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内，安乐有些坐立不安。

　　对面那位曼施坦因教授明明是西方人面孔，但浑身上下都透露出股教导主任的气质，好似下句话就是“你们班扣一分操评分”。

　　这位教授除了开始的自我介绍外就再无言语，高幂和万博倩也沉默地陪坐。

　　斜侧方架着摄像机，镜头微微闪烁，应该正在录像。

　　安静得近乎压抑。

　　某种压力测试？安乐心想。

　　他才不怕什么压力测试，好歹熬到了高三，什么压力能大过高考？

　　头顶突然响起幽雅的钢琴声，天花板四面角落的音响将他包围。

　　旋律优美而熟悉，如月光点亮大海。

　　古典乐，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安乐在《名侦探柯南》里听过，每响一次死一个人。

　　这是要动手了？先前早茶那么丰盛不会是什么断头饭吧？安乐胡思乱想，旋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发觉教授他们依旧默不作声，三双眼睛盯着他，像是在观察受试的小白鼠。

　　“嗝。”不知谁打了个嗝。

　　安乐紧紧绷唇，眼角余光瞥见万博倩捂着嘴，俏脸涨红，一旁的高幂抬头望着水晶灯嘴角微翘，曼施坦因教授依旧面容古板严肃，这一刻时光凝固如同百年的油画。

　　安乐察觉不对。

　　钢琴声断了。

　　所有人僵在座位上，没有呼吸流动的生气，就像……电影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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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塞尔学院，远程会议室内，施耐德教授脸上逐渐显露出失望的神色。

　　“安乐对龙文竟然没有丝毫反应。”他皱着眉头。

　　龙文藏在了《月光奏鸣曲》中，以极低的频率振动，能够唤起拥有龙族血统者的灵视。第一次进入灵视状态的混血种会进一步觉醒血统，不由自主地出现类似精神失常的情形。可安乐安安静静的，和普通人别无二致。

　　“除非他已经习惯了灵视。”施耐德说，“但这不可能，诺玛查过他的资料，没有任何有记录的异常行为。如果他是S级血统，那么觉醒时第一次灵视的表现早让他进精神病院了。”

　　他沉沉叹息：“抱歉，是我看走眼了。”

　　“不要武断地作出判断，施耐德。”昂热淡淡道，“从古至今，我们始终没有搞清楚我们血统的秘密，所见至今，只是冰山一角。”

　　他转头拍了拍副校长肩膀：“这么激动，发现了什么？”

　　副校长死死盯着屏幕，眼睛近乎放光。此刻他心脏正在用力泵跳，血液极速流动，象征龙类血统的黄金瞳几欲点亮。

　　“仔细看安乐额头。”副校长将画面放大，“气流出现些许扭曲。”

　　“太细微了，呼吸也能呈现出这样的效果。”昂热说。

　　“你不是炼金术大师你不懂！”副校长声音大起来，“那是元素乱流！不，不是乱流，而是被驯服的元素，正在规律运转，就像被阉割的猎犬。”

　　“他激活了某种风系言灵？”施耐德教授问。

　　“言灵影响下的元素不会那么听话，这是炼金矩阵的效果！”副校长侃侃而谈，“安乐的额头处被刻印了炼金矩阵。将炼金矩阵直接放进了脑海！这种技术理论上几乎不可能实现。”

　　昂热抽出折刀把玩，这是他感觉到情况不受掌控的下意识动作：“这意味着安乐背后存在某个强大的混血种势力？”

　　“没那么简单，我能复刻这类技术，但问题在于关键的适配炼金材料极难获取。”

　　“什么材料？”

　　“带有精神元素的龙血，换言之……”副校长呼吸都在颤抖：“活着的……纯血龙类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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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传来好闻的香气，有人将下巴抵在了安乐的肩头，发丝垂落，撩过耳畔。

