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狱小肛离开宗门的真相
武魂觉醒那天发生的一切,已经像一道刻痕,深深刻在玉小刚的骨头里,整整六年,不曾淡去分毫。
真龙山终年云雾缭绕,淡蓝色的电光在云层间翻涌,时不时落下一缕,劈在陡峭的山岩上,发出沉闷而威严的雷鸣。那是蓝电霸王龙宗的象征,是玉氏真龙血脉的气息,是整个宗族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可这份骄傲,从来都与玉小刚无关,反而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勒得他喘不过气,勒得他快要窒息。
六年前的宗祠祭坛上,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还时常在他眼前闪烁。
那时他不过六岁,身着紫金龙纹小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全宗上下,没有人不认为,他会是蓝电霸王龙宗万年一遇的真龙天才。他是宗主玉元震的嫡长子,血脉最纯,根骨最佳,从小被无数长老捧在掌心,被所有同辈子弟追随仰望。他自己也深信,他必将觉醒最完美的蓝电霸王龙武魂,甚至引动上古真龙变异,带领宗族压过昊天宗与七宝琉璃宗,成为整片斗罗大陆的第一宗门。
他曾在无数个夜里,梦见自己身披龙袍,雷光环绕,巨龙虚影横空出世,天地俯首,万众敬仰。
可那一天,所有的梦,碎得彻彻底底。
魂力觉醒,金光冲霄,贯穿宗祠,连常年沉稳不动的玉元震都豁然起身,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期待。长老们抚须大笑,连连赞叹“真龙降世”,族人无不屏息仰视,眼中满是狂热与崇敬。
玉小刚自己,也在那一刻,以为自己真的得到了上天的垂青。
然而,光芒散尽的刹那,一头模样怪异、体态臃肿、既无鳞片、也无雷光、更无半分龙威,甚至连寻常野猫野狗的武魂都不如的小兽,懒洋洋地浮现在他头顶,发出几声绵软无力、甚至有些滑稽的哼唧声。
全场死寂。
前一秒还在狂喜的长老们,脸色瞬间僵住。
周围族人的眼神,从崇敬,变成错愕,变成荒谬,变成压抑不住的嗤笑。
大长老走上前来,指尖轻探,神色一点点沉下去,最终,用一种平静却冰冷到极致的声音,缓缓宣告:
“武魂……罗三炮。”
“恶性变异,武魂本源残缺,属……废武魂。”
“先天魂力,半级。”
废武魂。
先天半级。
六个字,像六道诅咒,狠狠砸在玉小刚的身上,砸碎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未来,所有的人生。
他从全宗寄予厚望的少宗主,一夜间,沦为蓝电霸王龙宗千年以来,最大的笑话。
从祭坛上走下来的那一刻,他几乎是逃着离开宗祠的。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不敢看父亲玉元震的神情,更不敢听那些压得极低、却依旧清晰可闻的议论。
“啧啧,真是天大的笑话,金光那么猛,结果是这么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猪不猪,狗不狗,这也叫武魂?连杂役弟子都不如吧。”
“先天半级魂力,这辈子顶多到大魂师,连魂尊都别想。”
“以后还叫什么少宗主,听着都丢人。”
“好好的霸王龙血脉,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废物……”
废物。
这两个字,从此成为了玉小刚一生的标签。
他一路低着头,冲回自己的院落,闩上门,堵上窗,把自己彻底关进黑暗里。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最绝望、最接近自我毁灭的一段时光。
他不吃不喝,不睡不语,只是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他不敢照镜子,不敢看见那张曾经写满意气、如今只剩下苍白与怯懦的脸;不敢听见任何与“武魂”“天赋”“未来”相关的字眼;不敢踏出房门一步,不敢面对任何一双眼睛。
他开始憎恨自己的武魂,憎恨自己的血脉,憎恨自己的出身,甚至憎恨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一个拖累父亲、玷污宗族、浪费粮食的废物。
他一遍又一遍回想祭坛上的画面,回想那道虚假的金光,回想那头丑陋的小兽,回想大长老冰冷的宣判,回想所有人异样的目光。每回想一次,羞耻感就加深一分,自我厌弃就浓重一分。
他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血脉最纯正的他,会落得如此下场?
