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论狱小肛为何能到二十级
宗祠觉醒仪式散去,真龙山依旧云雾缭绕,雷光隐隐,蓝电霸王龙宗的威严与荣耀,并未因一个孩子的失败而有半分削减。可对于玉小刚而言,整个世界,都在他踏出宗祠的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垂着头,脖颈僵硬,脊背再也挺不直。那身绣着金边盘龙的紫衣,从前是身份与骄傲的象征,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铁,死死贴在身上,烫得他浑身发疼。沿路遇到的族人、侍卫、长老,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全都变了味道。
不再是敬畏,不再是亲近,不再是期许。
取而代之的,是躲闪、是摇头、是惋惜、是似笑非笑的戏谑。
没有人敢大声说什么,可那些压低的、细碎的、自以为隐秘的议论,却一字不落地钻进玉小刚的耳朵里。
“啧啧,真是没想到,宗主的儿子,居然是这么个玩意儿……”
“猪不猪,狗不狗,金光那么唬人,结果是个废武魂。”
“先天半级魂力,这辈子顶多当个大魂师,连魂尊都别想。”
“以后少宗主这称呼,可就别叫了,听着都丢人。”
“好好的霸王龙血脉,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废物……”
“废物”两个字,像两把最尖锐的锥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玉小刚浑身发冷,手脚僵硬,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恨不得化作空气消失在众人眼前,恨不得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参加过那场武魂觉醒。
他曾经是多么骄傲。
他是宗主玉元震的嫡长子,生来便站在整个蓝电霸王龙宗的最顶端。从小,所有人都对他和颜悦色,恭敬有加,长辈抚着他的头说他未来不可限量,同辈子弟围着他,以他为首,奉承、追随、仰望。他熟读宗族历史,深知蓝电霸王龙是天下第一强攻兽武魂,心中早已认定,自己必将觉醒最纯正的龙武魂,先天满魂力,年少成名,带领宗族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他甚至幻想过,自己会变异成更强的真龙武魂,压过七宝琉璃宗,压过昊天宗,让蓝电霸王龙宗成为大陆第一宗门。
可现实给了他最残酷的一巴掌。
金光冲天,万众期待,最终却凝聚出一只模样怪异、不伦不类、毫无龙威、毫无潜力的小兽——罗三炮。
变异失败。
废武魂。
先天半级魂力。
这三个词,像三道永恒的诅咒,刻在了他的身上,刻在了他的灵魂里。
他一路低着头,几乎是逃一般冲回自己的院落。这处院落宽敞雅致,青石板铺地,种着蓝电特产的雷纹木,屋宇精致,陈设华贵,是宗门嫡长子才配拥有的居所。可此刻,在玉小刚眼中,这不过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他冲进房门,用尽全身力气把门甩上,“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刺耳。他反手将门闩死死扣紧,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嘲笑、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屈辱,全都关在门外。
做完这一切,他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弛下来,顺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眼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细碎、脆弱、狼狈不堪。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泪水无声地浸透衣料。
他不敢点灯,不敢出声,不敢动弹,就那样缩在黑暗里。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从黄昏的橘红,变成深夜的墨蓝。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模糊照亮他单薄瘦小的身影。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宗祠里的画面。
金光绽放时,长老们的狂喜,族人的惊叹,父亲眼中的期待与骄傲。
武魂显现时,全场死寂,所有人错愕、呆滞、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只悬在他头顶的怪异小兽,哼哼唧唧,绵软无力,丑陋又滑稽。
还有大长老那句冰冷而无奈的宣告:
“武魂罗三炮,变异失败,废武魂,先天魂力半级。”
每回想一次,羞耻感就加深一分。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看向自己的掌心。丹田深处,那只小兽懒洋洋地趴着,气息微弱,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没有半分龙血,没有半分雷霆,连最普通的兽武魂都比不上。
“我是个废物……”
“我给父亲丢脸了……”
“我给整个蓝电霸王龙宗丢脸了……”
他在心底反复咒骂自己,厌恶自己,憎恨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血脉最纯正的他,会变异成这副模样?
为什么上天要给他一场金光万丈的希望,又狠狠摔碎,让他沦为全宗的笑柄?
