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么大了，不学好，搞赌博，谁教你的？”

　　辛莉雅站在赌桌前双手叉腰，横眉立目，外形可怖的镰鼬女皇九颗头颅都快垂到地上去了，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正在被大人训话。

　　安乐本想跟上去，却被一只温润的手拉住。娲主摇摇头说有蹊跷，对面可能精神出问题了，龙血生物一旦出现了诡异的举止，说明血统正处于失控的边缘，很危险，最好不要靠近，观察就好。

　　安乐挠挠头。

　　他知道娲主看不见辛莉雅，想来在她的视野里，镰鼬女皇正与无人的空气对话，神经质般表演独角戏，确实令人毛骨悚然。

　　他挺想跟娲主说明辛莉雅的存在，但看娲主紧绷如弦的侧脸，满眼都是警惕和戒备，真说出来，恐怕自己也会被她以为血统失控了吧。

　　安乐想了想，摸摸娲主的头发。

　　“别怕，有我在呢。”他试着安慰，心说有辛莉雅在不用怕，镰鼬女皇在她面前乖得像只鹌鹑。

　　他终究没有选择靠近，只是远远看着辛莉雅给镰鼬女皇训话，听不清说什么。

　　娲主怔了怔，她以为自己会下意识甩头躲开安乐的手，但身体并没有表达本能的抗拒。

　　血统赋予了她寿命极长，也延缓了成长，时至今日她依旧矮小得像十五六岁才刚刚发育的少女，所以厌恶任何人摸她的头，就是长辈也不行，她觉得自己已经很成熟是个大人了，而且摸头摸多了长不高，她还要继续长个的。

　　可头顶的手掌宽厚温暖，触感熟悉，有股让人想哭的怀念。

　　脑海中浮现模糊的记忆画面，碧蓝的天空澄澈如洗，阳光灿烂，把一切蒙上金色的薄纱，风拂过花田，花海摇曳，空气中飘荡着清甜的芳香。木质小屋门前的草地上，她枕在谁的怀里，一双大手也是这样摸着她的头，男人温柔的声音落在耳畔：“小娲你午休太久了，醒来会头晕的哦。”“她上午玩得很疯，有些累了吧。”旁边似乎还有一名语气宠溺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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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乐掌心刚要挪开，娲主却按住他的手，不让抽离。

　　安乐疑惑地低头望去，却看见娲主白皙的小脸上划过两行清泪，他心头一慌，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诶诶诶，你哭什么？我只是摸摸头……”他连忙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取下背包，翻找着纸巾。

　　“大姐，小娲哭了诶，你快去看看吧。”镰鼬女皇口中发出男声，有另一个生物在操控其躯体。

　　“那不是小娲，小娲已经不在了。”辛莉雅平静道，可眼里却闪过一抹黯然。

　　“小娲还会回来的。”背后操控镰鼬女皇的生物笃定地说，“睡一觉就好啦，大姐还有大姐夫你们就睡了好久，今天终于回来看我啦，我姐姐没睡觉，她出去玩了，偶尔才回来，每次都会给我带好东西呢。”

　　辛莉雅摇摇头，无声地笑了笑，没有解释。数万年的时光淌去，对方依旧是那个天真的孩子。

　　“芬里厄，锚点还在吗？”她问。

　　“在的在的。”九颗脑袋齐齐点头，“大姐，我带你和大姐夫过去。”

　　“不用了，我知道在哪里。”辛莉雅顿了顿，语气柔和，“对了，你想要什么东西吗？下次来，我和你大姐夫带给你。”

　　镰鼬女皇眼眶里的深金色幽光一下子亮起来：“薯片，我要好多好多薯片！薯片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好啊。”辛莉雅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转身冲安乐招手。

　　安乐轻轻拉了拉娲主的手：“我们该过去了，不要怕，没事儿的。”

　　娲主点头，脸颊上泪痕未干。

　　“你们是在和谁说话是吗？”她很聪慧，已经观察出来安乐和那只镰鼬女皇都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嗯。”

　　“是谁？”

　　“你不认识，她叫辛莉雅。”安乐说。

　　“辛……莉雅？”

　　听见辛莉雅这个名字的刹那，娲主猛地怔住，脑海中不属于她的记忆画面再度涌现，是那个语气宠溺的女人的身影，模糊看不清脸。她神情恍惚，任由安乐牵着手，梦游般向前走去。

　　辛莉雅敏锐地注意到娲主的异样：“血统升华……她血脉深处的传承记忆正在复苏。”

　　“血统升华？”安乐不解，“我脑袋里也多了许多看不清的记忆，一样是血统升华吗？”

　　“你只有位格，没有血统，哪儿来的血统升华？是小娲，她留了些东西给你，我们将去到中央台地，在那里，你会取得一部分记忆。”辛莉雅说，“走吧。”