为什么上天要给他一场万丈金光的希望,又亲手将它摔碎,让他沦为全宗的笑柄?
他找不到答案,只能在无尽的自我否定中,一点点沉沦。
直到深夜,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身紫袍的玉元震走了进来,周身没有半分宗主的威严,只有一身化不开的疲惫与温柔。他没有斥责,没有失望,没有冷言冷语,只是沉默地走到床边,弯腰,将那个瘦小、颤抖、濒临崩溃的孩子,轻轻拥入怀中。
那个怀抱宽阔、温暖、带着淡淡的龙气,安稳得让人心碎。
“别怕。”
“不是你的错。”
“武魂变异,本就天地难测,与你无关。”
玉元震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一字一句,砸在玉小刚的心口。
“你是我玉元震的儿子,是蓝电嫡系,这辈子,都不是废物。”
“父亲以宗主之名向你保证,倾尽宗门一切资源,寻遍天下奇珍异宝,必定为你改善武魂,提升资质,逆转命运。”
“有我在,没人敢笑你,没人敢轻视你。”
那一夜,玉小刚在父亲怀里,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情绪彻底崩溃,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颤抖。
他以为自己会被抛弃,会被嫌弃,会被彻底放弃。
可他的父亲,非但没有怪他,反而愿意为他与整个宗门的规矩对抗,愿意为他倾尽一切。
那是他跌入深渊后,唯一的一道光。
也是从那一天起,玉元震说到做到,开始了长达六年、不计代价、近乎偏执的投入。
宗门宝库层层开启,无数外界魂师趋之若鹜、为之疯狂厮杀的天材地宝,被源源不断送到玉小刚面前。
洗髓伐脉的千年龙血芝,
淬炼经脉的万载雷髓浆,
滋养武魂的冰心魂晶,
重塑根基的极北冰莲魂果,
提升魂力的朱果、紫电果、化龙草,
稳魂定神的凝神草、安魂木……
每一样,都是蓝电霸王龙宗千年积累的底蕴,每一样,都足以让一个普通魂师一步登天。
为了给他寻找这些宝物,玉元震不止一次动用宗主权限,抽调宗门内魂斗罗、魂圣级别的强者,远赴极北冰原、落日深渊、南海险地、西漠戈壁,深入各种绝地,数次险些付出性命。
整个宗门,因此震动。
长老们一次又一次在长老殿与玉元震爆发激烈争执,言辞毫不留情,整个大殿时常剑拔弩张。
大长老拍案痛斥:“宗主!少主武魂本源已毁,先天魂力半级,这是天命,人力不可违!您如此耗费宗门根基,不过是徒劳,是徇私,是因私废公!长此以往,宗族人心散了,蓝电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二长老摇头叹息,满脸痛心:“族内玉罗冠、玉天笑、玉风等子弟,皆是难得一遇的天才,血脉纯正,未来可期,正是需要资源栽培之时。您将至宝尽数浪费在一个废物身上,寒的是整个宗族的心啊!这些孩子,将来谁还肯为宗门卖命?”
三长老性格刚烈,直接厉声开口:“少主便是宗门的累赘,蛀虫!再这般下去,宗门底蕴必被掏空!依我之见,应当立刻削减其份额,迁居偏院,不再动用核心资源,令其安分度日,已是最大仁慈!”
“废物”“累赘”“蛀虫”“徒劳”……
这些字眼,每一个都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反复割在玉小刚的心上。
他不是傻子,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父亲为了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与多少长老撕破了脸,背负了多少“偏心”“护短”“昏庸”的骂名。他知道族中子弟如何在背后议论他,如何鄙夷他,如何觉得他占着茅坑不拉屎,白白抢走了本该属于天才们的资源。
他心中充满了愧疚,充满了不安,充满了对自己的厌恶。
无数个深夜,他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看着父亲疲惫却依旧温柔的眼神,都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别再白费力气了!
——我没救了!
——我就是个废物!
——您不要再为我与整个宗门为敌了!
