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大魏荣光,夺位的命运之子

第4章 挥剑吧

  “月氏害死我大魏公主,不铲除不足以平怒。”冯治毅盯着沙盘上那三枚棋子,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寒光“东川边陲小国,若不是以江为险,我大魏早就将它除了。”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枚棋子上——纳西。

  “唯有纳西,能与我大魏有一较之力。”

  冯治毅直起身,双手撑在沙盘上,花白的头发在烛光下微微发亮。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锤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如果国师的计谋,能以一子换三国——这个代价,大魏还是付得起的。”

  他顿了顿。

  “如果不能……”

  冯治毅伸手,从沙盘上拿起那面大魏的红色军旗,用力插在了三枚棋子的正中间。

  “那你的项上人头,就给未来储君陪葬吧。”

  魏峰严握着无言的剑,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三枚被红色军旗贯穿的棋子。

  他没有说话。

  他双手握住剑柄,高高举起——

  一剑斩下。

  剑刃劈在沙盘上,泥土飞溅,三枚棋子瞬间崩裂,碎片四散,落在沙盘上、落在地上、落在众人的甲胄上。

  当啷。

  魏峰严把剑扔在地上,金属与砖石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龙袍下摆在身后翻飞。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可行年。”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消失在了门外。

  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夜。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孩童,足够一个孩童学会握剑,足够一把剑被磨砺出锋芒。

  也足够一张脸,被毁去一半。

  大魏皇宫,练武场。

  朝阳刚刚爬上宫墙,把青灰色的砖石染上一层暖金色。晨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御花园里海棠花的香气,穿过回廊,拂过练武场上光秃秃的地面。

  一个少年正从长廊那头走来。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左脚落地时比右脚重,身体微微向左倾,像是右腿有什么旧伤。他的脸上有好几处擦伤,左颧骨上一块青紫,右嘴角破了皮,血痂还没掉干净。可他腰板挺得笔直,一只手按着腰间那柄木剑,目不斜视,一步一步往前走。

  周围的宫女太监纷纷避让,弯腰行礼。

  “五殿下。”

  “五殿下。”

  少年没有理会,继续向前。

  他身后传来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五殿下还真是有毅力,昨天被打得那么惨,今天居然还能准时出现在练武场上。”

  “所以他是不详之人啊。你看人家九殿下,这会儿还没起床呢。”

  “小点声!当心被听见!”

  少年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练武场中央,一个人正闭目端坐。

  银白色的盔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甲片层层叠叠,像龙的鳞片。他的腰带上也悬着一柄木剑,和少年腰间那柄一模一样,只是剑柄处多了几道深深的指痕。

  他的坐姿笔直如松,双手搭在膝盖上,呼吸悠长而平稳,像是与这练武场融为了一体。

  五皇子走到他面前,停下,弯腰行礼。

  “无言老师,我来了。”

  那双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无言转过头来。

  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半张完好无损的面容—。那是一张英俊的脸,冷峻、锋利,像一柄出鞘的剑。

  可另外半张脸……

  青铜兽面遮住了从额头到下颌的大半部分,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兽面铸成狰狞的饕餮纹,铜色已经发暗,边缘处有几道深深的划痕。面具边缘与皮肤交接的地方,能看到一些凹凸不平的疤痕组织,像是被什么炽热的东西灼烧过。

  大魏第一剑术师,无言。

  如今只剩下了半张脸。

  无言看着面前这个七岁的孩子。

  少年站得笔直,尽管身上带伤,尽管走路都在打晃,可那双眼睛干净、明亮,像是淬过火的钢。

  无言的眼底闪过一丝悲悯。

  很快,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今天依旧,”他站起身,拔出腰间的木剑,剑尖指向地面“用你手中的木剑,刺中我的心脏。”

  五皇子没有多余的话。

  他取下腰间的木剑,双手握紧,摆好架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剑尖指向无言的胸口。

  架势很标准。

  无言看在眼里,没有夸。

  两人对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地面上的几粒沙尘。

  五皇子先动了。

  他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无言的腰际——不是心脏,是腰。这是一个聪明人的选择,他知道自己刺不中心脏,所以选了更容易命中的目标。

