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比比东不再恋爱脑
曾经,她穷尽半生,都将那份横跨数十载光阴的情意,视作年少时刻入骨髓、至死不渝的爱恋。可当历经世间极致的苦痛与沧桑,褪去层层情感滤镜,静下心来细细思量才惊觉,那从来都不是纯粹的爱,不过是她被无尽悲痛与怨恨裹挟时,于黑暗深渊中死死抓住的、自我麻痹的执念。
千寻疾的玷污,是刺破她人生的第一把利刃,彻底摧毁了她对未来所有的憧憬,将她推入永无天日的黑暗深渊。彼时的她,满心都是灭顶的绝望,世界崩塌,尊严碎裂,唯有年少时与玉小刚相处的点滴温暖,成了她溺水时唯一能触碰的浮木。她恨千寻疾的丧尽天良,恨命运的残酷不公,更恨自己无力反抗的孱弱,便将所有无处安放的情感,尽数寄托在那段青涩过往里。她一遍遍在脑海中重温旧时光,一遍遍刻意美化那段回忆,把早已被痛苦侵蚀、彻底变质的念想,强行定义为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爱意。
她不肯放下,从不是因为心中仍有余情,只是不敢、也不愿承认,自己这一生颠沛流离,受尽屈辱折磨,连心底唯一珍藏的温暖,都不过是自我编织的幻境。她用这份执念,包裹住满身伤痕,麻痹着自己承受的所有痛苦,假装这一生还有值得坚守的东西,假装自己不曾彻底沦为命运的囚徒。
而那个被她放在心尖上、执念了数十年的玉小刚,究竟是何等模样?
他出身蓝电霸王龙家族,却因武魂负向变异,终生难有太高修为,骨子里藏着抹不去的自卑与偏执。他自私自利,心中永远将自己的武魂理论、名声与颜面摆在首位,享受着比比东年少时毫无保留的倾心与付出,却从未真正走进她的内心,从未深究过她眼底的隐忍与难处。
当年,比比东受千寻疾以玉小刚性命相逼,不得不强忍心碎,说出决绝言辞,狠心斩断情丝。他从未探寻过她骤然翻脸、决然离去背后的隐情,从未想过她心中有着怎样难言之隐,只一味沉浸在自己被抛弃的愤懑与伤痛里,自怨自艾。转头便与弗兰德、柳二龙相遇,组建黄金铁三角,深陷与表妹柳二龙的情感纠葛,组建了自己的归宿,将昔日与比比东的海誓山盟、温情过往,彻底抛诸脑后。
他实力孱弱,却始终自命不凡,仗着一套看似完善的武魂理论,以智者、大师自居,四处指点江山,却从不愿正视自己的实力短板,从未想过凭自身力量立足,一生都在依靠他人的力量实现自己的抱负。他虚伪又薄情,一面对着世人、对着过往,念叨着对旧情难以忘怀,一面又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柳二龙的深情,开启新的生活。再见比比东时,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满口仁义道德,指责她执掌武魂殿后的狠辣决绝,指责她的野心与杀伐,却全然忘记了,年少时是谁倾尽温柔温暖了他的自卑,是谁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仰慕他,是谁给了他前行的底气。
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她年少时纯粹的倾心相待,更配不上她数十年困于执念、自我折磨的深情。
比比东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玉小刚的面容,从前年少时的温润清朗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自私、虚伪与薄情交织的嘴脸。她能忍辱负重,亲手斩杀毁了自己一生的千寻疾;能以女子之身,执掌偌大的武魂殿,压得整个魂师界不敢妄动;能孤身一人,与整个斗罗大陆为敌,步步为营铸就自己的锋芒。为何偏偏要困在这虚假的情爱执念里,被一段早已变质的过往,束缚半生,自我煎熬?