可每一次,话到嘴边,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懦弱。
因为他心存侥幸。
因为他不敢、也不愿彻底承认,自己这一生,真的毫无希望。
他心底那一点点微不足道、却又死死不肯熄灭的执念,在疯狂地告诉他:
万一呢?
万一这一株仙草有用?
万一这一枚果实能逆转武魂?
万一父亲真的能为自己逆天改命?
只要还有一丝可能,他就不敢放弃,也不愿拒绝。
他自私地接受着父亲的付出,自私地消耗着宗门的资源,一边被愧疚折磨得夜不能寐,一边又靠着那点可怜的侥幸,苟延残喘。
他就这样,在自我厌恶与卑微希望之间,反复拉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宝物最初,确实有几分微末效果。
龙血芝洗髓,让他孱弱的身体变得强健,不再轻易生病;
雷髓浆淬体,让他近乎枯竭的魂力,从半级缓缓爬到一级、三级、五级、七级……
可随着服用的宝物越来越多,他的身体渐渐产生了抗性,经脉趋于饱和,武魂本源的残缺,再也无法被外物弥补。
到最后,无论他吃下何等稀世奇珍,丹田内的罗三炮依旧是那副丑陋、绵软、毫无龙威的模样,武魂没有半分变化,魂力再也没有半分精进。
他的修为,彻底陷入停滞。
只能靠着岁月流转,以一种近乎龟速的速度,自然缓慢增长。
那一刻,玉小刚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终于不得不面对那个,他逃避了整整六年的真相——
他的武魂,从生命本源上就已经扭曲、崩坏、无可逆转。
罗三炮,是彻头彻尾的废武魂。
先天魂力半级,魂基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枯竭。
再多的天材地宝,再多的秘法,再多的资源,都只是治标不治本,都只是徒劳。
他这辈子,注定只能是一个资质平庸、武魂低劣、终生难有大成的废物。
绝望,如同真龙山深处的寒雾,将他彻底包裹,吞噬,淹没。
而就在他彻底坠入黑暗、几乎要再次自我封闭的时候,藏书阁第三层一本尘封多年的域外孤本,却像一道微光,照进了他漆黑一片的世界。
那本书中记载,大陆极西之处,曾有一位魂师,武魂低劣,先天魂力一级,终生困于大魂师境界,无法寸进。可他不甘于被人轻视,不甘于平凡一生,于是走遍大陆,观察万种武魂,研究千类魂兽,穷尽一生心血,写下多部著作,提出无数前人未有的见解,最终名扬天下,被无数魂师尊为理论宗师。即便自身实力低微,却依旧受万人敬仰,受人尊崇,连魂斗罗、封号斗罗,都对他以礼相待。
那段文字,像一道惊雷,在玉小刚的脑海中炸响。
他一直以来,都被困在一个狭隘到极致的认知里:
只有实力强大、武魂霸道、修为高深,才算得上强者,才算得上有用,才能摆脱“废物”这两个字。
所以他才执着于提升修为,执着于改变武魂,执着于走一条他根本走不通的战斗魂师之路。所以他才会一次次痛苦,一次次绝望,一次次自我折磨。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世上,还有另外一条路。
一条不靠实力、不靠武魂、不靠血脉,只靠智慧、知识、理论,也能立足天下、赢得尊重的路。
他这六年,为了寻找改变自身的方法,几乎把整个蓝电霸王龙宗藏书阁的典籍,全部翻了一遍。
从第一层最基础的《武魂常识总纲》《魂师基础入门》,
到《魂兽详解》《魂环年限与适配论》《灵药药理考》,
再到第二层的《血脉本源论》《武魂变异原理考》《历代变异武魂案例集》,
直到最顶层第三层,那些尘封多年、只有宗主与核心长老才能翻阅的上古秘录、域外孤本、血脉禁典。
整整三层,上万卷典籍,他无一不读,无一不记,无一不细细推演。
他的笔记,写满了整整二十四册,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全是他对自身武魂的剖析、对血脉逆转的假设、对魂力瓶颈的思考、对武魂理论的理解。
他对武魂理论的理解,早已远超宗门内大多数普通长老,甚至不输一些钻研一生的老者。
他为什么不能走这条路?