  无言一动不动,直到剑尖离他只有三尺——

  他出剑了。

  只是一剑。

  木剑横砍,精准地拦在五皇子的剑路上,“啪”的一声脆响,两柄木剑撞在一起。

  “太弱。”

  无言的声音冷酷而威严,没有一丝感情。

  他手腕一翻,木剑猛地向下一压。五皇子的木剑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怎么都抬不起来。少年的脸涨得通红,双手青筋暴起,可就是挣脱不开。

  无言手臂一挥。

  五皇子的木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啪嗒”一声落在三丈外的地上。

  少年的身体也跟着往后倒,后背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他的脸色白了一瞬,咬了咬牙,翻身去够那柄木剑。

  “起来。拿剑。”

  五皇子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右手在发抖——刚才那一击震得他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东西。可他还是走过去,弯腰捡起木剑,双手握紧,转身,再次面对无言。

  架势依然标准。

  无言微微点头

  第二次。

  五皇子再次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取巧,剑尖直指无言的心脏。他的脚步比第一次更快,剑势也比第一次更猛,木剑破空发出“呜”的一声响。

  两柄木剑再次相撞。

  这一次没有立刻分开。五皇子的双手紧紧握住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往前推。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整个人像一头倔强的小牛犊,拼了命地想压倒面前这座山。

  “力量不错。”无言冷静地评价,“但灵巧不足。”

  他突然抽回了木剑。

  五皇子正在全力前推,剑突然失去了阻力,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把,踉跄着朝前扑去。他的脚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胸腹完全暴露在无言面前。

  无言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狠狠砍在五皇子的腹部——

  “噗!”

  那声音沉闷得像锤子砸在沙袋上。

  五皇子的身体瞬间弯成了一个虾米,整个人往后飞出去一丈多远,重重摔在地上。他蜷缩着身体,嘴巴一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尘土里,触目惊心。

  “无忧!”

  远处阁楼上,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地响起,带着哭腔。

  容贵妃站在阁楼的窗边,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另一只手撑着窗框,指节白得像骨头。她的眼睛通红,眼泪已经流了满脸,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身后站着一个老人。

  左明慧。

  七年过去了,这位左相又老了七岁。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脊背也比七年前弯了许多。可那双三角眼中的精光还在,只是此刻,那精光被一层薄薄的水雾遮住了。

  “贵妃不可。”他伸手拦住了要冲出去的容贵妃,声音沙哑而平静。

  “爹!”容贵妃转身,泪流满面,“你就这么看着无忧被……”

  她说不出那个字。

  左明慧没有让开。

  “我又何尝不心疼。”老人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容贵妃能听见,“可王上下了旨,无言将军也不过是在执行军令罢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他当年死在战场上!”容贵妃哭着喊道,声音里带着恨意——不知道是恨魏峰严,恨无言,恨这个预言,还是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左明慧沉默了。

  他转过头,透过阁楼的窗户,看向练武场。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从地上爬起来。

  摇摇晃晃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小树,可他没有倒下去。他用手撑着地面,膝盖跪在尘土里,一点一点地直起身。

  左明慧的眼眶红了。

  “你好好看看无忧。”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可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此等年纪就有如此顽强的意志。只要他熬过去,迟早有一天,能当上大魏的王。”

  “我不稀罕什么王!”容贵妃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子泼辣和决绝,“我只要他当我儿!”

  “贵妃慎言!”左明慧的声音骤然严厉。

  “慎言什么慎言!”容贵妃怒斥,眼泪又涌了出来,“昨天无忧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你居然还让他抄书背文、挑灯夜读!他可是你亲孙子!”

  “王上有旨!”左明慧朝着上空拱了拱手,声音沉了下去,“不尽心尽力,满门抄斩。你是想左家灭门不成?”

