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站在原地，手里空空荡荡，只剩下那点残留的香味还在指尖萦绕。

　　一阵尴尬涌上心头。

　　刚刚那男人的眼神，他看得真切，快要杀人了。自己好像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扯人家女伴的袍子，还是在人家两口子面前。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在内门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不对。

　　他本来就没有名声。

　　李念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另一个念头紧接着冒了出来，这俩人来这里干什么？怎么就这么跑了？他眉头皱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绝对不能就这么揭过。他要联系长老，问问情况。

　　他伸手往袖口里摸去。

　　然后他僵住了。

　　他哪里有什么能联系长老的东西？他身上唯一有通讯作用的，就是宗门配发的那道保命符箓——紧急时刻可以联系周围最近的长老。

　　先不说他用这道符箓联系余长老是不是小题大做，余长老根本就不在内门待着。他催动符箓，接到消息的大概会是兽苑里某个不相熟的长老吧。

　　到时候人家问：“什么事？”

　　他说：“我看到一男一女，怀疑是外宗内应。”

　　人家问：“证据呢？”

　　他说：“我把那女的袍子扯下来了。”

　　……

　　李念打了个寒颤。

　　不敢想，不敢想。

　　他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了。刚来这个世界，处处碰壁。连个像样的联系手段都没有。这世界咋就不能有个手机呢？掏出手机拍张照，发个消息，多简单。哪像现在，还得靠猜，靠分析，靠琢磨人家眼神里的意思。

　　他一边思考，一边绕着圈打转。

　　先按下来吧。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和细节，那两人并不是太像外宗内应。如果是外宗内应，看到他这个陌生面孔，怕是第一眼就会走，哪还会费那么多话提醒他砍树的事？

　　更不会因为他扯了袍子就怒气冲冲地回来取。

　　那不是内应该有的反应。

　　那是正常人被惹毛了的反应。

　　李念把这件事暂时搁在脑后。经过一阵分析，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下次见到余长老，问一问就可以了。

　　他已经记下了那男子的面貌，剑眉，薄唇，右耳垂上有一颗小黑痣。下次见面，他一定能认出来。

　　到时候再质问他也不迟。

　　李念走到四人组那边。

　　兽棚已经有了雏形。四根主柱已经立好，横梁架在上面，框架基本成型。从现在的规模来看，比外门的兽棚大了将近一倍。等全部建完，怕是还要更大。

　　他还是低估了那只幽影豹的价值。

　　一只豹子，竟然能换来这么多东西。不光是这栋兽棚，还有那一千贡献点，还有高掌柜那顿饭，还有那四个人工。全加在一起，他不但没亏，反而赚了不少。

　　“诶！你！别杵在这，等会儿伤着你喽！”那个被称为鱼头的人朝他喊了一声。

　　李念往旁边挪了几步，走到那片被砍光的林子边缘。地上满是木屑和碎枝，踩上去沙沙作响。他找了个粗壮的树墩，一屁股坐了下去。

　　树墩的断面还在渗树脂，黏糊糊的，沾了他一裤子。他没在意。

　　头顶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

　　青羽傲天从林子深处飞了回来，稳稳落在李念身边，收拢翅膀，歪着头看他。

　　李念看了看四人组。他们又全身心投入了“玩积木”。一根根圆木被灵力托起，在半空中旋转、定位、嵌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

　　他蜷缩起身体，双脚踩到树墩上，双手抱住膝盖，抱守归一。

　　久久龟一！

　　神兽的低语！

　　“傲天，那几个受伤的咋样了？”李念在心里问。他一直比较在意水泉医师治疗过的那几只灵兽。虽然水泉看起来挺靠谱，但那些灵兽毕竟是因为他受伤的，心里总归不踏实。

　　傲天传来回应，只有短短一个字：“好。”

　　李念没有追问。傲天的智力有限，做不到像金瞳豹那样对答如流。能传回来一个“好”字，已经算是好消息了。

　　他闭上眼睛。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眼皮上，暖洋洋的。耳边是四人组搭建兽棚的轰隆声，远处有灵兽低沉的吼叫，近处有傲天梳理羽毛的窸窣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他想多跟傲天聊几句。想多了解一下这个兽苑，多了解一下内门的规矩，多了解一下那些他还没见过的灵兽。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初衷。

　　安顿好这些之后，他要尽快投入寻找血脉材料的行动中。实力强大了，才能多赚宗门贡献，才能兑换神凰羽。

　　才能让刘芸师姐活过来。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眼皮越来越沉。

　　如果有人此刻站在他面前，会发现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他太累了。从昨晚大战后就没好好休息过，身上的伤虽然不重，都是皮外伤，但体力的亏空不是那么两个肉串能补回来的。

　　他只是刚刚闭上眼睛，就沉入了睡眠。

　　阳光渐渐偏西，树冠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像一只缓慢爬行的巨兽。

　　李念被一阵香味唤醒，肉香，浓郁的、带着炭火气息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睁开眼，眼皮沉得像挂了铅。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他看到一张放大的脸，高掌柜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盖子已经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烤好的肉串。

　　“醒了？”高掌柜笑眯眯地说，“烤的肉串，只是普通的兽肉，凑合吃。”

　　李念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树墩上的树脂已经干了，在他裤子上留下一片深色的硬块。他没在意，伸手从食盒里拿了一串肉。

　　咬了一口。

　　虽然味道一般，但是李念决定对这个帮了自己很多的掌柜好一点。

　　“高掌柜，您这手艺……”李念含糊不清地说，“真绝了。”

　　高掌柜嘿嘿一笑，“哪里哪里。”自顾自地在旁边找了个树墩坐下，又从食盒里摸出一壶酒，拧开盖子抿了一口。

　　那边四人组已经停下来了。兽棚的框架基本搭完，剩下的应该是收尾的细活。四个人围坐在一起，也在吃东西，他们自己带的干粮。鱼头啃着一块硬邦邦的饼，边啃边往这边瞟，目光在那食盒上停留了好几秒。

　　李念犹豫了一下，拿起几串肉，走过去递给他们。

　　“尝尝，高掌柜的手艺。”

　　鱼头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另外三个人也抬起头，表情各异，有的惊讶，有的不好意思，有的面无表情。

　　“这……”鱼头伸手，又缩回去，“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李念把肉串塞进他手里，“你们帮我干活，我请你们吃东西，天经地义。”

　　鱼头接过肉串，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他冲着另外三个人点了点头，那三人也不再客气，一人拿了一串，闷头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