　　“被发现咯~”熟悉的女孩笑声从背后传来。

　　“辛莉雅，你这时候出来，别人眼里我可在跟空气说话，他们会以为我是疯子的。”安乐嘴唇微动。

　　“莫怕莫怕，时间暂停了。”月光精灵般的女孩跳出来，挨着安乐坐下，睫毛细长，侧脸优美而精致，银色长发宛若月色流水泛着皎洁的光。

　　辛莉雅，第一次出现于安乐小学四年级，那时安乐自尊心很强又容易哭，常常被老师误会被同学欺负。某天课间安乐不知被谁从背后推了一把，头撞在楼梯沿角上血流不止，去医院缝针住院，缝针没有打麻药，很痛。

　　医院病房里，安乐听见妈妈在手术室走廊外打电话和老师吵架，老师说监控没拍到，也没人愿意站出来指明谁推的他……

　　那天晚上，他在病床上偷偷哭，红着眼圈咬牙切齿，像只被踹了一脚的狗。

　　哗啦！

　　窗帘无风飘动。

　　安乐赶紧擦干眼泪缩进被窝，抬头看见一抹银白的倩影。

　　漂亮得好似天使的女孩从窗户跳进来，赤脚踩着地板上清冷的月光，微微歪头温柔地笑，将他拥入怀中，说安乐不哭啦，我教训过那个推你的坏蛋了，以后我陪你玩吧，语调轻柔好似哼唱歌谣。

　　安乐抽着鼻涕呆呆点头，辛莉雅伸出小拇指说拉钩上下永远不变。

　　从那以后，两人会一起蹲小区水池边挖蝌蚪，抢遥控器玩电视自带的像素游戏，结伴去后山采桑叶养蚕宝宝……辛莉雅一直一直陪着他，陪他一同长高长大。

　　别人都看不见辛莉雅，安乐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书上说有的人童年时会有幻想朋友，长大后就消失了。辛莉雅应该也是他的幻想朋友，现在还能出现在眼前，或许是因为他还没长大，不想长大，因为这样辛莉雅就会消失了。

　　他喜欢辛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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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什么时候会时间暂停这一手了？难道你真实身份是我的替身使者？砸瓦鲁多！”安乐喊着《JOJO的奇妙冒险》里的名台词，呲牙笑，“其实我更想要白金之星啦！也可以暂停时间的，就是短了些……”

　　辛莉雅低头捏安乐的手指玩：“我才不是替身使者呢，你想要超能力就自己觉醒嘛。”

　　“说得好像要考上好大学就去努力学习一样。”安乐吐槽。

　　辛莉雅抬起光洁的下巴，示意看曼施坦因教授等人：“喏，他们就觉得你有超能力的潜质，在等你觉醒超能力。”

　　“那我真有吗？”安乐期待地眨巴眼。

　　辛莉雅掩嘴笑：“以前有的，但你为了某件重要的事情给丢掉啦，如果空洞也算的话，那你暂时有摄取他人超能力的能力。”

　　“听着超强！”安乐两眼放光。

　　“丢西瓜捡芝麻。”辛莉雅说，“对外说你能镇压超能力就行，绝对不能暴露出摄取使用的能力，不然小心被切片哦。”

　　“好的好的。”安乐乐呵呵地笑。

　　“你曾经丢掉的那些，有人替你保管着，等待你取回。”

　　“谁？”

　　辛莉雅凝视着摄像头，像是能看见背后的卡塞尔学院众人：“他们想要你杀掉的……”

　　安乐听得云里雾里，还没反应过来，辛莉雅扭头拉住他的手，漂亮的金色眸子盈盈发光。

　　“贺佳芳在你额头刻印的炼金阵被发现了，卡塞尔学院不会对你怎样，但贺佳芳会被盯上。以后不要再同她联系了，会牵累你，知道么？你有我就够了。”

　　“那芳姐怎么办？”

　　“别担心，有人保护她，她很安全。”