为什么不能放下对实力的执念,不再执着于变成一个强大的战斗魂师,转而潜心研究武魂理论,用知识证明自己,用理论赢得尊重,用著作告诉所有人——
他玉小刚不是废物。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疯草一般,在他心底疯狂蔓延,再也无法遏制。
他受够了。
受够了族人的白眼,受够了同辈的嘲笑,受够了长老们的鄙夷,受够了如芒在背的目光,受够了“废物少主”这个称呼,受够了活在父亲的庇护之下,受够了拖累父亲,受够了日复一日的愧疚与自我否定。
他敏感、懦弱、自卑,可他骨子里,同样有着玉家人的骄傲与不甘。
他不想一辈子就这样活在屈辱里他不想一辈子就这样活在屈辱里。
他想被人正视,想被人尊重,想被人提起时,不再是“那个废物少宗主”,而是一个有学识、有见地、有价值的人。
他想让父亲为他骄傲一次,不是因为他是天赋异禀的天才,而是因为他是玉小刚,一个靠自己的头脑,走出一条属于自己道路的玉小刚。
这个决定,让他既释然,又愧疚,又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自私。
释然的是,他终于可以不再执着于那条走不通的路,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执念。
愧疚的是,他终究还是辜负了父亲多年的付出,承认了自己在实力上的彻底失败。
自私的是,他选择了一条最能让自己解脱、让自己逃避现实的路,把所有压力与遗憾,都留给了父亲。
可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他既不想再拖累父亲,又不想彻底认命,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保全自己最后一点尊严,也给父亲一个台阶,给整个宗门一个交代。
这一天,玉小刚第一次主动走出藏书阁,走向父亲的宗主殿。
六年了,他几乎从未主动去找过父亲,每次都是父亲来看他,给他送来宝物,给他安慰,给他鼓励。他一直逃避着面对父亲,逃避着那双充满期待与疼爱的眼睛。
可这一天,他必须去。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手心攥得发白,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紧张、愧疚、不安、忐忑,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山路蜿蜒,雷光隐隐,周围偶尔路过的族人见到他,依旧下意识地低下头,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更不敢多言。可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鄙夷、不屑、淡漠,依旧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早已习惯,却依旧会痛。
宗主殿内,灯火温和,青烟袅袅。
玉元震正坐在案前,批阅宗门卷宗,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这些年,为了宗门,为了他,这位威严的封号斗罗,终究还是老了几分,鬓角多了几缕霜白,眼底多了几分倦意。
看到玉小刚走进来,玉元震眼中先是一愣,随即立刻被温柔与欣喜取代。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迎上前,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他:
“小刚,你怎么来了?可是身体不适?还是……有宝物起效了?”
那一瞬间,玉小刚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父亲到现在,还在对他抱有希望,还在期待着奇迹发生在他身上。
可他,却要亲手打碎父亲最后的期待。
他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声音沙哑、干涩、微微颤抖:“父亲,孩儿有话,想对您说。”
玉元震心中微微一沉,却依旧温和,轻轻扶着他的肩,带他到案前坐下:“好,你慢慢说,父亲听着。”
殿内一片安静,只有窗外山风掠过的轻响。
玉小刚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所有的勇气,才缓缓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他的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父亲,藏书阁内所有武魂典籍,孩儿已经全部读完了。”
他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彻底认命的释然。
“从上古血脉秘录,到近代武魂札记,从变异原理,到灵药典籍,上万卷书,孩儿全都看过,全都记过,全都推演过。”
“没有用。”
“没有任何一种方法,能够逆转孩儿的武魂,能够改善孩儿的资质,能够弥补先天魂力的缺陷。”
“罗三炮,从本源上就是废武魂。孩儿这辈子,注定无法成为强大的魂师,注定,只是一个资质平庸的废物。”
“废物”两个字,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依旧像刀子一样,割得他心口生疼。
玉元震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要开口安慰,却被玉小刚再次打断。
“父亲,您不要劝我了,孩儿都明白。”
“这六年,您为孩儿做的一切,孩儿都记在心里,一刻也不敢忘。您为了孩儿,与长老们争执,与宗族规矩对抗,远赴险地寻找宝物,耗费宗门无数底蕴……”
“是孩儿自私,是孩儿懦弱,明明早就知道一切都是徒劳,却一直不敢开口拒绝,一直心存侥幸,一直拖累着您,让您承受那么多非议,那么多压力。”
“孩儿不孝。”
玉小刚站起身,对着玉元震,深深躬身,脊背弯得极低,声音哽咽,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地面上。
“父亲,对不起,孩儿让您失望了。”
玉元震看着儿子单薄而颤抖的背影,心中如同刀绞,酸涩与心疼一同涌上来。他快步上前,扶起玉小刚,声音微微发颤:“傻孩子,胡说什么。你是父亲的儿子,父亲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何来拖累,何来失望?”
