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通关与谜题
林深和赵铁军冲进病房的时候,周无正蹲在门口用那根铁丝在地上画着什么图案,夏葵坐在铁架床上抱着素描本,宁夜还躺在那张床上昏迷不醒
周无看见赵铁军后背的伤口,铁丝从手里掉了下来,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和赵铁军的冲锋衣一样颜色。夏葵直接叫出了声,从床上跳下来跑到赵铁军身边,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查看伤口但又不敢碰,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停地抖
林深把赵铁军扶到一张空床前让他趴下,然后快速扫视了整个病房,找到了之前在走廊里收集的那些药片和胶囊。他蹲下来从那堆药里挑出几种——阿莫西林、布洛芬、云南白药胶囊,这些药在现实中都是常见的,但在这个诡境里他不敢保证它们的效果和副作用。他把胶囊拆开,把里面的药粉撒在赵铁军后背的伤口上,然后用撕碎的床单布条做了简单的包扎
赵铁军咬着一卷绷带,一声没吭,额头上全是冷汗
周无站在旁边看着林深处理伤口,眼神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他说:“你一个心理医生,怎么还会这个”
林深说:“警校学过战地急救,基础课程”
赵铁军吐掉嘴里的绷带,声音有些发虚但还算清晰,他说:“院长那一下不像是要杀我,更像是要试探我,他的爪子划开我后背的时候力度控制得很精准,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就是皮肉伤”
林深说:“他不是在试探你,他是在测试他自己的攻击能力,他的身体正在从人类形态向怪物形态转化,转化过程不完整,所以他的攻击轨迹是固定的,无法修正方向。这是他的弱点,也是我们唯一的胜算”
夏葵蹲在赵铁军床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但她没有哭出声。她用手背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说:“我能画他吗,我能画院长吗,也许我画出他的样子就能找到他的弱点”
林深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串从院长身上抢来的钥匙,把贴着“手术室”标签的那一把取下来放在夏葵手里。他说:“你画他的时候不要看他的脸,看他的影子,我注意到院长在应急灯下是有影子的,但他的影子和他本人的形状不一样,他的影子是另一个人的形状”
夏葵握紧钥匙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然后翻开素描本的新一页,拿起炭笔开始画
这一次她没有进入之前那种催眠状态,她的手在抖,炭笔在纸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但那些线条在出现的瞬间就开始自我修正,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帮她修改每一笔的位置。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不是院长那张温和的、职业化的脸,而是一张枯瘦的、布满皱纹的老年人的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角向下耷拉着,整个人像是一具被风干了的尸体
夏葵画完最后一笔,炭笔从她手里滑落,她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说:“他不是人,他是……他是死了很久的东西,但他的身体里还有别的东西在控制他,那个别的东西才是真正的院长”
林深拿起素描本端详着那幅画,画中那个干尸一样的老人穿着一件白大褂,白大褂的胸前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钢笔的笔帽上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十字,不是医疗标志的红十字,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符号。他把这个符号记在了笔记本上
周无凑过来说:“这个符号我见过,我在赌场里见过一个客人身上纹了这个纹身,他说这是某个秘密组织的标志,专门研究人类意识的,他还说那个组织在二战的时候就开始做实验了”
林深说:“二战时期做人体实验的组织,你知道的有哪些”
周无说:“731,还有纳粹的集中营医生,但这个符号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组织,它可能是某个更小的、更隐秘的分支”
林深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口袋,走到宁夜的床边看了一眼。宁夜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眼球的快速运动也停了,但他的嘴唇还在翕动,发出的声音更轻更碎,几乎听不清。林深把耳朵凑到宁夜嘴边,勉强听出了几个词——“地下室”“病人”“钥匙”“火”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之前那种杂乱无章的多人脚步声,而是一个人,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和地面接触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脚步声从走廊的远端传来,越来越近,经过一间又一间敞开的病房门,经过护士站,朝着他们的病房走来
赵铁军想从床上爬起来,林深按住了他的肩膀说:“你躺着别动,这次我来”
周无说:“你来,你来什么,你一个心理医生,你用话疗把他聊死吗”
林深没有理他,他走到病房门后面,侧身站着,右手握着从赵铁军那里接过来的折叠刀,左手插在裤袋里,指尖触着那串从护士站找到的钥匙。他的呼吸很平稳,心率六十二次每分钟,和他在咨询室里接待病人时一模一样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门没有被推开,观察窗外也没有出现任何东西,但门缝下面塞进来一样东西——一张纸,和最初那张入院须知一模一样的泛黄纸张,边缘烧焦,墨迹未干
