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邻人已别,远客将来
回家后,安乐和爸妈说了上午面试的事,爸妈最开始以为是骗子,可听说楚子航主动申请并且也通过面试,逐渐将信将疑起来,遂上网搜索卡塞尔学院的信息,发现居然还有中文官方网站,是美国芝加哥大学的联谊学校,与哈佛大学有交流项目,甚至在中国可以直接从北大预科班招收学生……
“美国大学招生都这么不拘一格吗?”爸爸摩挲着胡茬,“陪面试顺带被看上……天上可不会掉馅饼。”
妈妈倒是一脸骄傲:“这不说明咱儿子优秀嘛!人家看综合素质的,我儿子学习好、是校队队长,长得也随我,谁不抢着要!”
“也是,可以出国见见世面,这种常春藤联盟大学的联谊学院含金量很高,不比北大清华差。是个机会,得抓住。明天我们去酒店见面,算是给儿子把把关。安乐,安乐!”爸爸喊安乐的名字,却没发现人。
奶奶穿着围裙,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别喊了,他刚刚出门,我叫他去超市买酱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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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拎着酱油瓶和一袋零食上楼,发现隔壁芳姐屋子门口站着一位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的男人,提着皮革公文包,面容年轻俊美,却又带着岁月流转的沧桑气质。
“安乐!”男人热情地打招呼。
安乐疑惑:“你是?”
“贺佳芳的律师,墨长山。”男子自我介绍,伸出手掌,“很高兴见到你,贺佳芳说她将这件屋子和里面的财产都留给你,我前来帮助进行资产转让。”
安乐伸手握了握:“哦哦这样啊,芳姐现在过得怎样?”
墨长山问:“你接受了卡塞尔学院的入学邀请?”
安乐露出警惕的神色:“为什么问这个?”
墨长山笑笑:“贺佳芳让我告诉你,如果学院向你打听她——包括我俩的对话,你如实告知即可,她不希望你因误会而受到伤害。”
安乐怔了怔:“你们……芳姐,到底是什么人?”
“以后你就知道了。”墨长山摸了摸安乐的头。明明看着不比安乐大多少,此刻动作却如同长辈关爱后生般自然。
“不必担心贺佳芳的安全,她有组织庇护,卡塞尔学院找不到她,就算找到了也不敢动手。”他语气极淡,轻描淡写说出相当霸气的话,如同皇龙盘于山巅俯瞰人世,随后这股高贵傲慢的气质散去,转而露出温和的笑,“安乐,在学院要好好享受青春,也要好好读书,未来做个对社会对文明有用的人,别跟你芳姐一样整天混日子……”
隔壁门忽地打开。那是自家的门。
爸爸探出身子:“安乐!”
他这时看见了墨长山,愣住。
安乐头一次看见爸爸这般茫然震惊的单纯神情,就像一瞬间变回了孩子。
“长山叔……是你吗?”爸爸颤声问。
墨长山一幅讶异的样子:“您认识我爷爷么?我叫墨白。”
安乐傻愣在原地,看着墨长山当场给自己改名,隐约猜到了什么。
“是吗?你跟你爷爷长得真像啊!”
“我家里人也这么说哈哈。”
“快进来快进来,门口站着做什么。”爸爸拉墨长山进屋,又去把奶奶从屋里叫出来,大声说长山叔的孙子来咱家做客了!
安乐瞧见奶奶也一脸激动,听他们聊天才知道原来墨长山当年知青上山下乡来到农村,是他们安家的贵人,没有墨长山,爸爸考不上大学,想必还在老家山旮旯里耕地。
爸爸要留墨长山吃晚饭,但墨长山说自己还有其他工作,这次来主要为了安乐的事,随后拿出协议文件给安乐爸爸过目,安乐爸爸工作原因懂法,嘟哝着“人家佳芳对你还真好啊”让安乐签字。
后来又谈及卡塞尔学院,墨长山说他知道这所学院,培养出了许多精英,安乐毕业后不愿留校可以回国,这边会提供高薪工作。他给安乐留下电话说欢迎随时联系,任何搞不定的都可以找他。
“我们在美国也有不小的能量。”墨长山微笑。
“中国人不管在哪里都得团结一致嘛哈哈。”爸爸很高兴。
“我不久留了,还有工作要忙,多谢款待。”墨长山起身。
“好好,不打扰你了,安乐,一起去送送客人。”爸爸拉着安乐出门。
走到家属院门口,一辆黑色红旗安静地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戴墨镜的女人冲墨长山招手。
墨长山朝女人点头,转身拍拍安乐的肩膀:“贺佳芳希望你多带些朋友去她留给你的房子玩,她说谢谢你陪她这些年,愿你永不孤独。”
安乐懵懵地看着眼前年轻又沧桑的英俊男人上车离去。
爸爸缓缓道:“愿你永不孤独,还挺有诗意。”
“大概是想说祝天天开心吧。”安乐挠头。
爸爸没再说什么,只是望着车辆消失在夕阳街道拐角的方向,微不可察地叹息。
“儿子,世界很大,人生很长,记得长山叔的话,未来做个对社会对文明有用的人。”
安乐闻言,心脏漏跳一拍,他猛地抬头,只看见爸爸生出皱纹的脸被落日余晖照得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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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塞尔学院,教堂钟塔的阁楼。
杂志、酒瓶乱七八糟堆在地板上,老旧的黑白电视吱吱呀呀放着几十年前的西部片。
昂热和副校长拔开红酒木塞,斟满,继续中断的酒局。
“你每次来都抱怨这里无法落脚,还跟着我回来干什么?”副校长牛饮完杯中红酒,打了个长长的嗝。
昂热面露近乎愤怒的心疼之色:“我想起酒落这儿了!05年的Clos Apalta,产自智利空加瓜谷。这可是瓶好酒,忘在这里只会被你白白糟蹋!”