“不是的。”玉小刚摇着头,用力擦去眼泪,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父亲,孩儿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孩儿在典籍中看到,大陆之上,有无数像孩儿一样资质平庸、武魂低劣之人,他们不甘于被人轻视,不甘于平凡一生,于是潜心研究武魂理论,走遍天下,著书立说,最终名扬天下,受人敬仰。”
“孩儿这六年,读遍理论典籍,对此颇有心得。孩儿不想再执着于修为提升,不想再让您为孩儿耗费资源,不想再让您与长老们对立。”
“孩儿想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研究武魂理论。”
他抬起头,望着父亲,眼中带着卑微的恳求,也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父亲,求您,不要再为孩儿寻找改善资质的宝物了,不要再为孩儿动用宗门核心资源了,不要再因为孩儿,与诸位长老争执不休了。”
“孩儿只希望,您能在武魂理论这件事上,支持孩儿,允许孩儿继续在藏书阁研读,给孩儿一个安静、不被打扰的环境。”
“至于修为,至于武魂,孩儿……已经看开了。”
这番话,他说得平静,却藏着最深的自私。
他放弃了父亲对他最大的期望,选择了一条最能让自己解脱、最能逃避现实的路。他把所有的遗憾、所有的压力、所有的不甘,都留给了父亲,自己则躲进理论的世界里,寻求一丝尊严与安宁。
玉元震怔怔地看着儿子,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懦弱与倔强,看着他满身的伤痕与屈辱,心中百感交集。
失望吗?
当然失望。
他穷尽六年心血,倾尽宗门底蕴,终究还是没能换来一丝奇迹,终究还是没能让儿子摆脱废武魂的命运。作为父亲,他心中充满了无力与不甘。
可更多的,是心疼。
他看着这个孩子,从六岁那年意气风发,一步步被逼得敏感、自卑、懦弱、逃避,整整六年,活在嘲笑与屈辱里,活在愧疚与自我否定里,从未有过一天真正的开心。
他太累了。
玉元震轻轻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慈爱、与释然。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玉小刚的头,动作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个易碎的珍宝。
“好。”
“父亲答应你。”
“从今往后,父亲不再为你寻觅改善资质的宝物,不再动用宗门核心资源,不再因为此事,与任何一位长老争执。”
“你想研究武魂理论,父亲全力支持你。藏书阁任你出入,任何典籍任你翻阅,所需笔墨纸砚、修行所需,父亲一律为你备好,谁也不能阻拦你,谁也不能打扰你。”
“你只管安心做你想做的事,剩下的,父亲来处理。”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像是一座大山,稳稳地落在玉小刚的心头。
他再也忍不住,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只是绝望与委屈,其中还夹杂着释然、愧疚、与一丝微弱的感激。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让父亲失望了。
可他也知道,这是目前为止,唯一一条,能让所有人都解脱的路。
那一晚,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坐了很久。
玉元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陪着他。
有些遗憾,不必言说;有些心疼,不必声张。
为人父,做到这一步,已是极致。
次日一早,玉元震便以宗主之名,召集宗门所有核心长老,齐聚长老殿。
消息传开,整个宗门都隐隐躁动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宗主又要偏袒儿子,继续耗费宗门资源,又一场激烈争吵,即将爆发。
长老殿内,气氛凝重,长老们端坐两侧,面色沉肃。
大长老率先起身,面色沉重,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与不满:“宗主,今日召集我等,莫非还是为少主资质之事?我有言在先,若是宗主依旧执意耗费宗门根基,恕我宁死不能从命!”
