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中心已经变成了一座燃烧的坟墓。

　　当林渊赶到的时候，大楼的主体结构还在，但内部的医疗设施全部被摧毁。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医护人员的，有病患的，还有几台被砸烂的医疗机器人。

　　但没有机械义体的残骸。

　　这不正常。

　　能源核心爆炸后，失控的机械义体遍布全城，它们会无差别攻击任何人类。但医疗中心里一台都没有。

　　“小禾！”

　　林渊嘶吼着冲进大楼。他的竖瞳扫视每一具尸体，每一次呼吸都在寻找那个熟悉的气味。

　　一楼，没有。

　　二楼，没有。

　　三楼——

　　他停住了。

　　在三楼的重症监护区，他看见了小禾。

　　她还活着。

　　她被吊在天花板的输液架上，手腕被束缚带绑住，脚尖离地半尺。她的白大褂上沾满血污，脸上有几道擦伤，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她看见林渊，嘴唇动了动。

　　“快走……”

　　林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因为她的话。

　　是因为他看见了站在小禾身后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战术装甲的男人，身高接近两米，全身有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区域被机械义体覆盖。他的左臂是一台重型等离子炮，右眼是一枚暗红色的战术扫描仪。他的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像猫在戏弄老鼠。

　　机械义体军阀，韩啸。

　　新京市地下势力“钢铁兄弟会”的首领，三年前被通缉后就销声匿迹。林渊在新闻上见过他的脸，那是悬赏金额三千万新币的S级通缉犯。

　　“哟，来了。”

　　韩啸的声音从喉咙里的一枚电子发声器里传出，带着刺耳的金属质感。

　　“我还在想，零号容器什么时候会自己送上门来。”

　　零号容器。

　　那是芯片里的声音对他的称呼。

　　“你认识我？”林渊的声音低沉，带着兽性的沙哑。

　　“不认识。”韩啸笑了，“但我认识你体内的那块芯片。上周神农架遗迹出土的东西，本来是我花大价钱截的货。结果被你们实验室的人抢先一步运走了。”

　　他抬起等离子炮，炮口对准林渊。

　　“现在，交出来。”

　　林渊没有说话。

　　他的竖瞳紧盯着韩啸，瞳孔深处蓝金色的火焰在跳动。体内的兽性又开始咆哮，这次他没有压制。

　　因为他需要这股力量。

　　“不给？”

　　韩啸耸耸肩。

　　“那就拆了你再取。反正芯片在你体内，拆碎了也能用。”

　　等离子炮充能。

　　暗红色的光芒在炮口凝聚，空气被电离，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林渊动了。

　　不是后退，是前冲。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突破了人类极限。双脚蹬地，地面龟裂，整个人像一颗炮弹射向韩啸。他的机械右臂探出，蓝金色的晶体尖刺对准了等离子炮的炮口。

　　韩啸的瞳孔收缩。

　　他没想到这个刚刚觉醒的“零号容器”，居然敢正面冲击等离子炮。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厮杀的军阀。在千分之一秒的延迟后，他扣下了扳机。

　　等离子体喷涌而出。

　　暗红色的高温粒子流撕裂空气，直射林渊的面门。

　　林渊没有躲避。

　　他的机械右臂五指张开，蓝金色的晶体尖刺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些光芒在他掌心编织成一面半透明的护盾，护盾表面浮现出古老的神纹——

　　玄武之甲。

　　等离子体轰击在护盾上。

　　没有爆炸。

　　那些足以熔化合金的高温粒子，被护盾悄无声息地吸收了。蓝金色的光芒变得更盛，像吃饱了的野兽。

　　韩啸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这不可能——”

　　他的话没说完。

　　林渊的左手已经探出，五指并拢，以掌为刀，斩向他的机械左臂。

　　手掌边缘，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那是羽毛的纹路。

　　凤凰之羽。

　　掌刀落下。

　　韩啸的机械左臂齐根而断。

　　不是被切断的。是被“分解”的。金属与血肉的连接处，被那层淡金色的光芒照射到的部分，像遇到烈日的冰雪一样消融。韩啸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他的左臂就脱离了身体，连同那台等离子炮一起坠落在地。

　　“你——”

　　韩啸怒吼着挥动右拳。他的右臂虽然没有改装成重武器，但也被机械强化过，一拳之力足以击穿十毫米的合金板。

　　林渊没有躲。

　　他硬吃了这一拳。

　　韩啸的拳头砸在他胸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林渊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蓝金色的血液。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头野兽锁定猎物后的笑容。

　　他的双手同时探出，抓住了韩啸的脑袋。

　　“放开她。”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人声，低沉、沙哑，像从九幽深处传来的回响。

　　“放开小禾。”

　　韩啸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感觉到了。从林渊掌心传来的那股力量，正在渗透他的机械义体，渗透他的血肉，渗透他的每一个细胞。那股力量在“读取”他，在“分解”他，在“吞噬”他。

　　“我放……我放！”

　　他尖叫道。

　　束缚带自动松开，小禾坠落在地。

　　林渊松开了左手，但右手仍然扣着韩啸的脑袋。

　　“滚。”

　　他吐出一个字。

　　韩啸连滚带爬地后退，断臂处的创口不断迸出火花。他捡起地上的断臂，头也不回地冲出窗户，消失在燃烧的城市中。

　　林渊没有追。

　　他单膝跪地，把小禾抱进怀里。

　　“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丝人味，竖瞳里的蓝金色火焰也暗淡了几分。

　　小禾抬起手，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你的眼睛……”

　　“我知道。”林渊苦笑，“变成怪物了。”

　　“不。”小禾看着他，眼神清澈如初，“我是想说，很漂亮。”

　　林渊愣住了。

　　然后他感觉到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第一次，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他的视网膜上突然投射出一幅画面。

　　那是芯片投影出的全息影像。

　　一张巨大的图谱在他眼前展开。图谱上标注着一个个光点，每个光点都对应着一个地名和一组基因序列。

　　神农架·凤凰基因。

　　长白山·真龙基因。

　　昆仑墟·玄武基因。

　　东海归墟·麒麟基因。

　　……

　　一共有九十九个光点。

　　图谱的最顶端，有一行古老的文字：

　　“神话基因进化图谱——第零号协议解锁。”

　　“收集九十九种神兽基因，开启成神之路。”

　　林渊盯着那幅图谱，久久不语。

　　小禾靠在他怀里，也看见了那些光点。

　　“你要去吗？”

　　她问。

　　林渊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还有擦伤，白大褂上全是血污。但她没有哭，没有害怕，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做出选择。

　　“我要去。”

　　林渊说。

　　“不是为成神。”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燃烧的天空。那上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不是机械义体，不是失控的AI，而是更古老、更庞大、更不可名状的存在。

　　神话复苏了。

　　而那些复苏的神话，未必都是善意的。

　　“是为了不让这座城市，成为它们的祭品。”

　　小禾握住他的手。

　　“那我陪你。”

　　林渊想说不行，想说这条路太危险，想说她应该留在安全的地方。

　　但他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然后他们站起身，走向那片燃烧的废墟之外。

　　走向神农架的方向。

　　走向凤凰基因所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