“我还是觉得啤酒更适合我。”副校长端着酒杯,转头看向电视,画面上牛仔正站在墓碑前缅怀朋友,“你每年都会固定日期来我这里几次,从来不是为了庆祝,而是哀悼。说实话我更希望你能带些好消息过来,而不是每次一身黑色阴沉沉的样子。”
“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昂热叫出副校长的名字,“与我差不多同时代的老朋友不多了,而我现在还能做的,除了复仇,只剩回忆。就像你一直抱着那几十年循环播放的西部片电视一样,人到一定阶段总要靠怀念活下去。”
副校长尼古拉斯没有反驳,点点头,给自己倒酒:“你说得没错,尤其是我们这样血统高到快要超过临界血限的人,血之哀只会越来越沉重。”
他这次没有大口灌酒,而是沿着杯壁轻轻嘬饮:“超高血统的混血种难以将低血统视为同类。同为S级混血种,悼亡日的时候,找到我喝酒,你才能稍微压下心底的孤独。昂热,你越来越像一头龙了。”
“你不也一样么?不然你不会坚持用黑卡权限对安乐的资料进行绝密级封存。”
“我这一身本事总得找到人继承下去啊,你知道的,我儿子血统不够。”
氛围沉寂下来,两人默默喝酒。
许久,昂热缓缓开口:“校董会通过诺玛找到我,说了个消息。”
“有你应付,我不关心。”
“和你的学生安乐有关。”
副校长吊儿郎当摇晃酒杯的手顿住。
“你说。”
“有一头纯血龙类,四代种,过去十年隐瞒身份以人身潜藏,是安乐的邻居,化名贺佳芳。”
副校长扔下酒杯,急得跳脚:“那还不让执行部去杀了它!我也去!”
“稍安勿躁,那头龙已经离开了,她对你的学生没有恶意,安乐额头的炼金矩阵是她以自己的血刻印上去的,原因是……”昂热斟酌言语,语气带着不可思议,“安乐父母以为那头龙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拜托她辅导安乐课业。她……答应了,因为辅导时觉得安乐不专心,便在其额头上刻印了用于凝聚专注力的炼金矩阵。”
副校长冷冷笑,表示不信:“这才过去不到一天,执行部哪儿来的能力搜集到这么详细的信息,甚至还见鬼地知道一头龙的心理历程。”
“消息来自中国混血种势力——襄阳周家,他们通过校董会传话。”昂热说。
“这是在主动邀请学院去屠龙吗?”副校长不解,“除了做生意外,他们不是一向排斥外来混血种势力么?”
“不,襄阳周家也只是传话者之一。”昂热凝望着酒杯倒影,“他们说那头纯血龙类现在受上面庇护,严禁其他势力前往中国对其进行可能涉嫌伤害的一切行为。”
副校长大惊:“该死!他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庇护……龙!?”
“史书记载中国三皇五帝时期便有人为君王豢养龙类,得名‘豢龙氏’,很早以前中国人就在与龙类相处。我们学院对中国的龙族历史研究总是模糊不清,现在我们看到了延伸的一角。”昂热淡淡道,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起身。
“学院拜托你看着了。”
夜色阴沉下起小雨,昂热拿起黑伞朝门外走去。
“这么多年来你出去浪不都是我守着学院吗?”副校长问,“这回你要做什么,昂热?”
“去中国,会会那个庇护纯血龙类的组织。”
“2001年学院才获得在中国正规招生的权力,学院中国分部没有多余的常驻力量。校董会故意将消息给你,是想利用你去试探中国混血种家族。别上校董会的鬼当啊昂热。”
“我知道。但我们前身是秘党,我们的使命是屠龙。”昂热声音冰冷而坚决。
“唉。”副校长叹息,他明白拉不回昂热,“中国历史上是龙族战场,那边藏龙卧虎的,你要不小心死那儿,校长位置留给我吧,我想加开选美形体课程很久了。”
昂热背影晃了晃,他摆摆手:“我死不了。尼古拉斯,等我回来看见课程里出现选美形体,你考虑下墓碑上写什么吧。”
“我等你遗体空运回学院!”
“我家乡在德国。”
昂热撑起黑伞,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幕中。
“别死啊。”副校长端着酒杯呢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