二长老、三长老,以及数位宗族元老,也纷纷点头,神色凝重,眼中满是赞同。
玉元震端坐主位,周身没有往日那般凛冽的龙威,只有一种平静而沉稳的威严。他摆了摆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声音平静,却清晰无比。
“今日召集诸位,并非为了给小刚寻觅宝物,改善资质。”
一句话,让全场长老皆是一愣,面露诧异。
他们从未想过,一向护子心切的玉元震,会说出这样的话。
玉元震继续开口,语气坦然,没有丝毫回避:“过去六年,是本座执念太深,一意孤行,耗费宗门无数资源,却终究徒劳无功,是本座之过,本座在此,向诸位致歉。”
他微微颔首,以宗主之尊,向长老们躬身致歉。
这一下,长老们彻底愣住了,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刚已经彻底明白自身资质,不再执着于修为提升,不再妄想逆转武魂。”玉元震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为人父的柔软,“他决意,放弃战斗修行之路,潜心研究武魂理论,博览典籍,著书立说,以学问立身。”
“从今往后,本座承诺,不再动用宗门核心资源为他改善资质,不再为他寻觅奇珍异宝,不再因此事,与诸位长老有任何争执。”
殿内一片寂静。
长老们脸上的不满与凝重,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与意外。
他们反对的,从来不是玉小刚这个人,而是玉元震不计代价的偏袒,是宗门资源被无端浪费。如今玉元震主动放弃,玉小刚也不再奢求依靠宝物逆天改命,对宗门再无损耗,他们心中的怨气,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大长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宗主能有此决断,实乃宗族之幸。少主愿潜心学问,以理论立身,也是正道。我玉氏子弟,未必人人都要成为战力超群的魂师,若能在学识之上有所建树,同样不算辱没门楣。”
二长老也点了点头:“既然少主已无心修为,我等自然不会再多干涉。只是……宗族子弟,心性不一,难免有人口无遮拦,私下议论。”
玉元震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恳求:“本座今日,只有一个请求。”
“小刚心性敏感,自幼自尊极强,这六年,在宗门之内,受够了闲言碎语、冷眼嘲讽。他虽实力低微,武魂平庸,却依旧是我玉氏嫡系,是本座的儿子。”
“本座希望,诸位长老回去之后,严加约束族中子弟,不得再私下嘲笑、鄙夷、议论于他,不得再对他出言不逊。给他几分尊重,几分安宁,几分理解,让他能够安心在藏书阁研读,不必再活在他人的眼色之中。”
这是一位威严的封号斗罗、一宗之主,第一次,放下身段,为自己的儿子,恳求诸位长老。
为人父,至此,已是极致。
长老们心中皆是一叹,再无半分不满。
大长老率先躬身:“宗主放心,老臣明白。回去之后,必当严令族中上下,不得再对少主有任何无礼之举,违者,以宗规处置。”
其余长老也纷纷应声:“我等遵命。”
一场持续了整整六年的争执、矛盾、不满,在这一天,终于彻底和解。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蓝电霸王龙宗。
族人们心中惊讶,却也松了一口气。
那些曾经对玉小刚满心鄙夷、不屑、嘲讽的子弟,在长辈的严令约束之下,再也不敢公然嘲笑,不敢再指指点点,不敢再在他背后窃窃私语。
往日里,玉小刚只要一走出藏书阁,所到之处,必定迎来无数异样的目光,窃笑声、唏嘘声、摇头叹息声,不绝于耳。长辈见了他,要么冷漠避开,要么面露不耐;同辈见了他,要么远远躲开,要么满脸戏谑。
而如今,一切都悄然改变。
族人见到他,大多低头侧身,默默避让,不再直视,不再议论;长辈见了他,偶尔会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不再露出鄙夷之色;同龄子弟即便心中依旧不屑,也只能收敛神色,不敢再有半分明目张胆的嘲讽。
整个宗门,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表面上的平和与尊重,终于降临到玉小刚的身上。
可玉小刚比谁都清楚,这一切,都只是表面。
没有人真正从心底里认可他,没有人真正觉得他不是废物,没有人真正尊重他的选择。
所有人都只是碍于长老的严令,碍于父亲的威严,才不得不收敛自己的态度。在他们内心深处,他依旧是那个浪费宗门资源、拖累父亲、武魂低劣、资质平庸的废物少主。