他不敢出门,不敢见人,不敢面对父亲,不敢面对任何一个族人。他甚至不敢照镜子,不敢看那张曾经写满意气风发、如今只剩下怯懦与绝望的脸。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活着就是拖累,就是笑话,就是父亲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肚子饿了,他不吃。
口渴了,他不喝。
就那样蜷缩在黑暗里,任由自我否定与羞耻,一点点吞噬自己。
与此同时,龙魂宗祠内,灯火长明。
族人早已散去,只剩下玉元震独自一人,端坐于主位之上。
殿内空旷肃穆,长明火跳动,映得他面容明暗不定。他没有走,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深邃,沉默得可怕。
脑海里,全是玉小刚觉醒时的一幕幕。
他这一生,身为蓝电霸王龙宗宗主,修为踏入封号斗罗,威震大陆,一生强硬,一生骄傲,一生都在维护宗族的荣耀。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没有输给任何对手,可偏偏在自己最寄予厚望的儿子身上,栽了一个最沉重的跟头。
失望吗?
当然失望。
玉小刚是他的长子,是他选定的继承人。他从小便悉心教导,严格要求,看着他聪慧、好学、要强、有主见,心中无数次笃定,此子必成大器。只要觉醒正常的蓝电霸王龙,哪怕先天魂力七八级,他都有把握把他培养成一代强者。
可结果……却是恶性变异,废武魂,半级魂力。
这几乎是宣判了玉小刚一生的死刑。
在蓝电霸王龙宗,在这个以龙血为尊、以强者为尊的宗门里,一个废武魂,和废人没有区别。
愤怒吗?
也有。
恨天意弄人,恨血脉不公,恨那道该死的金光,给了所有人最虚妄的希望,又狠狠摔碎。
可更多的,却是心疼。
他太了解玉小刚了。
这孩子自尊心极强,好胜心重,心思敏感,从小被人捧着、敬着、仰望着,从未受过半点委屈,从未被人嘲笑过半句。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孩子,在全宗族面前,从云端跌入泥尘,从天之骄子变成废物笑柄,那种打击,足以摧毁一个孩子的心智,毁掉他的一生。
族中的那些议论,那些嘲讽,那些窃笑,他怎会听不到?
只是他身为宗主,不能失态,不能表露过多情绪,只能维持着表面的威严与平静。
大长老之前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宗主,少主天赋已定,再难逆转,宗门资源,不能如此浪费……”
道理,他都懂。
蓝电霸王龙宗千年底蕴,资源再多,也不是无穷无尽。天材地宝、灵药魂晶,向来是给天赋出众、未来能撑起宗门的子弟。玉小刚这样的情况,无论投入多少,大概率都是石沉大海,毫无意义。
于公,他应该放弃。
于宗族规矩,他应该削减玉小刚的资源,让他平安平庸过完一生。
可于私,他是父亲。
那是他的骨血,是他的儿子。
他看着玉小刚苍白颤抖的模样,看着他狼狈逃离的背影,心中那一点为人父的柔软与决绝,终究压过了所有的理智与规矩。
他不能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羞耻与绝望中彻底沉沦。
他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一辈子活在嘲笑与自卑里。
就算是废武魂,那也是他玉元震的儿子。
就算先天半级魂力,他也要拼尽一切,为他争一条路。
夜色渐深,山风微凉。
玉元震缓缓站起身,周身那股属于宗主、属于封号斗罗的凛冽龙威,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而沉重的父气。他迈步走出宗祠,沿着山路,一步步走向玉小刚的院落。
院门虚掩,院内一片寂静,连灯火都没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房间里那股压抑、悲伤、脆弱的气息。
玉元震站在门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小刚,开门。”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沉稳。
房间内,蜷缩在角落的玉小刚浑身一僵。
是父亲。
恐惧、羞耻、慌乱,瞬间淹没了他。
他最怕面对的,就是父亲。
他最怕看到的,就是父亲眼中的失望。
他甚至想假装不在,假装听不见,永远躲在这片黑暗里。
门外,玉元震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了许多,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心疼:
“我不怪你,开门。”
简单五个字,却让玉小刚的眼眶再次滚烫。
他挣扎了许久,才拖着发软的双腿,一步步挪到门边,颤抖着手,拉开了门闩。
房门打开一条小缝,他苍白憔悴的小脸露了出来,头发凌乱,眼眶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躲闪,不敢看玉元震,像一只被打断了腿、受尽了欺负的小兽。
玉元震心中一抽,疼得厉害。
他推门而入,反手关上房门,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他没有呵斥,没有质问,没有说教,只是弯腰,伸出结实有力的手臂,轻轻将玉小刚拥入怀中。
这个怀抱宽阔、温暖、带着淡淡的龙气与威严,却又无比安稳。
玉小刚整个人一僵,随即,所有的委屈、恐惧、羞耻,彻底爆发出来。
他再也忍不住,趴在父亲怀里,放声大哭。哭声压抑了太久,此刻撕心裂肺,泪水疯狂涌出,打湿了玉元震的衣襟。
“父亲……我错了……”
“我是废物……我给你丢脸了……”
“罗三炮……是废武魂……我这辈子都没用了……”
他语无伦次,一边哭,一边自责,一边自我厌恶。
玉元震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坚定,声音低沉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玉小刚耳中:
“不准这么说自己。”
“武魂变异,本就天地难测,非你之过,何错之有?”
