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教室里“哄”一声笑炸了锅
台下有人“噗嗤”笑出声。
沈粒坐在后排,来了点兴趣。这位穆老师讲课,跟他妈说书似的,句句带钩子,比马原课那念经的催眠曲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穆远继续说,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几个简笔画……一个火车头,一群人,几条线代表轨道:
“1895年12月28日,巴黎卡普辛路14号,大咖啡馆地下室。卢米埃尔兄弟放了他们拍的第一批片子,其中有一部叫《火车进站》。
片长……五十秒。镜头就一个,架在站台上,火车从远处开过来,越开越近,越开越近,最后停住。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转过身,那双眼睛扫过全场:“你们猜,观众什么反应?”
后排一个播音系的女生接话:“鼓掌?”
穆远嘴角一扯:“鼓掌?他们吓跑了。”
全班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沈粒也乐了……吓跑了?这他妈什么观众?
穆远等笑声小下去,继续说:
“不是夸张。当时的观众,从没见过活动影像。银幕上那列火车朝他们冲过来的时候,他们以为自己要被撞死了。
后排的人尖叫着往后躲,前排的人直接钻椅子底下去了。还有个老太太,吓得当场犯了心脏病,被抬出去的。”
笑声更大了。阳毅笑得趴在桌上,肩膀直抖。
穆远的表情却严肃起来:
“你们觉得好笑?我告诉你们,一点都不好笑。这批观众,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批‘看电影’的人。他们还没有学会‘看’这个动作。
你们的眼睛,已经被几万部电影、几十万条短视频训练过了。你们知道什么是特写,什么是剪辑,什么是慢镜头。
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真正‘第一次’看到活动影像的人。”
教室里的笑声渐渐收了。
沈粒也坐直了身子。这句话有点意思……第一次看电影的人,没有被任何套路训练过的眼睛。
穆远走到讲台边缘,双手撑在讲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的第一个问题……电影的本质不是故事,不是表演,不是特效。
是‘看’。一个镜头拍什么,怎么拍,从哪个角度拍,拍多长时间,这些选择……就是导演的‘看’。而你们学表演的,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理解导演的‘看’。”
沈粒听得入神。
理解导演的“看”……这话说得透。
他想起上次表演课那个“人物观察练习”,严老师让他观察兰秀,不光是看她的动作,还要看她的“留白”。跟穆远说的,好像是同一个道理。
正想着,余光瞥见前排斜对面有个男生,脑袋正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正与周公进行深入灵魂的交流。
那脖子往前一栽一栽的,每次眼看就要磕到前排椅背了,又猛的弹回来,然后继续往下栽。
那节奏,那韵律,跟装了弹簧似的。旁边两个同学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穆远显然也看见了。他停下讲课,推了推老花镜,目光锁定那个“啄米”的男生。
全班同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位“灭绝祖师爷”怎么发作。
穆远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那位同学……对,第三排,穿蓝色卫衣,正在跟地心引力做斗争的那位。”
教室里有人绷不住笑了。
那男生旁边的同学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那男生猛地弹起来,“啊”了一声,眼神茫然,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液体。下意识擦了擦嘴:“到!到!我到了!”
全班哄堂大笑。沈粒笑得直拍大腿。
穆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他彻底清醒了,才慢悠悠开口:“同学,你刚才在梦里,是不是在躲火车?”
笑声更炸了。
那男生脸涨得跟猪肝似的,支支吾吾:“没……没有啊老师,我……我没睡着……”
“没睡着?”穆远挑了挑眉,“那你跟我说说,卢米埃尔兄弟在咖啡馆地下室放电影的时候,观众为什么会吓跑?”
那男生脑子显然还在开机中,CPU风扇嗡嗡转但屏幕还是黑的。
他张了张嘴,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因为……因为咖啡馆……闹鬼?”
全班笑疯了。景扬笑得直锤桌子,阳毅眼泪都出来了,连角落里一直冷着脸的云依依都用手背挡住了嘴,肩膀在微微颤抖。
穆远嘴角抽了抽,似乎在极力压制什么。他推了推老花镜,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透着股损劲儿:
“闹鬼?……有道理。一列火车从墙上开出来,不是闹鬼是什么?同学,你这脑回路,不学表演可惜了。回头演个恐怖片,都不用剧本,你现编就行。”
那男生恨不得把头埋进桌肚里。
穆远没再追究,转过身继续讲课。
但沈粒注意到,他转身的时候,嘴角明显往上翘了一下。
这位看着严肃的老学究,骨子里其实挺享受课堂上的这种意外“节目”。
他不拆穿,不扣分,就轻飘飘损你两句,损完你自己品,品完了无地自容,比骂你一顿还难受。
沈粒在心里给穆远又加了一层标签:
嘴毒心不狠,擅长用损人的方式教育人。损完了还让你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简称“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型导师。
穆远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字……格里菲斯、爱森斯坦、蒙太奇。字迹清瘦有力,跟他这个人一样,透着股老派学者的风骨。
“蒙太奇。”穆远转过身,推了推老花镜,
“这个词,原意是‘装配’。电影里,镜头的装配。两个镜头剪在一起,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是一加一等于三、等于五、等于十。”
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教室,然后突然停住。
沈粒顺着穆老师的目光瞄过去……是斜前方第三排靠过道一个戴眼镜的哥们儿。
那货还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镜片上,一闪一闪的,跟萤火虫成精了似的。
穆远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走到讲台边缘,语气平静:“那位同学,第三排靠过道,眼镜片会自己发光那位。”
教室里“哄”一声笑炸了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