　　“大姐，大姐夫！”忽然身后那只镰鼬女皇高声地喊，明明是怪兽的嘶鸣，听起来却仿若孩童腔调。

　　安乐回头，看见怪物展开巨大的骨翼，伸长了手臂使劲地挥来挥去。

　　“你们早点回来！我薯片要吃完了！”怪物大声说。

　　安乐愕然：“它在叫我们吗？”

　　“你说呢？”辛莉雅轻轻一笑。

　　“可它管我俩叫大姐和大姐夫诶！”安乐伸手指了指辛莉雅，又指了指自己，“大姐，大姐夫？”

　　“这还需要问？”辛莉雅白了他一眼，又扭过头去，藏起绯红晕开的脸颊。她加快脚步，走在前面，只留一个窈窕的匆匆背影。

　　安乐呆住，庞大复杂的带着甜蜜的情绪上涌。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心乱如麻？是那种欢快的心乱如麻，像是欢快的小兔子死命地蹦来蹦去。

　　他还没有跟辛莉雅表白，还没有求婚，还没有领过结婚证没有举行过婚礼……呃，想来去民政局指着身边的空气说这是我未婚妻，我们来领结婚证，肯定会被当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傻子。

　　安乐兀自笑出声来。

　　“笨蛋！快过来！”辛莉雅站在一扇纹路繁复精致的古铜门前，挥手催促。

　　“你笑什么？”辛莉雅瞪眼。

　　“我想起高兴的事。”安乐乐呵呵的。

　　“明明什么都没想起来就在那儿傻乐。”辛莉雅语气嫌弃，唇角却悄然勾勒出微微的弧度，“开门啦，门上的活灵位格太低，感知不到我。”

　　“哦哦，我该怎么做？”

　　“看到门右侧那张鬼脸了吗？把手掌放上去。”

　　那张鬼脸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活着，安乐甚至看见它眼珠子似乎转了一下。

　　“它不会咬我吧？”

　　“不会。”

　　“你别骗我，我看见它眼珠子动了……”

　　“你好婆妈哦。”

　　辛莉雅直接捉住安乐的手往门上鬼脸按。

　　预想中，鬼脸张开血盆大口狠狠一咬的场景并未出现。

　　安乐的手掌覆盖鬼脸的额头，触感温凉湿润，像是把手放在水面。

　　鬼脸缓缓阖眼。

　　掌心和鬼脸接触的地方浮现一圈圈水浪般的波纹，迅速向整扇门的边缘扩散。

　　眨眼间，古老厚重的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屏障般的白色光幕，看不清光幕后面是什么，很像电影里的传送门，门后是另一处时空。

　　安乐就要走进去，却被辛莉雅拉住。

　　“跨过去，便是往日的中央台地，去往那里，你将重拾部分记忆。本来按照预演的剧本，你不该那么早开始触及过往……但没想到和娲主的接触能让你出现记忆共鸣，这应当是小娲特意准备的，我不知道在我沉睡期间，她得知了什么，以至于留下这样的后手。”辛莉雅神情严肃，“安乐，哪怕你选择进入卡塞尔学院，知晓了真实的世界，只要有我在，你永远有其他路可走。但当你选择触碰自己的过去时，我们都没有了退路，只能向前。”

　　安乐头一次看见她如此郑重的模样。

　　“辛莉雅。”他再度问出这样的问题，“我究竟是谁？”

　　“我不能提前告诉你。”辛莉雅摇头，轻声说，“因为某个原因，答案必须由你亲自揭开，一切都需要你自己做出选择。”

　　“那娲主呢？”安乐目光转向牵着他手的女孩，“她如何为自己做出选择？”

　　女孩目光分散游离，呆呆愣愣地出着神，仿佛灵魂已飘向别处。

　　“她已经没有选择了。血统正在升华，冲往初代种的层次，但她位格有缺，这样下去意识会被血脉里传承的记忆碎片淹没，最终成为失去自我的龙王级别的死侍，届时末日的导火索将被提前点燃。因此她必须前往中央台地，在那里她能够补全位格，解除限制，真正登临君位。”

　　辛莉雅轻轻接过娲主的手：“安乐，你可以留下，这里很安全。我带她进去就好。”

　　安乐看着辛莉雅的眼睛：“你希望我进去吗？”

　　“我，我不知道。”辛莉雅撇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辛莉雅，”安乐忽然笑了，笑容如同灿烂的阳光，“我们被叫大姐和大姐夫诶，所以我们过去是夫妻，对吧？”

　　“谁知道呢。”辛莉雅低头，耳根发红。

　　“夫妻齐心，其利断金。你进去，我也进去。”安乐微笑，“不论过去还是明天，我们都一起走。”

　　“笨蛋。”辛莉雅扭开泛红的脸颊，低声嘟囔，“还跟以前一样……肉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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