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出重围之后,冉闵浑身浴血,握着双刃矛的手臂都有些发颤,身旁的三千轻骑已折损大半。
王泰挥动长槊挑翻一名扑上来的叛军士兵,气喘吁吁地喊道:“将军!李农跑了!我们顶不住了,快随我退回成皋城!”
“退?”
冉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中透出一股狠劲:“退回城里做缩头乌龟,等梁犊围城吗?”
“我早就知道李农、张贺度那些人都靠不住。”
“幸好,我还有Plan B。”
王泰有些发懵:“将军,什么是‘扑烂逼’?”
“呃,怎么说呢。”
冉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他穿越过来没几天,前世的说话习惯都还没改变过来。
作为古代人的王泰怎么可能知道“Plan B”是什么意思?
看来不能跟大洋马学习太多的外语,有时候都被带歪了。
冉闵暗暗腹诽着:“Plan B就是后手。既然正面突破已经不可取,咱们就背后捅他一刀。”
他勒转马头,目光如电,越过厮杀的人群,死死盯住了叛军后方那片看似空虚的营地——
那里旌旗招展,却防守薄弱,显然是梁犊倾巢而出,后方空虚。
“随我来!”
冉闵一声长啸,带着身边仅剩的一千余骑,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从叛军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不退反进,直插敌营腹地!
叛军万万没想到这群残兵竟敢反扑,措手不及之下,被冉闵一路冲杀至粮草囤积处。
冉闵手起矛落,挑开粮袋,又命人四处放火。
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浓烟滚滚而起,火光冲天,瞬间吞噬了梁犊军的后勤重地。
正在前线督战的梁犊见后方起火,顿时慌了手脚,军心也随之动摇。
士兵们无心恋战,纷纷回头望向浓烟滚滚的营盘,攻势为之一滞。
这一日的厮杀,从晨曦微露直到残阳如血。
当夜幕降临时,冉闵基本上毫发无损,带着剩下的数百轻骑兵,终于与退守成皋的李农等人会合。
清点人马,数万兵马折损了大半,仅剩不到两万人,并且士气低落。
当然,开战之前赵军的七万步骑,战死的将士不算太多,但架不住张贺度、张良率兵带头跑路。
一旦前军溃逃,三军将士也跟滚雪球一样,争先恐后的逃跑,这种颓势已经无可挽回了。
李农看着这些残兵败将,忍不住破口大骂道:“张贺度、张良这两个贪生怕死的懦夫!若非他们临阵脱逃,我军何至于此!”
“待回朝后,我定要弹劾他们!”
“弹劾之事,日后再说。”
冉闵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站在城楼之上,遥望着远处梁犊的连营,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眼下,我们要想的是如何反攻,给叛军致命一击。”
“坚守待援吧。”
李农长叹一声,疲惫地说道:“援军不日即到。永曾,我们还是不要冒险了。”
冉闵摇了摇头,目光如炬:“梁犊被烧了粮草,他比我们更急。”
“他带着十万大军远征,粮草本就难以维持。”
“如今后路被断,粮草被焚,他唯一的活路,就是死磕成皋,夺取城中的军粮!”
这就是冉闵克敌制胜的B计划。
他早知道张贺度、张良等人居心叵测,想着保存实力,很有可能出工不出力,关键时刻还会卖队友。
军中少了这些“猪队友”,没人给自己使绊子,对冉闵而言反而更好。
……
正如冉闵所料,叛军的粮草仅够支撑三日。
绝望的梁犊决定破釜沉舟,做最后一搏。
王猛眉头紧锁着,劝谏道:“明公,我们之前都小觑了石闵,他的胆略超乎常人。”
“白天厮杀的时候,石闵本来有机会可以带兵撤回成皋城,他却反攻贵军大营,一把火几乎将贵军的粮草辎重烧尽。”
“以他的心思之缜密,显然是早有预谋的。”
“明公你若是死磕成皋,恐怕着了他的道,不如舍弃眼前的坚城,率军南下直扑荥阳、陈留等富庶之地,以战养战,抢掠粮草续命。”
然而,梁犊已被逼入绝境,听不进任何迂回之策:“景略,我知道你的谋划并无差错,但是我没得选。”
梁犊的眼中遍布血丝,眼神格外的坚定,显然是想跟赵军玩命了。
“……”
正所谓良言劝不住该死的鬼。
王猛眼看着梁犊不听劝告,也不再浪费唇舌了。
但,梁犊的心中始终是有牵挂的。
他旋即让亲兵唤来自己白发苍苍的老母,以及有着花容月貌的女儿梁红玉,想要将她们托付给王猛。
“明公……”
“景略,我知道你有神鬼莫测之才,日后必成大器。”
梁犊朝着王猛作揖行礼,叹息道:“我梁犊这辈子,没有求过任何人。”
“但是这次,算是我请求你,替我照顾好家母和小女。”
梁犊抓着王猛的手,满脸期许的神色:“玉儿我许配给你了,你要不要,那是你的事情。”
好歹相识一场,王猛不至于狠心的拒绝梁犊这样的要求。
经过短暂的思索后,王猛抬起了头,郑重其事的道:“请明公放心,我一定将令堂当成自己的生母一般照顾,将令爱当成自己的妹妹一般对待。”
“好。”
有王猛的这句话,梁犊就放心了。
然而,梁母性情刚烈,不愿抛下儿子自己逃生,更不想临了,还要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局。
她拒绝离开。
梁红玉深深的看了一眼王猛,跟着对梁犊福了一礼:“父亲,女儿誓与大军共存亡,不愿独活。”
“你!”
梁犊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他想训斥一番梁红玉,却见梁母的脸上流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好!这才是我梁家的好儿女!”
“犊儿,你若战死,全军覆没,老身跟玉儿定为你们陪葬,相随于九泉之下。”
“……”
梁犊被彻底搞得没了脾气。
王猛见梁犊不纳良言,又见其家眷如此决绝,长叹一声,深知大势已去,遂独自离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翌日,刺眼的阳光映照着汜水河,波光粼粼。
成皋城外,梁犊亲立阵前,环视着一张张枯槁而惊恐的面孔,猛地拔出手中的环首刀,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他声如雷霆,字字泣血,向全军发出了最后的咆哮:“众将士听着!粮草已尽,退路已绝!”
“三日之后,若城不克,全军上下,包括我梁犊在内,不论将校士卒,皆将化为饿殍!”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破釜沉舟!”
“今日,要么踏着敌人的尸骨杀出一条血路,要么就都给我死在这城根之下!”
“谁敢后退一步,老子的刀就先劈了他!”
求生的本能与死亡的恐惧交织,瞬间化作疯狂的兽性。
数万叛军将士如蚁群般疯狂扑向成皋城墙,攻防战惨烈至极,喊杀声震天动地,持续了一天一夜。
城头之上,冉闵冷眼注视着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叛军士卒,直到看见叛军阵脚开始出现混乱,士卒疲惫不堪,眼中才闪过一丝寒芒——
反攻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