我们四个加起来也打不过。”
“不一定。”陆尘从怀中取出姜月神的玉佩,“这股力量和他同源,对他有一定的克制作用。而且,他不是纯粹的敌人——他是姜月神的同伴,就算疯了,也有理智残存。我们不是来杀他的,是来找他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能说服他帮忙,那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三人都懂了。
如果不能,那就只能动手。
陆尘率先踏入密林。
雾气在身后合拢,将四人吞没。
进山两个小时。
密林越来越深,光线越来越暗。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树冠层厚得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地面湿滑,腐叶堆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尸体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瘴气,普通人吸一口就会头晕目眩,但四人都是修士,这点瘴气还不放在眼里。
真正让他们不安的,是声音。
太安静了。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整片森林像是死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不对劲。”周天雄停下脚步,白虎战魂自动运转,感应周围的气息,“这里没有活物。连蚂蚁都没有。”
李慕白蹲下,扒开地面的腐叶,露出黑色的泥土。泥土中没有任何虫蚁的痕迹,干净得不正常。
“瘴气虽然毒,但毒不死所有生物。”他抬头看向陆尘,“这里肯定有问题。”
陆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中的玉佩。
玉佩滚烫,疯狂震动,指向正前方。
“他在前面。”陆尘收起玉佩,“继续走。”
又走了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龄至少上千年。树干粗得要十人合抱,气根垂落如帘幕,将整片空地笼罩其中。
但让四人震惊的,不是榕树的大小,而是树下的东西。
树下,堆满了骨头。
不是动物的骨头,是人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成一座小山。头骨、肋骨、腿骨、指骨,白森森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
墨云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多少人?”
周天雄走过去,蹲下查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至少三百具。死亡时间跨度很大——有的死了几百年,骨头都风化了;有的死了不到一个月,还有残留的组织。”
李慕白握紧断剑,声音发冷:“都是他杀的?”
“不一定。”陆尘走到骨堆前,捡起一个头骨。头骨上有规则的切割痕迹,不是利器造成的,更像是被某种力量腐蚀的,“这些人的死法不一样。有的是被吸干了精血,有的是被阴气侵蚀,有的是被纯粹的力量震碎内脏。”
他放下头骨,看向四周:“这里不止一个人杀过人。血族、阴煞门、还有那个疯子——都在这里留下过痕迹。”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聪明。”
四人同时转身!
榕树的树干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倒挂在树干上,像蝙蝠一样,头下脚上。满脸伤疤,白色瞳孔,破烂的兽皮,赤着的双脚——正是那个野人。
他歪着头,看着四人,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姜月神的传人,比我想象的年轻。”
陆尘没有后退,也没有动手。他抬头看着那个倒挂的人影,平静地说:“你就是南边那个?”
“南边那个?”野人从树干上翻下来,稳稳落地,动作轻盈得像猫,“我有名字的,只不过太久没用,忘了。你就叫我‘疯子’吧,反正他们都这么叫。”
他围着四人转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陆尘身上。
“姜月神的力量在你体内,但不止这些。你身上还有别的东西——不是这个世界的,也不是天外天的。你是从哪儿来的?”
陆尘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在这里守了一千年,就是为了等人来?”
“等姜月神来。”疯子的笑容消失了,“她说她会来找我,带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等了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她没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布满伤疤的手在微微颤抖:“后来我听说,她去了楼兰,当了国师,守着一扇门。她把我们都忘了。”
“她没有忘。”陆尘说,“她让我来找你们。”
“让你?”疯子抬起头,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她自己怎么不来?因为她死了?因为她把力量给了你,然后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变成嘶吼:“她答应过我的!她说会来找我!她食言了!”
威压爆发!
炼气七层巅峰的力量如同海啸般涌出,周天雄三人被压得连退数步,只有陆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姜月神的力量在他体内运转,抵挡着疯子的威压。
疯子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姜月神的力量在你体内,比在她体内还听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来帮你的人。”陆尘说,“你在这里守了一千年,不就是为了等一个答案吗?姜月神给不了你的,我来给。”
疯子歪着头:“什么答案?”
“回家的路。”
疯子的笑容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回家。”陆尘一字一顿,“天外天毁了,但还有残存的碎片。集齐七块补天石,就能打开通往天外天碎片的通道。你是天外天的幸存者,你想回去看看,对不对?”
疯子沉默。
“姜月神答应过带你回家,但她食言了。我来替她完成这个承诺。”
长久的沉默。
密林中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鸣。
疯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回家的路在哪儿吗?”
“在地下。”陆尘说,“面具人要找的就是那条路。但他不知道,那条路已经被门后的东西堵死了。”
疯子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你骗我。如果路堵死了,怎么回家?”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陆尘说,“我需要你手中的补天石碎片。集齐碎片,打开通道,清除堵路的怪物,然后回家。”
疯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怕我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陆尘平静地说,“因为姜月神的力量在我体内,那是你的同伴的力量。你不会对自己的同伴下手——哪怕你已经疯了。”
疯子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再癫狂,而是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无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姜月神选了一个好传人。”他说,“比我强,比面具人强,比那个躲起来的老婆子强。”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灰扑扑的石头,扔给陆尘。
陆尘接住,手心一沉——补天石碎片,第六块。
“拿去。”疯子说,“反正我留着也没用。回家?回不去了。天外天毁了,家没了。我守在这里一千年,等的不是回家的路,而是一个能结束这一切的人。”
他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你要找的另外几个人,北边的死了,西边的被污染了,天边的失踪了,地下的别去找——那是死路。那个老婆子在白云观,你见过了。面具人在BJ,你也见过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尘一眼。
“剩下的事,交给你了。我累了。”
身影消失在瘴气中。
陆尘握着那块补天石碎片,沉默了很久。
“就这么……走了?”墨云不敢相信,“他把碎片给我们了?”
