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巡视官

　　第十四章龙脉天城

　　赵闲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接到电话的。

　　他妈打来的，声音发颤：“小闲，你奶奶快不行了，你快回来。”赵闲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了。他站起来，J正在擦桌子，看见他脸色变了，问：“老赵，怎么了？”赵闲没回答，快步走进屋里，换了身衣服，把那两根葱别在腰上，令牌塞进裤兜，葫芦挂在腰间。他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正在玩蓝灵的朵朵，对嫂子说：“嫂子，我回趟老家，奶奶不行了。”

　　嫂子愣住了，点点头：“快去。”

　　赵闲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老家。白光一闪，他站在奶奶家的院子里。雨下得很小，细细密密的，打在枣树叶子上的沙沙声。他爹蹲在房檐下抽烟，烟头在雨雾中一明一暗。他妈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看见赵闲，眼泪就下来了。

　　“小闲，你奶奶……你快进去。”

　　赵闲走进屋。奶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发灰。三奶奶坐在床边，握着她的一只手，嘴里念叨着什么。赵闲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握住奶奶的另一只手。

　　“奶奶，我是小闲。”

　　奶奶的眼睛闭着，没有反应。赵闲又叫了一声：“奶奶，我是小闲。”奶奶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她看着赵闲，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小闲……回来了？”

　　赵闲点点头，鼻子一酸：“回来了。”

　　奶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又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赵闲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很凉，像冬天的井水。

　　他掏出万界通讯符，给太白金星发了一条消息：“李大爷，我奶奶快不行了。我爷爷呢？”

　　太白金星回：“你爷爷在天庭建造部，第三车间。我通知他，让他请假回来。”

　　赵闲：“谢谢李大爷。”

　　他收起通讯符，继续握着奶奶的手。雨越下越大，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很响。他爹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奶奶，没说话。他妈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眼泪无声地流。

　　一个时辰后，院子里刮起一阵风。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带着木屑香气、暖洋洋的风。风停了，院子里多了一个人。瘦高的个子，大手，满是老茧，穿着一身灰色工作服，戴着安全帽，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

　　爷爷。

　　他走进屋，看见床上的奶奶，放下工具箱，走过去，坐在床边。他握住奶奶的手，没说话。奶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睁开眼睛，看见爷爷，笑了。

　　“老头子，你来了？”

　　爷爷点点头：“来了。”

　　奶奶说：“我等你好久了。”

　　爷爷说：“路上堵车。”

　　赵闲愣了一下。天庭到凡间，堵车？他后来才知道，天庭的彩虹桥最近在维修，单线通行，确实堵。

　　奶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她看着爷爷，又看了看赵闲，然后闭上了眼睛。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妈哭出了声，他爹蹲在角落里，肩膀在抖。三奶奶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佛号。

　　爷爷握着奶奶的手，没有哭。他只是看着奶奶的脸，很久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对赵闲说：“小闲，你奶奶走了。但她不是死，是换了个地方住。”

　　赵闲点点头。

　　爷爷又说：“我要带她回天庭。那边的房子我都安排好了，就在建造部旁边，两室一厅，带个小院子。”

　　赵闲愣住了：“天庭还有房子？”

　　爷爷说：“有。神仙也要住房。玉帝分的，按工龄。”

　　赵闲无语。

　　爷爷把奶奶抱起来，轻轻放在一副担架上——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他看了看赵闲：“小闲，你奶奶的封神仪式，三天后在天庭举行。你来。”赵闲点点头。

　　白光一闪，爷爷和奶奶消失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照下来，正好照在奶奶躺过的那张床上。他妈擦了擦眼睛，开始收拾屋子。他爹蹲在院子里，又点了一根烟。赵闲站在门口，看着那缕阳光，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三天后，赵闲带着一家人去了天庭。他爹穿着土地公公的官服，他妈穿着土地婆婆的官服，两人有点不自在。赵平穿着西装，嫂子穿着白裙子，朵朵穿着红色小棉袄，手里攥着那个发光的小兔子。J和K也跟着来了，J穿着黑西装，K穿着深色夹克。

　　封神仪式在凌霄殿旁边的偏殿举行。殿内不大，但庄严肃穆。奶奶穿着山神的官服，坐在主位上，脸色红润，精神很好。爷爷站在她旁边，穿着城隍的官服，表情严肃。玉帝亲自颁发任命书，王母娘娘送了一篮蟠桃，太上老君送了一瓶金丹。

　　玉帝说：“赵门刘氏，生前积德行善，死后封为中条山山神，护佑一方水土。”奶奶接过任命书，手有点抖。玉帝又说：“赵德厚，生前为天庭建造部高级木匠，工作勤恳，技术精湛，封为中条山城隍，掌管一方幽冥。”爷爷接过任命书，站得笔直。

　　赵闲站在一旁，看着爷爷和奶奶，心里说不出的踏实。他爹站在他旁边，小声说：“你奶奶穿那身衣服，还挺精神。”他妈说：“就是颜色有点素。”赵闲笑了。

　　仪式结束后，爷爷拉着赵闲去了他在天庭的家。两室一厅，带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跟老家院子里那棵一模一样。爷爷说：“这树是我从老家带回来的种子种的，长了三年才这么高。”赵闲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树皮，跟老家的那棵一样。

　　奶奶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着太阳。她看见赵闲，笑了：“小闲，这地方比咱老家还好。”赵闲点点头：“您喜欢就好。”