偶尔,在他转身离开之后,依旧会有几道隐晦的冷眼,依旧会有几句极低的、压抑的议论,依旧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嗤笑。
这些,敏感如他,全都一清二楚。
他依旧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闯入者,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蓝电霸王龙宗的荣耀,是属于龙武魂的,是属于天才的蓝电霸王龙宗的荣耀,是属于天才的,是属于强者的,从来都不属于他。
他在这里,每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煎熬。
更何况,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从未有过片刻消减。
他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那六年里,被他白白浪费掉的无数天材地宝。那些资源,若是用在其他真正的天才身上,如今他们恐怕早已成为魂尊、魂宗,成为宗族的栋梁,威震一方。
可偏偏,全都浪费在了他这个废物身上。
他无颜面对那些本该拥有这些资源的子弟,无颜面对那些对他失望透顶的长老,更无颜面对为他付出一切、却终究一无所获的父亲。
他懦弱,他逃避,他不敢坦然面对这一切,不敢承担这份愧疚,不敢留在宗门之内,日日承受这份无声的指责与冷眼。
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留在宗门一天,就永远摆脱不了“废物少主”这个标签,永远活在过去的屈辱里,永远活在父亲的庇护之下,永远不可能真正证明自己。
想要真正解脱,想要真正放下,想要真正靠自己赢得尊重,唯一的路,只有一条。
离开。
离开这座让他受尽屈辱的宗门,离开真龙山,离开蓝电霸王龙宗,离开这个充满了他痛苦、愧疚、绝望、不甘的地方。
他要去外面的世界,一个没有人知道他是玉元震的儿子、没有人知道他是蓝电少主、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个笑话的地方。
他要靠着自己这六年来研读的典籍、积累的知识、推演的理论,一步步走下去,观察武魂,研究魂兽,总结规律,完善体系,写出属于自己的著作,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武魂理论之路。
他要让整个大陆知道,玉小刚,不是废物。
哪怕没有强大的武魂,哪怕没有高深的修为,哪怕没有尊贵的血脉加持,他依旧可以凭借自己的头脑,凭借自己的学识,活成一个值得被尊重的人。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清晰,再也无法动摇。
但他不能立刻走。
他还有两件事,必须做完。
第一,他要将藏书阁内剩余的所有理论典籍、秘录、孤本,全部研读完毕,将自己多年的心得、笔记、推演,全部整理成册,作为他未来行走大陆、研究理论的根基。
第二,他要靠着自然缓慢增长的魂力,一点点积攒,突破到二十级,获取到第二个魂环,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大魂师。
这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变强,只是为了让他拥有一个最基本的魂师身份,拥有在大陆上行走的最低资格,不至于手无缚鸡,连自保之力都完全没有。
没有宝物辅助,没有秘法加持,没有资源倾斜,仅凭岁月自然积累,这个过程无比漫长,无比枯燥。
魂力增长的速度,慢到令人绝望。
有时候,数月过去,魂力都未必能增长一丝一毫。
换做从前,玉小刚早已崩溃、绝望、自我放弃。
可现在,他心中有了方向,有了目标,有了执念,反而变得异常坚韧。
他不再在意旁人的目光,不再理会那些隐晦的冷眼,不再被愧疚与自我否定彻底吞噬。他整日待在藏书阁,日出而来,日落而归,与典籍为伴,与笔墨为友,心无旁骛,沉浸在武魂理论的世界里。
他研究武魂的本质、分类、起源;
他研究魂兽的习性、年限、魂环适配;
他研究魂师修炼的瓶颈、误区、最优路径;
他研究变异武魂的成因、规律、可能性;
他研究不同体质、不同血脉、不同武魂之间的克制与互补。
他把自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执念,全部倾注在笔墨之间,写进一本又一本笔记里。
那些无人问津的理论,那些被战斗魂师视作无用之学的知识,在他眼中,却是整个世界的真相。
