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次团灭危机
林深把那块手表从粉末中捡起来,用衣角擦干净表盘上的灰白色粉尘,表盘里的指针仍然停在十一点整,秒针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将手表翻过来看着背面刻着的“苏静”两个字,字迹很浅但很工整,像是用针尖一点一点刻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某种执着的、近乎偏执的认真
赵铁军走过来看了一眼说:“苏静,就是那个镜子里面的女人”
林深把手表放进裤袋里说:“是镜子里面的女人,也是这家医院的病人,她等了很久等到夏葵把她画出来,然后她就消失了。这不是死亡,是解脱,她在镜子里被困了不知道多少年,现在终于可以离开了”
夏葵从墙角站起来,双腿还在微微发抖但她强行让自己站稳了。她走到林深面前,伸出手说:“把那个手表给我看看”
林深把手表递给她,夏葵接过手表的瞬间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大约三秒钟,然后她松开了手表,手表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无捡起手表,皱眉说:“你怎么了”
夏葵的脸色白得像纸,她说:“我碰到了那个手表,然后我看见了,看见了苏静的记忆,她不是病人,她真的是护士,她是这家医院最后一个活着的护士,院长把她关进了镜子里,因为她在熄灯后去了地下一层,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赵铁军说:“什么东西”
夏葵摇了摇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她忍住了,她说:“她不知道,她去地下一层的时候被发现了,还没来得及看见什么就被院长抓住了。但她在地下一层的楼梯口闻到了一股味道,她说那个味道她一辈子都忘不了,是烤肉的味道,不是厨房里烤肉的那种香味,是……是医院里不该有的那种烤肉的味道”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这次安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周无把手表还给林深,清了清嗓子说:“我有一个提议,我们能不能不要再去探索什么地下一层地下二层了,我们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七十二小时,按时吃药,按时熄灯睡觉,不违反任何规则,安安稳稳地通关,行不行”
赵铁军说:“你觉得这个副本会让我们安安稳稳地待着吗,规则一要求按时吃药,但药从哪里来,护士给的药不能吃,我们自己去找药,去哪里找。规则二说熄灯后禁止离开病房,但没有说熄灯前不能离开,反而暗示了熄灯前我们可以出去,甚至必须出去做些什么。规则三说不要进入地下一层,但规则四和规则五又和地下一层有关联。这个副本的设计就是逼我们动起来,任何想待在原地不动的人都会在某个时间点被淘汰”
林深说:“赵铁军说得对,而且我们还有一个额外的任务”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宁夜,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灰白色的粉末,最后把目光落在夏葵身上
“夏葵在画那个男人的时候,苏静通过镜子告诉她那个男人在地下二层,还活着。这意味着这个副本里除了我们五个玩家之外,还有其他的被困者,可能是真人,可能是NPC,也可能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也许能获得关键的信息或者道具”
周无叹了一口气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每次跟人组队都会遇到那种非要去送死的人,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们的”
赵铁军拍了拍周无的肩膀说:“你不是骗子吗,骗子应该最能随机应变,跟着我们走,死不了”
周无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赵铁军说:“你这个人比我还不正常,我说我是骗子你就信了,我说我是美国总统你是不是也要给我倒杯水”
赵铁军没有搭理他,他走到门边,透过观察窗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的应急灯还在闪烁,幽绿色的光芒照在空荡荡的走廊上,那些敞开的病房门像一张张张开的嘴,等待着什么东西掉进去。他说:“现在距离第一次服药时间还有大约四个小时,下午两点之前我们必须找到药,不管是偷的还是抢的还是捡的,每个人都要吃够规定的剂量”
林深说:“不一定是每个人都要吃,规则说的是‘患者必须按时服药’,但谁定义了我们是患者,我们进入这个副本的时候系统有没有给我们赋予‘患者’的身份标签。如果我们是患者,那我们就必须服药。如果我们不是患者,那这条规则对我们无效”
周无愣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不是患者,我们可能是……医护人员,或者探访者,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林深说:“有可能,但我们没有足够的信息来验证这个假设,所以最稳妥的策略是假设我们确实是患者,然后按时服药。如果最后发现不是,那我们也没有损失。但如果反过来,我们假设不是患者而不服药,最后发现确实是患者,那我们就集体违反了规则一”
赵铁军点了点头说:“就这么办,现在的问题是,药在哪里”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但林深的理性之眼已经在后台开始运作了。他快速回顾了进入这个副本以来收集到的所有信息——病房里的铁架床、走廊里的告示、护士托盘里的药杯、院长办公室紧闭的门、镜中苏静留下的线索。所有的信息碎片在他的脑海中像拼图一样重新排列组合,寻找着其中的逻辑关联
