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只睡了四个小时。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太久。在南区，一个断肋骨的人在角落里打呼噜，等于给小偷递请帖。他每隔一小时醒一次，确认鞋垫下面的钱还在。

　　凌晨五点，厨房的胖厨子来了。

　　“你还在这？”厨子递过来一盘吐司和煎过头的培根。

　　“没别的地方去。”林墨吃完，把盘子洗了，走到前厅。

　　酒吧还没开门。晨光从窗户缝隙挤进来。他走到吧台后面，拿起凯夫的电话本，翻到昨天看到的那一页。

　　“鲍勃”，后面跟着一个地址。南区边缘的一个工业区。

　　林墨把地址记在脑子里。

　　七点，他搭上了去工业区的公交车。车上几个刚下夜班的工人，没人多看他一眼。

　　工业区在南区最南端。厂房一排排排列，有些已经废弃。林墨找到了那个地址——一个中等大小的仓库，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堆满了酒箱。门口停着一辆旧货车，车身上喷着“鲍勃酒业”。

　　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正在搬酒箱。

　　“买酒？不零售。”男人说。

　　“你是鲍勃？我是凯夫的朋友。”林墨说，“阿尔比恩酒吧。”

　　鲍勃的脸色变了一下。

　　“凯夫让你来的？”

　　“他让我来看看你的货。”林墨走进仓库，拿起一瓶威士忌，看了看标签，拧开瓶盖闻了闻，放回去。“你的货不对。凯夫要的是真货，你送的是假的。”

　　鲍勃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不耐烦。“小孩，你不懂规矩。价格便宜，货自然差点。凯夫付的是假酒的钱。”

　　“他以为他付的是真酒的钱。”林墨说，“你告诉他这是‘特价正品’。这是欺诈。”

　　鲍勃笑了。“欺诈？你报警啊。你看警察理不理你。”

　　林墨没有接这个茬。报警？在南区？警察和这些酒贩子说不定是一条裤子。

　　“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是来谈生意的。”

　　鲍勃收起笑容。

　　“什么生意？”

　　“凯夫会继续从你这进货，但你要换真货。价格按市场批发价。你不用退差价，但以后每一批都要真。”

　　“凭什么？我赚什么？”

　　“你赚一个长期稳定的客户。”林墨说，“凯夫这条街上不只他一个酒吧。你做的是回头客生意，假酒只能骗一次，真货才能留住人。”

　　鲍勃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多大？”

　　“十七。”

　　“十七岁的小孩来教我做生意？”

　　“十七岁的小孩看出你的假酒了。你的其他客户迟早也会看出来。”林墨说，“到时候你不只是失去凯夫，你会失去整个南区。”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鲍勃把酒瓶放回去。

　　“行。下批货，真的。价格按十八块。你跟凯夫说，鲍勃说话算话。”

　　林墨点头，转身往外走。

　　“小孩。”鲍勃喊了一声，“你以后要是没地方去，可以来我这里搬货。一天三十块。”

　　林墨没回头，挥了挥手。

　　他不会来搬货。一天三十块，够他活着，但不够他翻身。

　　回程的公交车上，林墨靠着窗户。

　　假酒的事解决了。凯夫会高兴，维会更信任他。这是他在酒吧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但真正的麻烦还没解决。

　　乔伊。一万块。后天下午两点。

　　他需要在四十一小时内赚到一万块。

　　林墨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翻找亚历克斯的记忆和原剧的情节。

　　突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谢尔盖。

　　俄罗斯黑帮在南区的一个小联络人，负责收保护费和放贷。他的客户有一个致命弱点——利息太高，很多人还不上就跑。

　　跑掉的人成了“坏账”。谢尔盖不会去追，因为成本太高。

　　那些坏账里，有欠条，有抵押物。有些抵押物是真的。

　　林墨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坏账信息整理出来，找到那些有真抵押物的欠债人，然后帮他们换一个债主。

　　一个利息更低的债主。

　　他自己。

　　公交车经过一栋破旧的公寓楼。林墨看了一眼，记住了位置。

　　那不是谢尔盖的地盘。但他需要先找到一个人——一个能在谢尔盖和南区之间搭桥的人。

　　斯维特拉娜。不是现在，她还没出场。

　　但他可以提前埋线。

　　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四十三美元。四十一小时。

　　够了。

　　他不需要本金，他需要的是信息。

　　而南区最不缺的，就是信息。

　　回到酒吧的时候，凯夫已经在吧台后面了。

　　“你一大早跑哪去了？”凯夫问。

　　“去见了鲍勃。”林墨说，“下批货，真的。价格十八块。”

　　凯夫愣了一下。“他怎么答应的？”

　　“因为有人告诉他，继续卖假货会失去整个南区。”林墨走到后厨，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凯夫跟了进来。“你他妈怎么做到的？”

　　“用脑子。”林墨喝完水，“你不需要知道细节。只需要知道以后酒是真的。”

　　凯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林墨的肋骨又疼了一下。“好小子。”

　　维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沓账单。

　　“亚历克斯，过来。”

　　林墨走过去。维把账单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昨天说的那个计算错误，税务局确认了。四百二十块。他们会寄支票过来。”

　　“恭喜。”

　　“别跟我耍嘴皮子。”维看着他，“你能帮我做账吗？每个月一次，我给你五十块。”

　　五十块。不多，但这是林墨在南区赚到的第一笔合法收入。

　　“可以。”林墨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维眯起眼睛。“什么条件？”

　　“酒吧的信息，我听到的、看到的，你不能问我要用来干什么。”

　　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头看了凯夫一眼。凯夫耸了耸肩。

　　“成交。”维说。

　　林墨回到后厨角落，坐下来。

　　五十块。加上四十三块，九十三块。

　　离一万还差得很远。

　　但他有了一样比钱更重要的东西——维的信任。在这个街区，维的一句话，比五十块钱值钱一百倍。

　　后门又响了。

　　曼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罐可乐。

　　“听说你今天早上去了工业区？”她问。

　　消息传得真快。

　　“你派人跟踪我？”林墨问。

　　“南区没有秘密。”曼迪走进来，靠在灶台边，“鲍勃是我们家的供应商之一。你去见他，米奇已经知道了。”

　　林墨沉默了几秒。

　　米尔科维奇家的触角比他想得更深。

　　“我只是去谈假酒的事。”林墨说，“跟你们家没关系。”

　　“但你见了我们家的人。”曼迪喝了一口可乐，“米奇想见你。”

　　林墨抬起头。

　　“什么时候？”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