  容贵妃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无忧才七岁。”她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已经哑了。

  “这是他的命。”左明慧看着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很深。

  “要怪,就怪他是皇子。要怪,就怪他生在我大魏。要怪——”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就怪他是那星象上,弑父夺位的天生君主。”

  练武场上。

  五皇子又一次被击倒了。

  这一次他摔得更重,右脸着地,颧骨处的皮蹭破了一大块,沙子嵌进伤口里,混着血,看着就疼。他的木剑又飞了出去,落在更远的地方。

  他咬着牙,想要朝木剑爬去。

  手撑着地面,膝盖往前挪,一下,两下,三下——他的手臂在发抖,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眼前发黑。爬了三尺,他停住了,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你已经没有力气再拿起剑了。”无言站在他身后,声音冷漠。

  五皇子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还……能……”

  “该放弃的时候,就要放弃。”

  五皇子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要。”

  “为什么?”

  五皇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地上慢慢蜷缩,攥住了一把沙土,又松开。他的声音很轻,很迷茫:

  “我不知道。我也想问为什么。我有好多要问为什么……可你们都不告诉我。”

  他又开始往前爬了。

  小小的手掌撑在粗粝的地面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拼命地朝那柄木剑伸出手去,手指在空中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想握住那柄剑。

  他想站起来。

  他想——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他就是不想趴在这里。

  可他做不到。

  他的手臂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尘土呛进他的喉咙,他咳了两声,咳出的唾沫带着血丝。

  他不甘心。

  小小的手掌慢慢卷成拳头,狠狠砸在地上。他把手臂弯曲,想用拳头撑起身体——可他的手臂连自己的体重都撑不住,更别说拖着整个身体往前爬了。

  “啊——!”

  他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嘶吼,像是受伤的小兽在挣扎。

  然后他失败了。

  他趴在尘土里,胸口贴着地面,四肢张开,像一只被拍扁的虫子。汗水混着血水,把他的脸弄得脏兮兮的。

  无言看着地上这个挣扎的孩子。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人。

  七年前,纳西战场。漫天箭雨,遍地尸骸。一位银甲将军在尸堆里爬行,一条腿骨折了,肠子差点流出来,可他还是往前爬,往前爬,为了大魏,他不能停……

  “滴。”

  一滴水落在五皇子的后脑勺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五皇子艰难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天。灰蒙蒙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压了过来,豆大的雨点从天上砸下来,砸在他脸上、身上、伤口上,又麻又疼。

  雨越下越大,转眼间就成了倾盆之势。

  雨水冲刷着练武场的地面,把尘土浇成泥浆,把血迹冲成淡红色的水渍。五皇子趴在泥水里,雨点砸在他背上,像是要把他的脊梁骨压断。

  周围的太监宫女赶紧围上来,想给五皇子打伞。

  无言一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缓缓走到五皇子身边,单膝跪地。

  泥水浸湿了他的甲裤,雨水顺着银白盔甲的纹路往下淌。他把自己的木剑插在地上,剑柄朝上,然后伸手把五皇子的木剑捡了起来。

  “你想要它吗?”他把木剑递到五皇子面前。

  五皇子在雨里睁开眼,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一柄木剑。

  “你要给我吗?”他的声音很小,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无言摇了摇头:“我不会给你。”

  “那我不要。”

  五皇子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无言沉默了一瞬:“为什么不要?”

  “我的剑,”五皇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执拗,“要么别人递给我,要么,只能我自己拿。”

  雨越下越大。

  无言跪在泥水里,看着面前这个七岁的孩子。

  稚嫩的脸庞,满身的伤痕,可那双眼睛在雨幕中亮得像两颗星。

  他想起了七年前,那个在朝堂上说“杀朕可以,朕不怕”的男人。

  父子。

  果然是父子。

  无言站了起来。

  雨水顺着他青铜兽面的边缘往下淌,流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滴在地上。他抬起头看了看天——雨很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去挥剑吧。”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清清楚楚地传进五皇子的耳朵里。

  “直到你的剑,能刺中我的心脏的那一天——”

  他转身,银白盔甲在雨中泛着冷光。

  “我会亲自给你递剑。”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