“你是我玉元震的儿子,是蓝电的嫡系血脉,这辈子,都不是废物。”
玉小刚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怔怔地看着父亲,眼中充满了茫然与不信:
“可是……我的武魂……先天魂力……所有人都笑我……”
玉元震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郑重、认真、无比坚定。
“从今日起,有我在,没人敢笑你。”
“宗门之内,谁敢对你出言不逊,便是与我作对。”
“你记住,武魂差,不代表一生差。资质低,不代表永远低。”
“父亲以宗主之名向你保证,蓝电霸王龙宗一切资源,任你取用。”
“龙血芝、雷髓果、万载魂晶、洗髓灵药、血脉至宝……但凡世间能改善武魂、提升资质之物,我穷尽一切,也要为你寻来。”
“我会倾尽宗门百年底蕴,为你铺路,为你寻遍天下方法,帮你改变武魂,提升资质。”
“你不必理会旁人眼光,不必在意闲言碎语。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我儿子,我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
这是一个父亲最沉重的承诺,也是一位宗主最霸道的护短。
玉小刚呆呆地看着父亲,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坚定,泪水再次涌出,可这一次,不再是全然的绝望,而是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
原来,父亲没有嫌弃他。
原来,父亲没有放弃他。
原来,就算他是废武魂,父亲依旧愿意为他倾尽一切。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哽咽着,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微弱:
“……谢谢父亲……”
那一晚,玉元震留在儿子房中,陪他到深夜。他耐心地安抚,轻声地鼓励,一点点驱散玉小刚心中的阴霾与恐惧,给他重新站起来的勇气。玉小刚哭累了,靠在父亲身边,渐渐沉入睡眠,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可脸上的惶恐与绝望,终究淡了几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玉小刚便醒了。
他看着整洁的房间,想起昨夜父亲的话,心中鼓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勇气。
他不能一直躲着。
不能一直活在黑暗里。
不能让父亲白白为他操心。
他洗漱干净,换上一身干净的紫衣,把头发梳理整齐,深吸一口气,缓缓洗漱干净,缓缓推开了紧闭了两天的房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却也刺眼。
刚走出小院没多远,他便遇上了几个早起修炼的同族子弟。
那些孩子看到他,瞬间停下了动作,场面一下子变得尴尬而安静。
他们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惊讶,没想到他居然敢出来;
有不屑,觉得他自不量力;
有嘲讽,觉得他明明是废物还装模作样;
也有一丝忌惮,因为他是宗主的儿子。
没有人敢当面骂他,可那种眼神,比骂他还要伤人。
有人低下头,偷偷和身边的人用眼神交流,嘴角憋着笑。
有人故意大声和同伴说话,话里有话,句句带刺。
“有些人啊,失败一次就躲起来,现在还不是照样要出来见人。”
“废物再装,也还是废物,改变不了什么。”
“顶着宗主儿子的身份,也就这点用处了。”
玉小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刚鼓起的勇气,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他手脚冰凉,浑身僵硬,恨不得立刻转身逃回房间。
可他想起父亲的话,硬生生站住,低着头,攥紧拳头,一言不发地从他们身边快步走过。
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的背上,扎在他的心上。
他一路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群,可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那些异样的目光。
宗门的长辈看到他,要么冷漠地移开视线,轻轻摇头,满脸失望与不耐;要么敷衍地点点头,眼神里没有半分亲近,只有客套与疏离。他们从前看他,是看未来的宗主,眼神热切而恭敬;如今看他,是看一个没用的废物,只是碍于玉元震,不敢表现得太过刻薄。
同辈的子弟更直接。
从前围着他、奉承他的人,如今全都远远避开,和他保持距离,仿佛他身上有什么污秽。偶尔有人和他擦肩而过,也会故意放慢脚步,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或是一句若有若无的“废物”。
敏感如玉小刚,怎会察觉不到?