心底那根缠绕了数十年、勒得她喘不过气的情丝,在这一刻寸寸断裂,连带着根须都化作飞灰。
那些深埋心底的悲痛、怨恨、不甘,以及那份自我感动、自以为是的爱恋,随着情丝的彻底断裂,尽数烟消云散。她缓缓睁开双眼,紫眸中再无半分儿女情长的缱绻温柔,再无半分对旧情的留恋,只剩下武魂殿教皇独有的冷冽、威严与杀伐果断,那是历经苦难淬炼出的,属于强者的锋芒。
玉小刚,从此往后,你我之间,再无半分情意可言。你我立场相悖,道不同不相为谋,自此便是仇敌,再无回旋余地。
我比比东的人生,从来不是为了一段虚假不堪的过往而活,更不是为了一个自私卑劣的人,将自己困于牢笼。这半生执念,今日,彻底斩断,再无瓜葛。
是啊,回想前世,自己是何等愚蠢可笑。身为武魂殿千年不遇的天才圣女,身负双生蛛皇武魂,先天满魂力,被武魂殿倾力培养,坐拥旁人梦寐以求的天赋与机缘,竟曾一时糊涂,想要为玉小刚这般之人,脱离视她为己出、全力栽培她的武魂殿。爱情,于她而言,从来都不是甜蜜的蜜糖,而是一杯穿肠毒药,毁了她前半生所有的美好。
若不是有幸获得重生的机会,回到一切悲剧尚未发生之时,她恐怕还要在那执念的泥潭中沉沦一生,永世不得解脱。为何上天会眷顾她这样满身罪孽、满心仇恨的人,她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或许这就是天命,赋予她无与伦比的天赋、无敌的武魂与武魂殿的强大背景,却也在前期给了她最致命的情感弱点。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她重生归来,遇到了曾经那个纯粹懵懂的自己。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被玉小刚的花言巧语蒙蔽,绝不会再重蹈前世覆辙。玉小刚的纠葛,轻易便可斩断,可千仞雪的存在,却成了她心头最难解的愁绪。她该如何让那个对未来一无所知、满心美好的年幼自己,接受千仞雪的存在?难道她要因为前世对女儿的愧疚与亏欠,再一次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数不尽的愁绪在心底蔓延,宛如无数根细小的蛛丝,一点点缠绕住心脏,细细密密地刺入,带着钝重的疼痛。她知道,自己终究要向另一个自己坦白一切,未来的路漫长,或许总会有完美解决的办法。
偶尔,年幼纯粹的比比东,还是会想起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生,满心困惑地在识海中询问:【西西,我还是觉得好奇怪,明明我过得那么好,为什么要重生呢?是不是原来的生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呀?】
每当这时,承载着所有痛苦记忆的比比西,都会立刻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或是用极尽温柔的声音轻声安抚:【没有不好的事情,只是重生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让我们能更安稳地拥有幸福,不用想太多,我们只要好好的,就够了。】
她始终守着心底的底线,哪怕自己承受万般煎熬,也绝不透露半分前世的悲惨过往,绝不让那份极致的黑暗与痛苦,沾染到年幼比比东的纯粹灵魂。
她看着年幼的比比东,从最初重生后的慌乱、困惑、不安,慢慢变得平静、期待、满心欢喜,看着她依旧保留着对世间万物的善意,依旧怀揣着对未来最美好的期许,心底便愈发坚定了守护的信念。
这一世,没有天降气运,她便去争;没有唾手可得的机缘,她便去夺;前路布满荆棘坎坷,她便一步一步去闯;诸神算计,命运作弄,她便倾尽所有去破。
她要做比比东最坚固的盾,挡住世间所有风雨,挡住所有黑暗与险恶,挡住所有试图伤害她的人;她要做比比东最锋利的刃,斩断前路所有荆棘,夺回属于她的一切,让比比东永远不用面对人心险恶,永远不用知晓世间悲苦,永远活在纯粹的美好与温暖之中。
识海之中,年幼的比比东总会兴致勃勃地分享着武魂殿的趣事,声音软糯欢快,满是不谙世事的欢喜;比比西则安静聆听,用神识温柔地守护着她,心底藏着永不言说的前世悲途,以及坚定不移的守护执念。
双魂共生,一明一暗,一喜一忧。
纯粹的比比东,怀抱着年少的旧梦,满心都是美好与期许,困惑着重生的缘由,却始终纯善如初,不知世间险恶;
隐忍的比比西,隐匿着所有悲苦,独自背负着前世的痛苦、仇恨与愧疚,守口如瓶,只为护她一世安稳,岁岁无忧。
一个永远活在阳光下,不知世间风雨;
一个永远伫立在黑暗中,挡尽所有磨难。
识海中的对话还在继续,有欢喜,有困惑,有温柔,有隐忍,藏着少女不谙世事的旧梦,藏着未说出口的锥心悲苦,更藏着一场,以守护为名,逆天改命的征程。
比比西深知,往后的路还很长,她会一直这样,陪着比比东,守着比比东,让她永远不用知道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永远活在自己憧憬的美好里,这便是她重生一世,唯一的意义与追求。
可是,千仞雪呢?
