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的这一番话,说得梁犊都不禁怦然心动了。
按照王猛的说法,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他这边,何愁大事不成?
对梁犊而言,那是各种buf都叠满了。
倘若冉闵在场的话,一定会惊诧于王猛的算无遗策,跟开启上帝视角有什么区别?
然而,梁犊最终还是没有采纳王猛的这一策略。
退守关陇,说的容易,他梁犊想这么干,麾下的义军弟兄们能答应吗?
梁犊被推举为起义军的首领,自封“晋征东将军”,要带着戍卒们回家,东归。
如若梁犊中途改了主意,退守关陇一带,恐怕动摇军心,义军将士们都将弃他而去。
总的来说,以梁犊为首的这场戍卒起义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没得选。
“我决定迎战。景略,你可有办法助我破敌吗?”
“……”
王猛深深的看了一眼梁犊,面色颇为复杂。
梁犊心中的担忧,王猛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抉择,谁能干涉?
王猛沉吟道:“明公,如果非要干一仗,在下奉劝你准备一个替身,以备不测。”
“石闵若真的以轻骑兵冲阵,想要斩将夺旗的话,明公当暂时潜藏,待替身死,纛旗落,明公你不要延误时机,当即刻亮出真身和纛旗,以高力斧兵绞杀石闵,趁机大败赵军。”
闻言,梁犊不由得眼前一亮,叹服道:“妙,妙计!”
“景略,你真是我的陈平、张子房。”
这句话听得王猛暗暗摇头。
我可能是张良或陈平这样的顶级谋士,但你梁犊绝非汉高帝刘邦!
……
成皋汜水之畔,清晨的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
对岸,梁犊的叛军列成密集的步阵,那些昔日东宫卫率,此刻人人紧握特制的长柄大斧。
斧刃在朝霞中泛着森冷的青光,宛如一片钢铁荆棘林。
他们身上的皮甲虽显陈旧,却浸透了凉州边关的风霜与血污,每一道划痕都诉说着积压已久的怨毒。
后赵军阵前,战鼓擂动,声如奔雷。
麻秋身披重铠,胯下乌骓马焦躁地刨动着前蹄,他紧握长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要率黑槊龙骧军,踏平这群乌合之众!”
他声如洪钟,眼中燃烧着渴望撕碎敌阵的烈火。
他身后的黑槊龙骧军,人马俱甲,宛如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化作洪流,将叛军碾为齑粉。
“麻公,不可。”
冉闵勒住缰绳,声音冷硬如铁,目光却如鹰隼般掠过战场。
他深知高力斧兵擅守擅破甲,那沉重的斧刃专为劈砍马腿、凿穿重甲而生,若黑槊龙骧军贸然冲锋,无异于自投罗网。
“此战,当以巧破力。”
“麻公你等且在此处压阵,先看我们如何擒杀梁犊。”
“跟我杀——”
话音未落,冉闵已经骑着赤马朱龙,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他亲率三千轻骑兵,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避开叛军高力斧兵的锋芒,沿着汜水河岸展开“放风筝”战术。
轻骑们时而突入敌阵侧翼,箭矢如蝗,射得叛军阵脚大乱;时而远距离袭扰,马蹄声如雷,引得梁犊军分兵追击,阵型渐散。
战机稍纵即逝。
冉闵敏锐地捕捉到叛军的中军一阵骚动,一面巨大的“梁”字大纛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宛如一条招展的毒蛇。
“中军在此!”
他眼中精光爆射,双刃矛向前一挥,三千轻骑如猛虎下山,直插叛军的心脏。
这是一场惨烈至极的短兵相接。
叛军拼死抵抗,长矛与大斧交织成死亡的网,盾牌碰撞声、兵刃交击声、濒死的惨叫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杀戮之海。
赵军轻骑虽勇,却在密集的步阵中难以展开,不断有人中斧落马,战马悲鸣着栽倒,溅起一蓬蓬血泥。
冉闵一马当先,双刃矛舞得密不透风,矛尖每一次刺出都带起一串血珠,身旁的董闰、张温诸将亦是浴血奋战,杀得叛军尸横遍野。
终于,他们突入核心。
只见中军旗下,一员大将身披重铠,挥舞大斧指挥作战,模样几乎与梁犊一般无二。
“驾!”
冉闵催动坐骑“朱龙马”,如一道红色闪电冲至对方面前。
双刃矛化作死神的镰刀,寒光一闪,那员大将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冉闵一矛挑落马下,当场毙命。
“梁犊已死!降者不杀!”
赵军士气大振,高声呐喊,声震四野。
然而,就在这欢呼声尚未散去之际,前方战场突然传来更加震天的喊杀声。
只见叛军前阵如潮水般分开,另一面更加鲜艳的“梁”字大纛猛然竖起,一名与刚才死者容貌相似的将领,正挥舞着大斧,率领精锐死士如猛虎下山般冲杀过来。
此人,才是真正的叛军首领梁犊!
“不好!中计了!那是假的!”
董闰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真正的梁犊并未死守中军,他早已将计就计,亲自冲在第一线督战。
此刻,冉闵军深入敌阵,前后皆是如潮水般的叛军,那柄曾斩杀无数敌人的双刃矛,此刻也感受到了四周密不透风的杀气。
叛军的喊杀声如狂涛骇浪般涌来,将赵军轻骑彻底淹没,一场更为惨烈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
战局已然糜烂。
赵军的防线在高力斧兵的疯狂冲击下摇摇欲坠,那些手持长柄大斧的叛军,在梁犊的带头冲锋下如入无人之境。
每一斧挥下,便有数名赵军士卒连人带甲被劈开,鲜血与断肢横飞,惨叫声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李农立于中军旗下,望着前方溃败的战线,心急如焚,正欲挥动令旗,调遣预备队去解救被困重围的冉闵。
“传我军令,左翼——”
“大都督不可!”
一声急促的低喝打断了他。
身旁的张贺度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死死拽住李农的衣袖,声音因恐惧而变调:“高力贼兵势大,锐不可当,再派兵进去也是送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可是永曾将军还在里面!”
李农怒目圆睁,试图挣脱束缚。
“永曾将军神勇,定然能突围!”
另一侧的张良也凑了上来,眼神闪烁,显然已无战意:“若我军主力尽丧于此,谁来守卫成皋?谁来向陛下复命?撤吧,大都督!”
两人一唱一和,周围的亲兵也面露惧色,军心动摇。
李农环顾四周,只见己方阵脚已乱,士卒纷纷后退,再不撤退恐将全军覆没。
他长叹一声,眼睁睁看着冉闵的方向被叛军的浪潮彻底淹没,最终咬牙切齿地吼道:“鸣金!全军后撤!”
这一撤,便如决堤之水,再也无法收拾。
张贺度、张良等人跑得比谁都快,不但率部逃离了战场,连成皋都不打算守卫,一路向东狂奔。
他们是将李农、麻秋等人和被困的冉闵彻底“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