　　爷爷从屋里端出茶来，递给赵闲一杯。赵闲喝了一口，是老家那种砖茶，苦涩，但回甘。

　　爷爷说：“小闲，你以后要好好干。诸天巡视官，不是谁都能当的。”赵闲点点头。爷爷又说：“你奶奶这边你放心，有我呢。”赵闲又点点头。

　　朵朵跑过来，扑在奶奶腿上：“太奶奶！”奶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朵朵乖。”

　　赵闲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的人忘了死去的人。但只要还有人记得，死去的人就还活着。

　　回到凡间，赵闲发现中条山变了。不是大变，是那种细微的变化——山上的草木更绿了，溪水更清了，空气更清新了。他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峦，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条金色的线，沿着山脊蜿蜒起伏。

　　太白金星从天上落下来，站在他旁边。“那是龙脉。”赵闲问：“龙脉？”太白金星点点头：“中条山本来就是龙脉，只是年久失修，灵气散了。现在你奶奶当了山神，你爷爷当了城隍，他们正在修复龙脉。”

　　赵闲看着那条金色的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自豪感。

　　接下来的日子，中条山一天一个样。山上的树木疯长，溪水变得清澈见底，空气清新得像过滤过的。山里的动物也多了起来，野兔、野鸡、狐狸、鹿，甚至还有人看到过老虎——不过后来证实那是T-1000变的，吓唬偷猎者的。

　　奶奶每天在山里巡逻，种花种草。她的山神权柄能催生植物，所到之处，花开满地。爷爷在山里设了好几个阴兵岗哨，专门抓那些不守规矩的孤魂野鬼。他还在山脚下建了一座小庙，供奉城隍爷，香火很旺。

　　赵闲的院子也变了。不是院子变了，是院子周围的环境变了。院门口那棵老槐树，本来半死不活的，现在枝繁叶茂，树下还长出了一片草地，开满了野花。池塘里的锦鲤更活跃了，经常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蓝灵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它的蓝色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光。初初跟在它后面飞，两个小家伙经常一起玩。朵朵骑在蓝灵背上，抓着它的毛，笑得咯咯响。蓝灵也不恼，慢悠悠地走，像个温顺的大猫。

　　这天，赵闲正躺在躺椅上喝咖啡，J走过来：“老赵，外面有人找你。”赵闲问：“谁？”J说：“一个老头，自称是山神。”赵闲愣了一下，走到院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老头，穿着灰色的布衣，拄着拐杖，胡子很长，眼睛很亮。他看见赵闲，笑了：“小闲，不认识我了？”赵闲仔细看了看，愣住了：“您是……中条山的山神？”老头笑了：“我是你爷爷。”赵闲又愣住了。爷爷穿着山神的官服，戴着山神的冠冕，跟之前判若两人。

　　“爷爷，您怎么来了？”

　　爷爷说：“我来看看你。顺便跟你商量个事。”

　　赵闲把爷爷请进院子，J端上茶。爷爷喝了一口，看了看院子里的景象——索尔在喝酒，宙斯在跟赫拉视频，荷鲁斯在擦墨镜，孙悟空在啃桃子——点了点头：“不错，比你奶奶布置的花园强。”

　　赵闲问：“什么事？”

　　爷爷说：“中条山的龙脉需要加固。我跟你奶奶商量了一下，想把山里的几条支脉打通，让龙气更顺。但需要你的许可。”

　　赵闲问：“怎么打通？”

　　爷爷说：“在山脊上建几座塔，每座塔里放一颗灵珠。塔的位置我都选好了，就等你点头。”

　　赵闲想了想：“建塔需要什么材料？”

　　爷爷说：“天庭的青玉石就行。鲁班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他负责施工。”

　　赵闲点点头：“行。您看着办。”

　　爷爷站起来，拍了拍赵闲的肩膀：“好。那我走了。”白光一闪，他消失了。

　　J走过来：“老赵，你爷爷现在是什么级别？”

　　赵闲想了想：“城隍，应该是地仙吧。”

　　J点点头：“比你级别低。”

　　赵闲笑了：“那当然。我是诸天巡视官，见神大一级。”

　　一个月后，中条山的龙脉彻底成形。从天空俯瞰，整条山脉像一条蜿蜒的巨龙，龙头在东边，龙尾在西边，龙脊起伏，龙爪伸向四方。山上有七座塔，每座塔顶都有一颗灵珠，日夜发光，在夜晚像七颗星星。

　　奶奶种的花开满了山，从山脚到山顶，五颜六色，四季不断。爷爷建的阴兵岗哨遍布全山，任何不守规矩的孤魂野鬼都会被抓住，送去地府。

　　赵闲站在山顶上，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他掏出万界通讯符，给太白金星发了一条消息：“李大爷，中条山龙脉成形了。”

　　太白金星回：“好。好好守着，那是华夏的龙脉之一，不能出问题。”

　　赵闲：“知道了。”

　　他收起通讯符，看着远处的夕阳。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中条山的轮廓在霞光中格外清晰。那七座塔顶的灵珠开始发光，像七颗星星，与天上的星辰遥相呼应。

　　J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老赵，天黑了，回去吧。”

　　赵闲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再看一会儿。”

　　J站在他旁边，没说话。K从厨房探出头：“饭好了。”赵闲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窗台上，那两根葱绿油油的，挺新鲜。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