　　“嗯。”安乐咬唇，“我需要拒绝学院么？就说美国校园好多枪击案太危险我不敢去。”

　　其实说实话，他如今挺想加入卡塞尔学院的。

　　脑海中，卡塞尔已经变成某种神秘莫测的超能力学院，就像《哈利波特》里教魔法的霍格沃兹一样。

　　拜托，超能力诶，谁还从小没有一个拯救世界的英雄梦了！

　　“他们不会放过你这样的学生。”辛莉雅将头靠在安乐肩膀，发缕幽香，“卡塞尔学院是戏幕中心，当观众的话只能在台下眼睁睁看着，无法改变预定的剧情。去站上舞台吧，亲手拨动命运的丝线，就像你从前说的，世界不该是这种样子。”

　　安乐觉得辛莉雅言语颇像莎士比亚的风格，有种宿命感，说得他热血沸腾的。不过他什么时候说过“世界不该是这种样子”的话？仿佛身处柏林的小酒馆，人中上长小胡子了。

　　“如果他们愿意收我的话，我就加入咯。”安乐说。

　　辛莉雅轻轻地拥抱：“去了卡塞尔不准沾花惹草。时间到了，我先走啦，再见。”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瞬息消失，空气流转，《月光奏鸣曲》接续上断掉的旋律响起，架起的摄像头闪着微光。时间重新流动，怀中带着少女馨香的余温提示着安乐刚才不是梦。

　　“唉——”曼施坦因教授忽地叹息，他低头擦拭单边眼镜，看不清表情。

　　高幂放下了同录设备，起身做出请离开的手势：“面试结束，抱歉……”

　　安乐挠头，怎么啥也不问听听纯音乐就面试结束说抱歉了，辛莉雅不是说卡塞尔学院不会放过他吗？呃……现在听起来不对味啊，啥叫不会放过他？

　　万博倩突然站起来，匆匆拉过高幂，指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耳语。

　　“抱歉……”高幂话音一转，“让你久等了，安乐同学，你顺利通过了卡塞尔学院的招生面试……”

　　“等一下！”曼施坦因教授猛地抬头，“什么情况？”

　　他似乎对安乐能进入学院感到极其惊讶。

　　“教授，这是校长他们的意思。”万博倩小声说，“您可以看下手机，诺玛应该有发短信。”

　　“我先和校长通电话！”曼施坦因教授拿起手机往另一侧无人的独立休息室走去，作为风纪委员会主席，又负责此次面试，他必须保证公平性和严肃性，而不是玩笑一般随意招生。哪怕是校长亲自指定……也总得给个理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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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洋通话很快就结束了，这位向来古板的教授此刻有些发愣。

　　校长给的理由是安乐是路明非的好朋友。

　　满满的关系户走后门既视感，可这路明非究竟是何方神圣，混血种圈子里从没听说过这么一号强人啊，难道是中国隐世屠龙家族的继承人？

　　而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他那位副校长老爹居然大笑着说他会亲自当安乐的导师，什么时候成天呆在钟楼贴超模海报喝酒看西部片的不靠谱老爹会教学生了？他和学生的最大交集不就是各种选美比赛么？他终于想起自己教育家的身份了？

　　曼施坦因教授内心五味杂陈，神情极为复杂。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教授走出休息室，看见安乐清澈的眼神望过来，想起电话里爸爸交待“以后安乐就是你师弟了，给老爸个面子，好好罩着他”，不由得重重叹口气。

　　安乐看着教授再次叹气，心惊肉跳。

　　“恭喜你，安乐。”曼施坦因教授扯出一丝笑容，“欢迎加入卡塞尔学院！我们会在今晚通过邮政，以上门信件的方式寄送纸质邀请函，邀请你和你父母明日前来丽晶酒店商量入学事宜，展示学院风貌。”

　　邮政啊？安乐略微失望，他还以为类似猫头鹰背着信包敲窗户送过来。

　　“对了，你认识路明非吗？”教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