这个名字,如同最深的梦魇,也如同最软的软肋,时刻撕扯着她的内心。
此刻的她,身处边陲比家村,这里没有武魂殿的金碧辉煌、权倾天下,没有千寻疾阴鸷可怖的目光,没有冰冷严苛的圣女戒律,只有山野间轻柔的清风与清脆的鸟鸣。她彻底回到了真正的幼时,回到了六岁年华,还未被武魂殿发现惊人天赋,还未踏入那座困住她一生的黄金牢笼,腹中干干净净,从没有那个带着屈辱印记的生命,一切悲剧,都还来得及阻止。
她下意识地抱紧自己单薄的肩膀,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袭金色华服,眉眼间有几分与自己相似的温婉,却更带着千寻疾的冷冽轮廓,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藏着从未得到过母爱的孤独、偏执与渴望,那是她的女儿,千仞雪。
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每一幕都锥心刺骨:密室之中,千寻疾带来的极致屈辱与绝望;被迫怀胎十月,身心备受煎熬的日日夜夜;生下千仞雪时,满心的冷漠、厌恶与排斥;从小到大,对她的疏离、呵斥与冷眼旁观;看着她在千道流身边孤独长大,从未感受过一丝母爱;看着她执着于天使成神之路,遍体鳞伤,步步荆棘;最后嘉陵关战场上,她神位崩碎,那声撕心裂肺、饱含一生委屈的“妈妈”,像一根淬毒的尖刺,深深扎在她心底,永生永世,拔之不去。
绝不要,这一世,绝不要再生下她。
这是她心底最强烈、最坚定的声音。前世,千仞雪的到来,是千寻疾滔天罪行最肮脏的证明,是她一生屈辱、痛苦的烙印。因为这个孩子,她被永远困在武魂殿,被逼着戴上冰冷沉重的教皇冠冕,被逼着走上杀伐之路,母女俩互相折磨了一辈子,没有半分温情,只剩无尽的怨恨、痛苦与疏离。
这一世,她还未加入武魂殿,还未遇见千寻疾,凭借自身双生武魂的绝世天赋,她可以安心修炼,安稳度日,过一段没有仇恨、没有束缚、没有屈辱的自由人生。她再也不要被千寻疾掌控,再也不要承受那份非人的折磨,更不要让那个叫做千仞雪的孩子,再次成为她人生的枷锁,成为另一场悲剧的开端。
她才只是六岁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天真烂漫,不该被前世的罪孽束缚,不该去考虑生育、骨肉亲情这般沉重的话题。可前世的记忆太过深刻,那份痛苦太过刻骨,只要一想到未来有可能再次孕育那个孩子,她就浑身发冷,心底满是难以抑制的抗拒与恐惧。
可下一秒,比比西的神识,却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痛得她意识都微微颤抖。
她想起前世,千仞雪独自站在空旷的武魂殿大殿上,孤零零望着她,满眼渴望亲近的眼神;想起千仞雪小心翼翼、笨拙地想要靠近她,却被她冷冷推开时,眼底瞬间褪去的光亮与满心的失落;想起自己临终之际,千仞雪看着她破碎的神位,眼底藏不住的委屈、不甘与痛苦。
那个孩子,从来都没有选择过自己的出身,没有选择过自己的父母。她一出生,就背负着母亲的恨意与厌恶,从未感受过一丝一毫的母爱,是她把所有对千寻疾、对命运的怨怼,全部发泄在了无辜的女儿身上,是她,亲手毁了那个孩子的一生。
若是这一世,她能提前避开所有悲剧,不再被强迫,不再被仇恨蒙蔽双眼,若是她能放下心中芥蒂,主动选择生下这个孩子,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不是可以给她一个温暖幸福的童年,是不是可以好好护着她,不让她再孤独长大,不让她再重蹈自己的覆辙,不让这对苦命的母女,再落得两败俱伤、抱憾终身的下场?