他说:“药房应该在护士站附近,护士站应该在走廊中段的位置,因为护士需要能够快速到达每一间病房。我们刚才探路的时候只走了从病房到楼梯口这一段,没有继续往前走,所以没有经过护士站。现在我们需要再出去一次,这次走远一点,找到护士站或者药房”
赵铁军握紧了折叠刀说:“我开路,林深跟着我,周无你留在病房照顾夏葵和宁夜”
周无说:“凭什么我要留下来,我也想出去看看”
赵铁军说:“因为你没有战斗力,夏葵也没有,宁夜还在昏迷,三个人留在病房里比两个人出去一个人留下更安全。你留下来,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至少可以用你的骗子口才拖延一下时间”
周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走到门边靠着墙蹲了下来
赵铁军和林深再次走出了病房
这一次走廊里的应急灯光比之前更暗了,有几盏灯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每隔十米一盏的灯还在勉强工作,发出的绿光微弱得像萤火虫。走廊两侧的病房门依然敞开着,但和之前不同的是,有些病房的门正在缓慢地、无声地关闭,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它们
林深一边走一边默数经过的病房门,从他们的病房出发,经过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到第十一间的时候,走廊左侧出现了一个和病房门完全不同的开口,那是一个没有门的宽大通道,通道里侧墙上贴着“护士站”三个字
护士站不大,大约十五平方米,靠墙有一排低矮的柜台,柜台后面是几把椅子和一张办公桌,桌上散落着病历夹、处方单和几支笔。柜台的台面上有一个长方形的凹槽,凹槽的大小正好可以放下一个搪瓷托盘,就是之前那个护士端着的同款托盘
赵铁军先进去,快速检查了每个角落,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让林深进来
林深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病历夹翻开,里面是一份手写的病历,字迹潦草但勉强能辨认。病历的抬头印着“慈恩精神病院”的红色字样,下面是患者信息——姓名,刘翠花;年龄,五十三岁;入院日期,1987年3月11日;诊断,重度妄想症。诊断后面跟着一行备注,字迹比正文更加潦草,林深凑近了才看清写的是什
“患者坚持声称自己不是病人,而是被关进来的正常人,要求见律师。建议加大氯丙嗪剂量,每日三次,每次四片,直至患者停止提出无理要求”
林深把病历夹放回桌上,又翻开了另一份。这一份的患者姓名是王大柱,入院日期是1987年5月22日,诊断是精神分裂症,备注写着“患者多次试图逃离病区,打伤两名护士,建议使用约束带并增加电休克治疗频率”。第三份病历的患者姓名是李秀英,入院日期1987年8月3日,诊断是抑郁症,备注写着“患者绝食抗议,拒绝服药,建议强制鼻饲”
三份病历的入院日期都在1987年,距今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但这些纸看起来并不陈旧,没有发黄没有脆化,墨迹也没有褪色,像是昨天才写上去的
赵铁军说:“1987年的医院,一百多年前的事了,这些病人早就死了”
林深说:“不一定死了,在这个诡境里,时间和现实不一样,他们可能还活着,就在地下二层的某个地方”
他在办公桌的抽屉里翻找,第一个抽屉里是空的,第二个抽屉里是一堆废纸,第三个抽屉打不开,锁住了。他用赵铁军的折叠刀撬开了锁,抽屉里放着一个小铁盒,铁盒里装着一串钥匙和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是用铅笔画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缘被烧焦了。地图上标注了慈恩精神病院的完整结构——地上一层是病房区、护士站、院长办公室、医生值班室;地下一层是药房、实验室、手术室、焚化炉;地下二层只有一间房间,没有标注名称,只用红色铅笔在房间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林深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拿起那串钥匙,钥匙一共有六把,每把都贴着一个标签——院长办公室、药房、手术室、太平间、地下二层、镜室。镜室的钥匙上贴着一张额外的纸条,写着“苏静专用”
赵铁军说:“我们找到药房钥匙了,直接去地下一层拿药”
林深说:“规则三说不要进入地下一层,我们现在拿着钥匙下去,就是明知故犯”
赵铁军说:“那怎么办,没有药我们四个小时后就得死”
林深想了想说:“规则三说不要进入地下一层,但没有说不能通过其他方式拿到药,比如让地下一层的人把药送上来”
赵铁军看着林深,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吗”
林深没有疯,他走到护士站的柜台前,拿起台面上的一个搪瓷托盘,把它放在柜台的凹槽里。然后他掏出那串钥匙,找到了药房的钥匙,把它放在托盘上,又从口袋里拿出之前在走廊里收集的那个药杯,把里面的药片和胶囊倒出来放在钥匙旁边。最后他拿起柜台上的笔,在一张处方单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我们需要药,请把正确的药放在托盘里”
他把处方单也放在托盘上,然后站在那里等
赵铁军说:“你在等什么”
林深说:“等护士”
大约等了三十秒钟,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之前那个护士的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更重更沉,像是穿着厚重的皮鞋踩在地面上。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护士站外面。一个人影出现在通道口,但不是护士,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他的胸口别着一个铭牌,上面写着“院长,陈志远”
