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芊想起自己十岁时,她听太傅讲国子监的氛围极好,夫子博古通今,每位学子都博览群书乐于学习。
她不敢置信还有比太傅还才高八斗的夫子,便偷偷摸摸的出宫一证究竟。然而宫中的侍卫是半刻不离身的,所以景芊带着公主的光环进入国子监自然是畅通无阻。
没想到一进门就见一群学子围在一起指指点点。
“祝尚礼你这么瘦弱,你爹应该很吝啬吧。”
“他应该去学琴棋书画,学什么骑射!”
“哈哈…”
景芊才发现这群人在对一位瘦瘦小小的少年进行嘲讽,而那位少年根本充耳不闻。
说好的学习氛围好呢?果然太傅是在欺骗她…
那群学子越骂越难听,她都听不下去了,扒开人群大声喊道:“本公主就没见过你们这群学子,满嘴污言秽语,以多欺少。”
众人一看公主以及宫中的侍卫,忙不可迭地行礼,战战兢兢不敢作声。
景芊扬头不屑:“你们要再欺负这位学子,我就告到父皇那,把你们爹全都罢免。”
这群学子一哄而散,只有被欺负的那位还在旁若无人的看书。
“喂,你叫什么?”
“本公主问你话呢!”景芊见他不理自己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不知道谢?自己刚刚才帮了他。
“祝尚礼。”
“别人欺辱你为何不还嘴?”
祝尚礼放下书,淡然道:“他骂任他骂,他谤任他谤,风来任风吹,雨来任雨淋。毁我,谤我,辱我,骂我,我心依然。”
景芊在宫中遇到的所有人都携带着目的,还未见过如此超然物外的人。
“你也太奇怪了。”
祝尚礼行礼准备离开:“不管怎样还是多谢公主解围。”
景芊玩心大发:“别着急谢我,既然你无所谓被骂,那以后由本公主欺负你好了。”
她顾盼之间神色是娇艳动人。
他不说话,还是那么安静,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眼瞳里闪着点点的,碎碎的流光。
因为祝尚礼的姑姑是宫里如美人的侄子,便请如美人将祝尚礼请入宫内,如美人还以为自家侄子受到了公主的青睐,为了讨好皇上最宠爱的大公主,隔三差五便派人将祝尚礼接入宫。
于是祝尚礼遭受到很久的一段被欺负的历程,景芊很满意他不会偷偷告密,于是还有些变本加厉。
“祝尚礼,本公主想吃桃子,快去给我摘。”
“快把我今日的功课写完。”
“扶本公主上马啊,笨死了!”
…
后来她被送出宫,一人在诺大空旷的公主府中,再也没有使唤过祝尚礼。
蓦然旧事上心来,无言敛皱眉山翠,她小时候对祝尚礼可谓是当下人来差使,到如今仍然觉得过意不去。
景芊还在沉思往事时,傅自端将来珏的消息送了过来。
“他在何地?”
“就在城外三十里的村落里。”傅自端停顿一会,“你要去找他?”
“做个了断罢了。”
“我陪你。”
景芊笑着摇摇头:“不用,这件事我可以处理好的,我不再是当初的小姑娘了。”
景芊换了身装扮,头盘飞仙髻,几朵金花别于发髻之上,更凸显出她高贵的气质。毕竟可不能失了公主的风范。
来珏接连在田里劳作了两个时辰也是扛不住了,擦了额头上的汗珠,在树底下闭目纳凉。身为暗卫的功底他立刻感觉到有人在他面前停留,锐利的。睁开双眼四处查探。
空中垂下的两条缎带,在微风吹拂之下轻轻飘扬。景殊身着赤色襦裙站在来珏面前,纱质的披帛隐约可见她如玉的肌肤。
“公主?”来珏子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公主出现在这乡村田野,怕不是出现幻觉。
“来珏,好久不见。”
“公主何必来此?小心被污泥脏了脚。”
明明是自己心尖尖上的男子,为何他将自己放的如此之低,对此景芊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可奈何。
“我要成亲了。”
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摔下来,掉落在来珏的心里摔得粉碎。原来她来此是告知自己要成亲了。
难道自己连离京城远远的守护着公主都不被准许嘛!又像是谁在手在心底用力地捏了一把,于是那些碎片就全部深深地插进心脏里面去。
祝府。
“主子,公主出了城。”
祝尚礼纤长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白玉扇面,淡然的眸光一直直视着前方,轻叹一声,“备马。”
景芊和来珏两人相顾无言。明明互相倾慕,但是地位如此悬殊,来珏一直觉得自己痴心妄想,毕竟驽马焉敢并麒麟,寒鸦岂能配凤凰。
他充满苦涩自嘲的笑了笑:“恭喜!”
那一瞬间,悲凉的情绪从景芊心底缓慢地扩散出来,自始至终,都是来珏自己瞧不起自己。
景芊还想说些什么,只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公主,我来接你了。”
她回头一看。
是祝尚礼。
每次在自己最狼狈之时,他都准时出现在面前,景芊下意识松了口气。
“带我回去吧。”
祝尚礼紧紧的牵着景芊的手从来珏面前走过。景芊一次头都没有回过,一次也没有。
之前的遗憾都已经看淡,原来自己早已不爱那个人,只是放不下惊艳自己的那段年华。
从此公主和侍卫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来珏俊美如斯的脸满是悲伤,一双狭长的凤眸在这一刻充满了伤寒和空洞,眼神痴痴的看着俩人的背影,一句话也没说。
果然配得上公主的永远不会是刀头舐血的暗卫,只有在阳光下肆意成长的公子王孙才能带给公主幸福。
再见了,公主。
…
人生就像赶路,山一程,水一程,一路风雨兼程,一路披荆斩棘,往前看,人生仿佛遥不可及,往后看,却又咫尺可量。
被祝尚礼送回公主府的马车上,景芊放下戒备忍不住问道:“为何你要求娶我?我比你还大一岁。”
毕竟除非命硬克妻,否则很少有男子会娶比自己还大的女子。
“可能被欺负惯了吧。”
“原来是这样。”
祝尚礼怕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到了公主府,祝尚礼抢先跳下去扶着景芊,当景芊踩着马凳正准备下车,祝尚礼将她往怀里一拽,从外人看来还只当她下马车没踩稳当。
“我要说我在第一次见你就下定了求娶的心呢!”
景芊震惊的抬头,定定的盯着祝尚礼的眼睛,“此话当真?”
祝尚礼清澈的眼眸中满眼的真诚。
“我的公主,你从未回头看我一眼。”
他停顿了一会,嘴角微微上扬:“这下你有一辈子回心转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