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在后厨坐了一个小时，脑子里反复推演。

　　维克托。当铺。二楼有人影。

　　谢尔盖。俄罗斯黑帮。高风险，高回报。

　　他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决定要不要碰这笔生意。而南区最不缺的就是流言蜚语——他只需要找到对的耳朵。

　　林墨站起来，走到前厅。凯夫不在，维在角落里接电话。他等维挂了电话，走过去。

　　“维，你认识维克托吗？以前开当铺的那个。”

　　维看了他一眼。“认识。怎么了？”

　　“他欠了谁的钱？”

　　“欠了所有人的钱。”维把手机放在桌上，“他跑路之前，从我这里借了五百块。说是进货周转，三天还。三天之后，他的当铺就关门了。”

　　“你没去要？”

　　“去了。卷帘门都锁了，窗户钉死了。我找过谢尔盖的人，他们说维克托也欠他们的钱，比我多得多。他们都没要回来，我更没戏。”维耸了耸肩，“五百块，算了。”

　　“谢尔盖的人不追？”

　　“追？追要花钱。谢尔盖算过账，追维克托的成本比两万块还高。他们早就不管了。”维把手机拿起来，“你问他干嘛？”

　　“随便问问。”林墨说，“南区的事，多知道一点没坏处。”

　　维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林墨回到后厨，把新信息记在脑子里。

　　维克托欠了谢尔盖两万，欠了维五百，可能还欠了其他小商贩的钱。他跑路的时候连五百块都不还，说明他不是不想还，是真的没钱。

　　谢尔盖的人懒得追。维克托也跑不远——没钱怎么跑？

　　林墨决定去看看。

　　晚上八点，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墨从当铺后面的巷子绕过去。后墙上有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有人在里面。

　　林墨蹲在垃圾桶后面，观察了十分钟。没有人进出，没有声音，只有那丝光稳定地亮着。

　　他走到铁门前，轻轻推了一下。门没锁——只是虚掩着。

　　林墨把门推开一条缝，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小院子，堆着纸箱和破家具。院子另一头有一扇木门，通往当铺的一楼。门缝里透出的光更亮了，而且他能听到脚步声——有人在走动。

　　林墨没有从木门进去。他绕到院子的左侧，那里有一道生锈的铁梯，通往二楼。梯子很窄，踩上去吱呀作响，他把重心放低，一步一步往上爬。

　　二楼是一个阁楼。门没关，里面堆满了杂物——旧衣服、破箱子、落灰的相框。阁楼深处有一张行军床，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盖着一条薄毯，正在翻看一本杂志。

　　维克托。

　　林墨在亚历克斯的记忆里找到了他的脸——五十多岁，秃顶，戴眼镜，总是穿一件灰色夹克。现在他穿着同样的夹克，但更脏了。

　　林墨没有进去。他退到铁梯上，沿着原路下来，出了后门。

　　他没有惊动维克托。

　　维克托还躲在阁楼里，说明他没钱跑。如果他有钱，他早就离开芝加哥了。

　　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他需要想清楚——是直接跟维克托交易，还是把他卖给谢尔盖？

　　卖给谢尔盖，来钱快但风险高。谢尔盖虽然懒得追，但如果有人把维克托送到他面前，他肯定乐意付点赏钱。但林墨不想跟俄罗斯人打交道——那种联系一旦建立，就断不掉了。

　　直接交易，需要时间但可以自己掌控。

　　林墨决定先接触维克托。

　　第二天上午，林墨又去了当铺后面的巷子。

　　他没有等太久。十点左右，后门开了，维克托拎着一个垃圾袋走出来。

　　林墨从垃圾桶后面站起来。

　　“维克托。”

　　维克托吓了一跳，垃圾袋掉在地上。“你他妈是谁？”

　　“一个想跟你做交易的人。”林墨说，“我知道你藏在阁楼里。谢尔盖不知道，维不知道，谁都不知道。但我看到了。”

　　维克托的脸白了。

　　“我不会告诉别人。”林墨说，“只要你跟我做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你当铺里应该还有一些没被搬走的东西。谢尔盖的人没看上，但不代表不值钱。你拿出来给我看看，如果值钱，我帮你卖掉。你拿七成半，我拿两成半。”

　　维克托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怎么知道我有东西？”

　　“我猜的。你跑路之前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林墨说，“拿出来看看，不亏你。”

　　维克托沉默了很久。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来骗我的？”

　　“我欠乔伊五千块，全南区都知道。我骗了你跑不了。你骗了我，我可以把你在哪告诉谢尔盖。”林墨看着他，“你选。”

　　维克托又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下午，后门。我把东西给你看。”

　　林墨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凯夫找到了林墨。

　　“亚历克斯，鲍勃来送货了。”凯夫说，“他问你能不能帮他搬一下。”

　　林墨站起来，走到前厅。

　　鲍勃站在门口，身后停着那辆旧货车，车厢里装满酒箱。

　　“小孩，说好的真货。”鲍勃拍了拍酒箱，“二十箱，全是真的。你帮我搬进去，我给你十块。”

　　林墨搬了四十分钟，把二十箱酒全部搬进酒吧的地下储藏室。他的肋骨在搬第三箱的时候就开始疼了，但他咬着牙没停。

　　搬完，鲍勃递给他十块钱。

　　“谢谢。”林墨接过钱。

　　“你那天说的话，我想了想。”鲍勃靠在货车上，点了一根烟，“你说我的其他客户迟早会发现假酒。你是对的。所以我决定，以后全部卖真货。价格涨一点，但客户不会跑。”

　　“明智的决定。”林墨说。

　　“你帮了我一个忙。”鲍勃吐了一口烟，“以后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林墨点了点头。

　　回到后厨，林墨把十块钱放进凯夫抽屉。

　　他的钱现在都在抽屉里：原来的两千，加上这十块，一共两千零一十块。身上还有三十三块零钱。

　　离五千还差两千九百多。还有几天时间。

　　林墨靠着墙，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去看维克托的东西。

　　如果值钱，这笔生意就能赚一笔。

　　如果不值钱，他再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