这份迟来数十年的愧疚,死死缠上她的心头,与对千寻疾彻骨的恨意、对前世屈辱的恐惧死死纠缠,反复拉扯,让她的意识不住地颤抖,陷入无尽的挣扎与煎熬。
可如今,一切都还未发生。年幼的比比东还这么小,还没经历那些不堪与痛苦,还没有怀孕,甚至还没遇到那些让她痛苦一生的人。可前世的记忆如同坚固的囚笼,牢牢困住她,让她难以挣脱。
一边是彻骨的恨意与恐惧,是想要彻底斩断前世所有羁绊,重获自由新生的渴望;一边是深埋心底的愧疚与自责,是想要弥补前世亏欠,给女儿一个新生、弥补一生遗憾的微弱念想。
生,还是不生?
这个问题,对于共生的两个灵魂而言,太过沉重,太过残忍,是横在她心头,永远无法轻易解开的死结。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彻底避开前世的宿命,更不知道,若是真的迎来那个孩子,她能不能放下所有恨意与执念,做一个普通的、温柔的母亲。
她拥有着强大精神力,能掌控万千魂师,能抗衡世间强者,可面对关于女儿、关于曾经的自己、关于爱恨抉择的难题,那份极致的矛盾与煎熬,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只能在精神之海的深处,独自承受着这份剜心蚀骨的痛苦。
识海中的慌乱与酸涩终于渐渐沉淀,年幼的比比东深吸一口气,小小的魂光彻底稳住,彻底接受了自己重生回六岁、回到比家村的事实。
脑海中,关于武魂殿的温暖记忆依旧清晰,可她不再像方才那般崩溃、抗拒,比比西温和的陪伴与笃定的承诺,像一剂定心丸,缓缓抚平了她浮躁的心绪,让她彻底平复下来。
她明白,哭闹与不甘,换不回即刻的重逢,唯有接受当下,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才能早日重回心心念念的武魂殿,守住那些刻在心底的美好。
【西西,我好多了。】比比东在识海里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糯糯,褪去了此前的哭腔,多了几分孩童独有的乖巧,也带着一丝释然,【我要去找婆婆,她应该在外面忙吧?】
【好,我陪着你。】比比西的声音依旧温柔似水,神识轻轻包裹着她的意识,稳稳托住这具六岁的小身躯,让她能平稳地活动,不会因心绪波动而踉跄跌倒。
比比东掀开身上打了好几块浅灰色补丁的粗布薄被,小短腿慢慢挪下床,脚丫踩在微凉的泥地上,忍不住打了个轻颤。她伸手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低头看着自己瘦小单薄的胳膊、洗得发白发硬的粗布衣裳,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这是她六岁的模样,没有武魂殿精致华贵的弟子服,没有养尊处优的娇憨体态,只有被婆婆细心照料、却依旧清瘦的小身子。可这也是她最纯粹、最无拘无束、未曾被黑暗沾染的模样,是一切美好开端的起点。
她伸手推开吱呀作响的老旧木门,清晨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屋内的阴湿与寒凉,也让她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彻底消散殆尽。
映入眼帘的,是边陲小村独有的朴素又鲜活的景致。
整个比家村依山而建,没有规整的街巷,错落有致的土坯房与茅草屋挨挨挤挤,屋顶飘着袅袅炊烟,混着柴火、红薯粥、新鲜野菜与泥土草木的清冽气息,是最质朴也最暖心的人间烟火。脚下是踩得紧实光滑的泥土路,路边长着星星点点的蓝银草、蒲公英,顺着路沿肆意蔓延。几只土鸡慢悠悠地踱步,扑棱着翅膀啄食地上散落的谷粒,远处传来几声土狗慵懒的轻吠,祥和又安静,满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村子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家家户户的院门都敞着,透着邻里间独有的亲近与和睦。
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最为惹眼,枝繁叶茂,树干粗壮得要两个壮年男子合抱,枝桠向四周舒展,像一把撑开的巨大绿伞,树下摆着几块磨得光溜溜的青石板,是全村人平日里歇脚、唠嗑、诉说心事的聚集地。
风一吹,槐树叶沙沙作响,夹杂着妇人的笑语、男子的闲谈、孩童的嬉闹,凑成了最热闹、最温暖的村落声响,满是烟火温情。
比比东迈着小短腿走出院门,目光怯生生又带着期盼地四处张望,寻找着比婆婆的身影。她记得清清楚楚,婆婆每天清晨都会先去菜地摘新鲜蔬菜,再到老槐树下和邻里老婆婆们做针线活。不管日子多清贫,多忙碌,婆婆都会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有一口粗粮都会先紧着她吃,有一块软布都会先给她做衣裳。
这份朴素又厚重的疼爱,是她童年最初的温暖。刚走几步,迎面就遇上了扛着锄头、背着竹篓往田地走的村民们,打头的是满脸皱纹的李老伯,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脚高高挽起,小腿上沾着湿润的泥土,看到比比东,立刻停下脚步,脸上的皱纹笑成一朵温暖的花,声音洪亮又和善:“这不是东儿吗?今儿个醒得格外早,以往这时候还窝在被窝里,让婆婆哄着呢,是找你婆婆不?”