院长看了看托盘里的钥匙和药片,又看了看林深写的那张纸条,笑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非常温和的、像是在哄孩子的语气说:“林深,你很聪明,但你不应该来这个地方”
林深说:“我们只是来拿药的”
院长摇了摇头说:“你们不需要吃药,因为你们不是病人,你们是这里的员工,是我的员工”
赵铁军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院长继续说:“你们忘了自己是谁了吗,你们是慈恩精神病院的护士,你们在这里工作了三年,你们每天给病人发药、打针、做记录,你们怎么会不记得了呢”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怪的魔力,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林深的大脑里敲了一下,试图植入某种记忆。林深感觉到自己的脑海里有一些陌生的画面在浮现——他穿着白色的护士服站在病房里,手里端着托盘,病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在对他笑,那笑容很熟悉,但他说不出那是谁
理性之眼在画面出现的瞬间就开始工作了,它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那些虚假记忆的表层,露出了下面的真相——那些画面不是真的,是被人为植入的,它们没有对应的神经记忆痕迹,没有情感关联,没有时间戳,它们只是凭空出现的图像,像病毒一样试图感染他的认知系统
林深说:“我不是你的员工,我是玩家,这里是E级副本慈恩精神病院,你的所有虚假记忆植入对我无效”
院长的笑容僵住了
那一刻,林深在院长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种他从未在人类眼中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毫无掩饰的杀意
院长说:“你毁了我的游戏”
他突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在伸出的过程中发生了剧烈的变形,手指变长变细,指甲变黑变尖,整只手变成了一只怪物的爪子。那只爪子朝着林深的心脏位置直直地插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赵铁军动了
他比那只爪子快了零点三秒,整个人从侧面撞向林深,把林深撞出去两米远,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院长的爪子擦着赵铁军的后背划过,撕开了他的冲锋衣和里面的皮肤,三道深深的血痕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
赵铁军闷哼一声,没有叫出来
他翻身站起来,折叠刀在手中转了一个方向,刀尖对准了院长。但他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鲜血从他的后背涌出来,浸透了整个冲锋衣的后半部分,在幽绿色的灯光下变成了黑色
院长看了看自己爪子上沾着的血,又看了看赵铁军,笑了
他说:“你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他再次举起那只变形的爪子,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大,目标不是林深,而是赵铁军的脖子
林深的大脑在这一刻达到了他从未经历过的运转速度
他的理性之眼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对院长攻击模式的完整分析——每次攻击前,院长的右肩会下沉零点五厘米,爪子的指尖会微微上翘,攻击轨迹是一条略微弯曲的弧线,从右上到左下。这个轨迹是固定的,无法在攻击过程中改变,因为院长的身体结构不允许他做出方向修正
这意味着,只要在攻击发起的瞬间向院长的左侧移动,就能完全避开攻击
林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他的身体从来没有进行过这种级别的快速反应训练,但赵铁军需要他这么做
他冲向院长,不是向后跑,而是向左侧跑
院长的爪子按照固定的轨迹挥出,从林深的右侧划过,距离他的身体只有不到五厘米,但没有碰到他。林深冲到院长的左侧,从他的视野盲区伸出手,抓住了院长西装口袋里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串钥匙,和他在护士站找到的那串几乎一模一样,但多了一把
林深来不及看那把多出来的钥匙上写的什么,他抓着钥匙用力一扯,钥匙串从院长的口袋里被拽了出来。院长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转过身来,那张原本温和的脸已经完全扭曲了,五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了一团
但在他转身的瞬间,林深已经跑到了护士站的后门,赵铁军也拖着受伤的身体跟了上来。两个人穿过护士站的后门,冲进了走廊的另一段
身后传来院长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温和,不再职业化,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嘶吼
“你们跑不掉的,这家医院是我的,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活的是我的,死了也是我的”
林深没有回头,他拉着赵铁军跑向楼梯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需要回到病房,需要用药,需要把赵铁军的伤口处理好,需要在那只怪物找到他们之前想出应对的办法
他低头看了一眼从院长口袋里抢来的那串钥匙,多出来的那把钥匙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标签上用红色墨水写着三个字
“手术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