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武当大比
日月不居,自宇文逸踏足此方天地,倏忽已是十二寒暑。
武当山头,晨曦初透,一名少年独立于青松之下,身着蓝白劲装长袍,腰间环着一条玄色宽带。
墨发束作高冠,额前散落三两缕碎发,衬得眉宇间多了几分飘逸。
乍看之下,便如他身上的武当道袍一般,干净利落,不染尘埃。
“逸儿,明日的武当大比你可有信心吗?”
忽有脚步声自山径传来,来的正是武当二俞——俞莲舟和俞岱岩。
岁月从不独厚一人,不知不觉间,俞莲舟也已过了不惑之年,一身武功愈发精纯,眉宇间更添沉稳之气。
望着面前的少年,俞莲舟恍惚间竟有隔世之感。
这孩子自襁褓中便被带上武当,自幼乖巧懂事,甚至让人常常忘了他现如今也才不过是个少年而已。
谁想弹指一挥间,当年那个襁褓中的婴孩,已是这般英挺模样。
“师父放心,弟子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二哥,逸儿的武功你还不知道吗?怕是咱们也不是对手喽~”
俞岱岩自七年前痊愈以来,那三年的卧床之苦非但没能消磨他的志气,反倒令他心志愈发坚毅,倍加珍惜这重获自由的躯体。
是以这些年来,较之早年间,武功进展反而加快了不少。
对于宇文逸的武功,俞莲舟知道武当三代弟子当中无人是他的对手,此番前来更多的是关心与爱护。
“大比之后,再过俩月就是你太师父的百岁大寿,逸儿,好好表现!”
武林中人,向来讲究逢十大庆,更别提这还是张三丰的百岁寿宴,由此这不仅仅是武当一人一派的庆贺,更是整个武林的盛会。
无人可以忽视张三丰这位活着的神话,到那时又不知是怎样的盛大情景。
只是念及此处,俞莲舟心中不免又浮现出十年前的那一次九十大寿。
那年的武当,本也该是欢庆之时,却因俞岱岩残废、张翠山失踪而蒙上阴霾。
于武当七侠而言,张翠山的失踪是一道至今未能愈合的伤口。
俞莲舟本就不是多言之人,交代罢了,便负手同俞岱岩一起沿山径缓缓离去。
同一时刻,武当演武场上,数十名三代弟子列成方阵,手中长剑起落划一,剑穗迎风飞舞。
为首一人面如冠玉,气度不凡,正是武当掌门大弟子宋远桥的独子,宋青书。
而宇文逸之所以不在此列,一则因他深得张三丰喜爱,另则因他武功早已超出同门甚多。
让他们一块练武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是以张三丰特在后山僻静处为他另辟了一处院落,由他独自清修,不令外人叨扰。
“父亲!”
一套拳脚使完,宋青书垂手恭立一旁,望着父亲,盼他能点评几句。
宋远桥只微微点了点头,淡淡道:
“嗯,不错。切记同师弟们练武,须得勤勉不辍,万不可懈怠,明白么?”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宋青书望着父亲清癯的背影,心下几番踌躇,终究是按捺不住,快步跟了上去。
他这一动,又岂能瞒得过宋远桥的耳目?
宋远桥心下暗暗叹息一声,只得驻足,回过身来,温言问道:
“青书,可还有旁的事?”
迎着父亲深邃的目光,宋青书只觉喉间原本打好的腹稿,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硬着头皮,终究还是问道:
“父亲,不知……宇文师弟的武功,如今到了何种地步了?”
宋远桥听罢,心中暗叹:
果然是为此事。
同门师兄弟间,有争竞之心原是好事,可若差距太过悬殊……
神色不改,只缓缓道:
“青书,习武一道,是与自身争、与天地斗的功夫,莫要将太多心思,放在旁人身上。”
顿了顿,又道:
“再者,为父可以明白告诉你——你宇文师弟虽不随你们一同习武,但你太师父与诸位师叔,确未传过他别样功夫。”
说到此处,宋远桥神色肃然,目光中透着几分怜爱与告诫:
“武当大比之日,我与你太师父,还有你诸位师叔,都会亲临场中。你心里莫要多想,只管安心练功便是。”
能说的,他都说了。至于这孩子能否领会他这片苦心,宋远桥却也管不得那许多了。
“孩儿明白了...”
透过自己父亲刚刚的神态语气,宋青书已然能够猜到结果。
终究...终究是比不上师弟吗?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宋青书低垂着头,双手握拳。
自记事起,师弟就貌似得到了所有人的宠爱,而他宋青书,武当派的大弟子,却总像是站在那光芒之外的影子。
也罢,那就听父亲的话,明日表现出我所有的本事便是!
......
各派大比皆是本门薪火相传之盛事,武当自不例外。
经过五十多年的发展,武当与少林共执武林牛耳,门人弟子已逾百数。
只听三声悠长钟鸣荡开云海,演武场上数百名弟子看着真武殿前,掌门真人张三丰身着道袍鹤氅,端坐正中,师叔伯们分列两旁。
“今日大比,非为争强斗狠,乃验尔等十载苦修之功。胜不骄,败不馁,莫忘‘内功外行,德艺兼修’之训。”
宋远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武当三代弟子大比——启坛!”
此言一出,众弟子依序而动,分成数组,列队演武场上。
一时间,剑光霍霍,掌风飒然。
看着阶下众多弟子,张三丰并武当七侠们心中无不升起一股自豪之情,
他们可是武当的希望啊!
而这其中,最为耀眼的当属宇文逸了。
“师弟,师兄自认不是你的对手,见笑了。”
“师兄言重了。”
宇文逸这才拔出剑来,却是虚晃一招,让对方顺势攻来,一边拆解,一边说道:
“师兄这一剑去势有余,却快了三分,灵巧稍欠,若能在收剑时多留三分余力,威力当更上层楼。”
对方收剑凝思,随即面露喜色:
“多谢师弟提点!”
场边观战的殷梨亭瞧得有趣,忍不住笑道:
“我就说这次大比不该把小逸算进来,瞧瞧那些抽到他的,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张松溪听了却是反驳道:
“六弟此言差矣。你没瞧见逸儿那边围了多少人?那些败在他手下的,那个不是哭着上台,笑着下场。”
“一场胜负,换来的可是十场也学不到的功夫。”
听到自己几个弟子的话,张三丰亦是笑道:
“让他们知道一下其中差距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