他比谁都清楚。
父亲在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收敛,都会装出一副恭敬、客气的模样。
可只要父亲一不在,他就是整个宗门最大的笑柄,是所有人私下里最常议论的笑话。
他们看不起他,鄙夷他,嘲笑他,同情他,可怜他。
他们觉得他占着嫡系的位置,浪费着宗门的资源,却毫无用处,是宗门的累赘。
羞耻、挫败、不甘、愤怒,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恨那些嘲笑他的人,恨他们的虚伪与刻薄。
他恨自己的武魂,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天生就是个废物。
他更恨自己的懦弱,明明心中愤怒无比,却不敢反驳,不敢争执,不敢抬头,只能默默忍受,只能逃避。
他不敢去修炼场,不敢看那些子弟释放龙武魂,不敢看他们身上闪烁的雷光与龙威。那一切,都曾经是他触手可及的未来,如今却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最能躲避人群的地方——
宗门藏书阁。
蓝电霸王龙宗的藏书阁,高耸入云,共分三层,藏着从远古流传下来的武魂典籍、血脉秘录、修炼心法、武魂变异研究、魂兽知识、灵药药理,是整个宗门最厚重、最神圣的地方。平日里,只有天赋出众的核心弟子才能入内阅览,可玉元震早已亲自吩咐,任何人不得阻拦玉小刚,任由他自由进出。
玉小刚一头扎进了书海,近乎偏执地疯狂学习。
他像疯了一样,翻阅着一本又一本典籍。
他读武魂本源,想弄明白自己的罗三炮到底为何变异;
他读血脉秘录,寻找逆转蓝电真龙血脉扭曲的方法;
他读变异武魂研究,翻看无数前人成功逆转恶性变异的案例;
他读灵药药理,记遍天下能洗髓、伐脉、重塑武魂的奇珍异宝;
他读魂师修炼理论,试图从最根本的逻辑上,找到打破先天桎梏的路。
他每天天不亮就进入藏书阁,直到深夜闭阁才离开,一日三餐都让人送到阁中,几乎从不间断。
他的笔记写了一本又一本,密密麻麻,全是标注、心得、推演、假设。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变得专注、执着、甚至带着一丝偏执。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改变我的武魂。
我要打破命运。
我要证明,我不是废物。
我要让那些嘲笑我的人,全都闭嘴。
我要让父亲为我骄傲。
他在典籍中看到过太多奇迹。
有人废武魂逆袭,成为一方强者;
有人恶性变异,后天以秘法逆转;
有人先天魂力低微,却凭借无上智慧,成为理论大宗师。
每看到一个这样的例子,他心中的希望就多一分。
可随着他读得越深、越细、越透彻,他的心,也一点点沉向深渊。
无数典籍,无数前人经验,无数理论,最终指向的,只有一个冰冷的结论:
罗三炮,是本源级别的恶性变异。
蓝电霸王龙的真龙血脉,在他体内彻底崩碎、扭曲、杂糅,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毫无龙性、毫无潜力、毫无成长性的低等兽武魂。
先天魂力半级,意味着魂基从诞生之初,就已经枯竭、残缺。
武魂是生命本源,本源已毁,无药可医,无法逆转,无法重塑。
再多的理论,再高的智慧,再精妙的秘法,都改变不了已经定型的生命本源。
他一遍又一遍地推演,一次又一次地假设,可所有的路径,最终都被堵死。
希望燃起,破灭;再燃起,再破灭。
到最后,他坐在堆满书籍的地板上,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笔记,看着典籍上那一句句冰冷无情的结论,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他真的没救了。
原来,他这辈子,真的只能是个废物。
而与此同时,玉元震也在为他倾尽一切。
身为宗主,他动用最高权限,开启宗门底蕴宝库。
千年朱果、龙血芝、雷髓玉浆、万载魂晶、洗髓丹、化龙草……
无数旁人梦寐以求、争抢打破头的天材地宝,被源源不断地送到玉小刚手中。
他甚至派出数支宗门强者小队,远赴大陆各个险地,寻找传说中能逆转武魂变异的至宝。
不惜耗费人力、物力、财力,不惜欠下人情,不惜一切代价。
这些宝物,并非完全无用。
龙血芝洗髓,玉小刚的身体变得比以前强健;
雷髓玉浆淬体,他的魂力缓慢提升,从半级,到一级,三级,五级……
可也仅此而已。
武魂,依旧是那个罗三炮。
模样依旧怪异,依旧孱弱,依旧没有半分龙血气息,依旧是人人鄙夷的废武魂。
魂力提升,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武魂本源的缺陷,纹丝不动。
玉小刚看着那些价值连城、耗尽宗门心血的宝物,在自己身上毫无用处,心中充满了沉重的愧疚与自我厌恶。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无底洞。
吞噬着父亲的心血,浪费着宗门的资源,拖累着整个家族,却永远给不出任何回报。
他想拒绝,想对父亲说“别再白费力气了”,可每次对上父亲那双充满期待与信任的眼睛,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懦弱,他逃避,他不敢面对现实,只能默默接受这一切,然后在每一个深夜,加倍地自我折磨。
而宗门之内,不满的声音,已经压抑不住。
长老殿内,气氛凝重到近乎凝固。
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等所有核心长老,尽数到场,人人面色阴沉,看向首位的玉元震,眼神中充满了不满与劝谏。
大长老率先起身,声音沉重,带着一丝痛心:
“宗主,我知道您心疼少主,血浓于水,换做谁,都不忍心。可宗门不是您一家之私产,是整个玉氏的根基!资源要用在刀刃上,要用在未来能守护宗门的天才身上!少主武魂本源已毁,先天半级魂力,注定终生无望突破魂尊,您把如此多的至宝用在他身上,和扔入水中有什么区别?”