“李伯伯好。”比比东乖乖地弯腰问好,承袭着原本的记忆,也带着孩童独有的乖巧软糯,“我找婆婆,不知道她在哪儿。”
“你婆婆啊,刚在菜地摘了一筐青菜,这会儿准在老槐树下,跟王婶她们纳鞋底唠嗑哩!”李伯笑着指了指村口的老槐树,看着比比东的眼神满是疼爱。村里人大都知道比比东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被比婆婆收养,平日里都对这个乖巧懂事、从不调皮捣蛋的小姑娘多有照拂,从没有过半分嫌弃与疏离。
“谢谢李伯伯。”比比东甜甜地道谢,小短腿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满心欢喜地往老槐树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村里的烟火气息愈发浓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淳朴的笑意,温暖又治愈。
大人们看到比比东,不管是忙着农活的,还是歇脚的,都会停下手里的活,笑着跟她打招呼,语气温柔又善意,没有半分疏离与冷漠。村里的人大多以农耕、进山打猎为生,日子过得清贫拮据,却也简单纯粹,没有武魂殿里的繁文缛节,没有复杂的人情往来,没有权力的纷争与算计,人人相处和睦,邻里之间亲如一家。
走到老槐树下,更是热闹非凡。
四位白发老婆婆坐在青石板上,手里拿着针线、布料,低着头纳鞋底、缝补衣裳,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声音爽朗又亲切。比婆婆就坐在最中间,手里拿着一块浅灰色粗布,一针一线细细缝着,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是给比比东做的新衣裳。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岁月的皱纹,双手粗糙布满老茧,可看向手里针线的眼神,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爱。
“婆婆!”比比东立刻迈开小短腿跑过去,扑进比婆婆温暖宽厚的怀里,声音软糯又亲昵,带着满满的依赖与欢喜。
“哎哟,我的东儿醒啦!”比婆婆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伸手稳稳抱住她,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头,语气宠溺又温柔,“怎么不多睡会儿?是不是饿醒了?婆婆回去给你煮甜甜的红薯粥,蒸暄软的玉米面窝头,再拌个新鲜野菜,好不好?”
“不饿,我就想婆婆了。”比比东靠在婆婆温暖的怀里,闻着婆婆身上淡淡的草木香与烟火味,心里格外安稳。前世今生的所有不安、所有思念、所有委屈,仿佛都被这份朴素的温暖彻底抚平,消散无踪。她忽然明白,不管未来走多远,不管武魂殿有多繁华,不管自己身居何等高位,婆婆的怀抱,永远是她最安心、最温暖的港湾。
旁边的王婶停下手里的活,看着祖孙俩亲昵的模样,笑着打趣:“还是东儿乖巧懂事,跟婆婆最亲,不像我家那皮小子,成天就知道疯跑打闹,一刻都闲不住,愁死人咯!”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空地上就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孩童嬉闹声。
这些孩子平日里都和比比东一起玩,从没有因为她是孤儿就排挤她、欺负她,反而常常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野果、舍不得玩的玩具分给她,淳朴又友善。看到比比东,领头的小男孩小石头挥着手,大声喊:“东儿,快来跟我们一起玩啊!我们在玩当魂师的游戏呢!”