玉元震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儿子的心,早已不在这座宗门。
他知道,这座牢笼,困住了他太久,折磨了他太久。
所以,他从未点破,从未阻拦,只是默默为他打理好一切,为他守住一方安静的天地,让他能够安心读书、安心修行、安心整理自己的学问。
偶尔,他会来到藏书阁,站在门外,静静地看一会儿那个埋头读书的瘦小身影,眼中充满了不舍、心疼、与无奈。
他知道,分别的那一天,不远了。
宗门内的长老与子弟,也渐渐察觉到了玉小刚的变化。
他们不再关心他,不再议论他,甚至渐渐遗忘了他的存在。在他们眼中,这个废物少主,早已与宗门无关,迟早都会离开,不值得关注,不值得在意。
玉小刚,彻底成了蓝电霸王龙宗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真龙山的雷光,闪了一轮又一轮。
终于,在玉小刚年满十五岁这一年,他凭借着近乎龟速的自然修行,魂力缓缓积攒、突破,终于,达到了二十级。
二十级,大魂师。
两个魂环。
这是他用尽全部力气,所能达到的,几乎是极限的高度。
玉元震没有大张旗鼓,只是悄悄安排了一处安全的魂兽山谷,亲自陪同,为他挑选了第二枚最温和、最适配、最无风险的百年魂环,助他顺利突破。
没有庆贺,没有欢呼,没有族人的见证。
只有父子二人,安静地完成了这场简单的仪式。
玉小刚看着自己脚下一黄一黄两个魂环,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平静。
这对他而言,不过是离开宗门的最后一张通行证。
至此,他在宗门之内,已经再无牵挂。
藏书阁所有典籍,他已全部读完,笔记整理完毕,心得融会贯通。
魂力二十级,魂环齐全,拥有了最基本的自保与行走大陆的资格。
是时候离开了。
他没有勇气当面与父亲告别。
他不敢想象,当他说出“我要走,永远不回来”的时候,父亲会是怎样的神情。他不敢面对父亲的不舍,不敢面对父亲的失望,不敢面对父亲眼中的疼惜。
他懦弱了一辈子,逃避了一辈子,这最后一次,他依旧选择了逃避。
不告而别。
离开的前一夜,夜色深沉,真龙山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玉小刚悄悄来到宗主殿外,隔着窗户,看着里面那盏孤灯,看着父亲伏案工作的身影。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泪水无声滑落,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有满心的愧疚、不舍、与决绝。
他对着那扇窗户,对着父亲的身影,深深躬身,三拜。
一拜养育之恩。
二拜九年庇护。
三拜,此生诀别。
“父亲,孩儿不孝。”
“此生,若有成就,必不忘您。”
“若一生平庸,孩儿绝不归来,再不为您添麻烦,再不为宗门蒙羞。”
他在心中,默默说完,然后转身,没有再回头一眼。
回到自己的小院,他收拾了最简单的行囊。
几件换洗衣物,一叠厚厚的笔记手稿,一些父亲早年给他、他一直没舍得用的金币。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没有带走蓝电的任何一件宝物,没有带走宗门的任何一件物品,只带走了属于他自己的知识,与他自己的尊严。
天边尚未泛起鱼肚白,夜色最浓之时,玉小刚背着行囊,悄然走出了院门,沿着那条他这些年来几乎从未好好走过的下山石阶,一步一步,缓缓离去。
他没有回头。
不敢回头。
不能回头。
身后,是巍峨的真龙山,是威严的蓝电霸王龙宗,是他所有的屈辱、愧疚、绝望与不甘。
身前,是茫茫未知的大陆,是一条无人走过的理论之路,是一场注定孤独、注定艰难、却必须走下去的证明之旅。
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遇到什么,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饿死,会不会被魂兽所杀,会不会依旧一事无成,一辈子被人轻视。
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到那个让他抬不起头的地方。
他要以玉小刚之名,而非玉元震之子、蓝电少主之名,在这片大陆上,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要写下属于自己的武魂理论,要让世人知道,废物,也可以有自己的道路。
龙脊之上的尘埃,终将被风吹散。
而他,玉小刚,终将在无人知晓的远方,写下属于自己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