二长老紧跟着开口,语气更加直接:
“如今族内玉罗冠、玉天笑等小辈,天赋虽不卓绝,但血脉纯正,正是需要资源栽培、快速成长的时候。您把好东西全都给了一个废物,却冷落了真正的家族栋梁,长此以往,谁还肯为宗门卖命?谁还信服宗主您的决断?”
三长老性格刚烈,直接拍案而起,声音激昂:
“宗主!您这是徇私枉法!是因私废公!蓝电霸王龙宗千年规矩,资源向强者倾斜,您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公然破坏祖制,掏空宗门底蕴,传出去,天下人都会笑话我们蓝电无人,笑话您护短偏心!”
“少主就是个累赘,是宗门的蛀虫!”
“再这样下去,宗门百年积累,早晚被他耗尽!”
“依我之见,应当削减少主份额,令其迁居偏院,不再动用核心资源,让他平安过完一生,已是最大仁慈!”
一句一句,刺耳、尖锐、毫不留情。
所有人都在反对,所有人都在指责玉小刚,所有人都在逼迫玉元震,放弃这个儿子。
玉元震端坐主位,脸色越来越冷,周身的龙威,一点点攀升,压抑得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诸位长老,眼神冰冷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说完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封号斗罗的威压,让所有人瞬间闭上嘴。
“小刚是我儿子,是蓝电嫡系,血脉在此,谁也改变不了。”
“我用宗门资源,培养我的儿子,天经地义,轮不到旁人置喙。”
“祖制?我玉元震今日,就是祖制。”
“我说他该得,他就该得。我说他能得到最好的,谁也拦不住。”
“日后,谁再敢在我面前,说一句我儿是废物、是累赘、是蛀虫,休怪我不顾同族情面,以宗规严惩!”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气势滔天。
长老们脸色难看,心中依旧不服,可面对这位强势的封号斗罗宗主,他们再也不敢公然顶撞。只能将不满压在心底,看向玉元震的眼神,多了几分埋怨,看向玉小刚的目光,更是充满了鄙夷与记恨。
玉元震以一己之力,力排众议,硬生生护住了玉小刚,为他挡下了所有的非议、所有的压力、所有的不公。
可这一切,玉小刚全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从旁人口中,从长老们看他的眼神里,清清楚楚地知道,父亲为了他,承受了多少非议,与多少长老闹翻,背负了多少“徇私”的骂名。
他越是清楚,心中就越是愧疚,越是痛苦,越是自我厌弃。
他恨自己的无能。
恨自己的懦弱。
恨自己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命运。
他依旧每天躲在藏书阁,看书、写字、推演、假设,可眼神却越来越黯淡,越来越空洞。
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学,再怎么想,也改变不了武魂。
他知道,父亲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倾尽资源,也救不了他。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废物”这两个字。
阳光透过藏书阁的窗棂,落在他身上,明明温暖,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寒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丹田深处那只懒洋洋、毫无用处的罗三炮,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泛黄的书页上,晕开一片墨迹。
羞耻、不甘、愤怒、挫败、愧疚、懦弱……
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永世不得挣脱。
他有全大陆最顶尖的父亲,有整个宗门最雄厚的资源,有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机遇。
可他偏偏,是一个连老天都救不了的废物。
真龙山巅,龙威依旧浩荡,雷光依旧轰鸣,蓝电霸王龙宗的荣耀,千年不朽。
而玉小刚,永远是那个,站在龙脊之上,却被龙血彻底抛弃的、抬不起头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