比比东回头看了看他们,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不带思念与难过的纯粹笑容,干净又美好。这里没有武魂殿的光鲜亮丽,没有魂师的尊贵身份,没有权力与杀伐,却有着最纯粹的善意,最踏实的安稳。
而此刻,不管是树下唠嗑的老人,还是忙活的妇人、赶路的壮年,又或是嬉闹的孩童,聊着聊着,话题总会不约而同地转到一件事上——一个月后武魂殿来人帮孩子们觉醒武魂。
这件事,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整个比家村掀起了层层涟漪,成了全村上下最大的喜事,也是所有人日夜期盼的头等大事,那份热切与憧憬,几乎要溢满整个村落。
“再过一个月,武魂殿的大人就要到咱们村了,可算把这日子盼来了!”纳鞋底的陈婆婆停下手里的针线,抬起头,满脸褶皱里都透着光,语气满是激动与期盼,“咱们村已经几十年都没出一个能踏入武魂殿的魂师了,大多都是废武魂,要是这次谁家孩子能觉醒个厉害的武魂,再测出个高魂力,就能去武魂殿修炼,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一辈子都不用再受苦种地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张婶立刻接话,手里搓着衣服,动作都快了几分,语气格外热切,“我家小子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天天追着我问还有多少天,做梦都喊着要觉醒武魂,要当魂师,说以后当了魂师,就能赚大钱,让我和他爹不用再吃苦,这孩子,真是盼疯了!”
“咱们村风水好,这次肯定能出好苗子!”另一位老伯笑着附和,眼神扫过一旁的孩子们,最后落在比比东身上,满是期许,“尤其是东儿,看着就机灵,眉眼间透着灵气,说不定能觉醒个厉害武魂,将来成了大魂师,咱们全村都跟着沾光!”
“借您吉言!借您吉言!”比婆婆搂着比比东,满脸骄傲与期盼,眼角都笑出了泪花,语气格外恳切,“我家东儿最乖,要是能觉醒个好武魂,去武魂殿修炼,我就算再苦再累,也值了!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能有个好前程,不用像我一样一辈子困在这小村子里。”
树下的老人们、路过的村民们,纷纷对着比比东夸赞不停,句句都是期许,满是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虚假。
那边嬉闹的孩子们,听到大人们聊起武魂觉醒,也都纷纷停下玩耍,一窝蜂地围到老槐树下,一个个仰着小脸,小脸上满是激动与向往,眼神亮晶晶的,七嘴八舌地喊着:
“我要觉醒兽武魂,像山里的猛虎一样厉害!”
“我要当强大的魂师,以后进山打猎保护村子,保护爹娘!”
“武魂殿的大人是不是都穿着漂亮的衣裳?是不是都会飞啊?”
“等觉醒了武魂,我就能去武魂殿了,就能变成厉害的人,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孩子们的话语天真又热切,没有丝毫杂质,满是对魂师的向往,对武魂觉醒的渴望。在他们小小的认知里,武魂殿是神圣又尊贵的地方,武魂觉醒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是走出小村庄、拥有不一样人生的通天路,这份期盼,纯粹又炽热,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比比东站在婆婆身边,听着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热切期盼,看着所有人脸上的憧憬与激动,小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陷入了沉思,心底翻涌起阵阵复杂的情绪,前世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的自己,也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在全村人的期待中,迎来了武魂觉醒。那时候的她,和眼前这些孩子一样,满心都是憧憬,不知道双生武魂是什么,不知道魂师之路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前路的风雨,只知道觉醒武魂有魂力就能去武魂殿,就能有好前程。
她记得武魂殿执事到来时,全村人夹道欢迎的场景;记得自己觉醒双生蛛皇武魂、测出先天满魂力时,众人的惊叹与羡慕;记得自己被武魂殿选中时,婆婆的骄傲与不舍;更记得踏入武魂殿的那一刻,对未来所有的美好期许。
看着眼前这些孩子天真的笑脸,听着村民们淳朴的期盼,比比东心里既温暖又感慨。她没有打断这份浓烈的期待,只是乖乖地靠在婆婆身边,眼底满是温柔。她知道,这份期盼,是这些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最纯粹的心愿,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识海里,比比西安静地陪着她,感知着她心底的感慨与温柔,也看着这满村的热切,心底愈发坚定。这一世,她要护着比比东,护着这份淳朴的温暖,在武魂觉醒之时,守住她的双生武魂天赋,避开武魂殿的过早招揽,避开所有陷阱与黑暗,陪着她一步步变强,既不辜负这份重生的机会,也不辜负比比东心底对武魂殿、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暖暖地落在比比东小小的身影上,柔和又静谧。
比家村的烟火气,村民们的淳朴善意,还有满村上下对武魂觉醒的浓烈期待,交织在一起,成了比比东重生后最踏实、最温暖的开篇。她彻底放下了最初的崩溃与不甘,接受了重生的所有安排,在这乡隅暖阳里,陪着婆婆,陪着这些淳朴的村民,静静等待一个月后的武魂觉醒,也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重新启程的美好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