“给了。”陆尘点头。
“为什么?他不是疯子吗?”
“他是疯了。”陆尘说,“但他还记得姜月神。还记得自己曾经有同伴。”
他收起碎片,转身:“走吧。去找下一个。”
“下一个?”周天雄一愣,“不是说北边的死了,西边的被污染了,天边的失踪了吗?”
“死要见尸。”陆尘说,“失踪的要找到。至于被污染的……”
他顿了顿:“也许还能救。”
四人转身,朝林外走去。
身后,那棵巨大的榕树下,骨堆依旧。
但瘴气中,隐约传来一声叹息。
四人刚走出不到一公里,陆尘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
“怎么了?”墨云问。
陆尘闭上眼睛,姜月神的力量扩散开去,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三秒后,他猛地睁眼:“有埋伏!”
话音未落,四周的瘴气骤然翻涌!
三道黑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出,速度快到极致!周天雄反应最快,白虎战魂瞬间爆发,一拳轰向最近的影子!
轰!
拳头与利爪碰撞,爆出一声巨响!那黑影被震退三步,但周天雄也连退两步,虎口发麻!
“血族!”他咬牙。
三道黑影落地,露出真容——三个血族伯爵,全是炼气五层巅峰!
为首一人,正是之前在罗布泊逃走的那五个伯爵之一!
“陆尘,”那伯爵冷笑,“血影侯大人说了,今天你必须死。”
陆尘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三个?”
“当然不止。”
瘴气中,又走出两个人。
一个是阴煞门门主厉无涯,炼气七层初期,脸色依然苍白,但气息稳定了许多。另一个是那个矮胖的“屠夫”——血族第三侯爵,炼气七层中期,手里还拿着那把油腻的菜刀。
厉无涯看着陆尘,眼中满是贪婪:“小子,你身上有姜月神的力量,还有补天石碎片。交出碎片,本座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陆尘没有理他,看向屠夫:“血影侯呢?他怎么不来?”
“血影侯有更重要的事。”屠夫打了个哈欠,“对付你这种小角色,我足够了。”
陆尘笑了。
“你们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
厉无涯皱眉:“谁?”
“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疯子’。”陆尘说,“他刚才就站在那里,跟你们只隔了几棵树。你们没发现?”
厉无涯和屠夫脸色一变!
“不可能!”厉无涯厉声道,“本座感知全开,方圆五百米没有任何活物!”
“那是因为他不想让你们发现。”陆尘淡淡道,“炼气七层巅峰,被污染的能量,连面具人都忌惮三分。你们几个,连他在旁边都察觉不到,还敢来送死?”
屠夫的脸阴沉下来:“小子,别虚张声势。那个疯子如果真在,早就出手了。”
“他不屑出手。”陆尘说,“因为他知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落下,他动了!
陆尘没有冲向最强的屠夫,而是直奔那三个伯爵!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姜月神的力量在体内疯狂运转,金色的光芒包裹着拳头,一拳轰向为首伯爵的面门!
伯爵大惊,双臂交叉格挡!
轰!
金色的拳头砸在血色护盾上,护盾瞬间碎裂!伯爵的双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惨叫着倒飞出去!
另外两个伯爵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攻向陆尘!
陆尘看都不看,左手一挥,一道金色剑气横扫而出——那是融合了姜月神力量的纯阳剑气,威力比李慕白施展的强了不止一倍!
剑气扫过,两个伯爵的攻势被轻松化解,其中一人躲闪不及,被剑气划破胸口,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三招,三个伯爵两伤一残!
屠夫脸色大变:“怎么可能?你才炼气五层!”
“炼气五层?”陆尘转身看向他,“谁告诉你,修为决定战力?”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块刚得到的补天石碎片。碎片散发着碧蓝色的光芒,与姜月神的金色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强大的能量场。
“姜月神的力量,加上补天石碎片的共鸣,我的实际战力,不输炼气七层。”
他看向屠夫,眼神冰冷:“你想试试吗?”
屠夫咬牙,看向厉无涯:“一起上!”
厉无涯点头,两人同时出手!
屠夫的菜刀化作一道血光,劈向陆尘!厉无涯双手结印,阴气化作万千黑针,铺天盖地射来!
陆尘没有硬接。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屠夫的血光劈空,在地上留下一道十余米长的沟壑!厉无涯的黑针落空,将数十棵大树射成筛子!
“在哪儿?”屠夫怒吼。
“上面。”
陆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屠夫抬头,只见陆尘从天而降,双拳紧握,金光与蓝光交织成一团璀璨的光芒,如同流星坠落!
轰——!!!
拳头砸在屠夫身上,将他整个人轰入地下!
地面炸开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屠夫躺在坑底,胸口凹陷,嘴角溢血,那把油腻的菜刀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厉无涯见状,转身就跑!
陆尘没有追。
因为没必要。
他走到坑边,看着坑底的屠夫:“回去告诉血影侯,别再来找我了。下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屠夫挣扎着爬起来,狠狠地瞪了陆尘一眼,化作一道血光逃走了。
三个伯爵也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瘴气中。
战斗结束。
前后不过一分钟。
周天雄三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陆先生……”墨云咽了口唾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陆尘收起碎片,淡淡地说:“不是我变强了,是姜月神的力量比我想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