林深弯腰捡起那张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你们找到了手术室的钥匙,但你们不知道手术室里有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手术室里有一面镜子,镜子里关着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落款是“陈志远”,后面跟着一个笑脸符号
周无说:“他在引诱我们去手术室,这肯定是个陷阱”
林深说:“是陷阱,但也是线索,手术室里关着的人可能就是夏葵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被绑在地下二层的男人。院长把这个信息告诉我们,不是因为他想帮我们,而是因为他想让我们主动走进他设计好的圈套里”
夏葵从墙角站起来,她的腿已经不抖了,声音也比之前稳定了很多。她说:“那我们就不去,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反正我们有钥匙,随时可以去,我们选择不去,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林深摇了摇头说:“他会逼我们去,这家医院是他的地盘,他有无数种方法让我们待不下去。比如他可以切断这间病房的灯光,让我们在黑暗中面对那些从走廊里涌进来的东西。比如他可以把宁夜从我们身边带走,逼我们去救他。比如他可以制造一场火警,让我们不得不离开这间病房”
话音刚落,走廊里响起了火警警报
刺耳的警笛声在整条走廊里回荡,应急灯从绿色变成了红色,一闪一闪地照得整个空间像是被血洗过一样。浓烟从走廊的深处涌出来,黑色的、刺鼻的、带着焦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走廊的另一端燃烧
赵铁军从床上翻下来,咬着牙站直了身体,后背的伤口又渗出了血但他在强撑。他说:“走,不能待在这里了,烟会灌进来,我们会被熏死”
林深快速做出了决定,他说:“去手术室,院长想让我们去,我们就去,但我们要按照自己的节奏去,不是被他赶着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手绘地图,快速找到了手术室的位置——地下一层,药房旁边,走廊的最深处。从他们的病房到手术室需要经过护士站、楼梯口、药房、焚化炉,然后才能到达手术室。整段路程大约两百米,但全部在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规则三明确禁止进入的地方
周无说:“我们真的要下去吗,规则三说了不要进入地下一层,这不是找死吗”
林深说:“规则三说不要进入地下一层,但规则是谁制定的,是这个诡境的主宰者制定的,而诡境的主宰者就是院长。他制定这条规则是为了保护他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不被发现,手术室和地下二层就是他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们要去的地方,恰恰是他最不想让我们去的地方”
夏葵背起她的画具包,扶起宁夜,宁夜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整个人靠在夏葵身上但至少还能勉强迈步。周无从另一边架起宁夜的胳膊,三个人合力把这个昏迷的物理学家拖出了病房
赵铁军走在最前面,折叠刀反握在手中,他的战场直觉在不停地发出警告,但他选择相信林深的判断。林深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那张地图,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构建地下一层的三维结构
五个人穿过走廊,经过那些正在缓慢关闭的病房门,经过护士站,经过楼梯口。他们没有上楼,而是转向了下楼的楼梯。楼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台阶是水泥的,表面磨损得很厉害,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下面的钢筋。楼梯间的墙壁上贴满了同样的告示,白底红字,内容比楼上走廊里的更加令人不安
“地下一层的病人不需要服药,他们需要的是遗忘”
“如果你在楼梯间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答,那不是你的同事在叫你,那是墙里面的东西在叫你”
“焚化炉每天凌晨三点自动启动,如果你在那之前还没有离开地下一层,你会听见炉门打开的声音,那是你最后一次听见任何声音”
林深一边下楼一边把这些告示的内容默记在心,他的理性之眼正在将这些信息和其他线索进行交叉比对,寻找其中的共同模式和隐藏的逻辑
他们下到了地下一层
楼梯间的门是虚掩着的,赵铁军用刀尖轻轻推开门,门后面是一条和楼上完全不同的走廊。这里的灯光是白色的,明亮而刺眼,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墙壁是白色的瓷砖,地面是白色的水磨石,所有的颜色都被漂白了,只剩下白色和白色之间细微的灰度差异。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不锈钢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编号——A1、A2、A3、A4,一直到A12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和楼上那种腐烂的甜腥味完全不同,但在这层消毒水的气味下面,林深闻到了另一种味道——焦糊味,和走廊里涌出的浓烟是同一股味道,但这里的焦糊味更浓更纯,像是从墙壁的缝隙里渗出来的
赵铁军说:“A7是药房,A9是手术室,地图上是这么标的”
他们经过A1到A6,所有门都紧闭着,没有任何声音从门后传出来。但林深注意到A4的门缝下面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红光,像是有人在门后面点了一盏红灯。他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看见的只是一片红色,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他们走到A7药房门前,林深掏出药房的钥匙插进锁孔,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门开了,药房里面不大,三面墙都是药柜,柜子里摆满了各种药品和医疗器械。林深快速扫了一眼药柜,找到了他们需要的药物——那些药杯里出现的常规药物在这里都有对应的整瓶包装
他拿了足够五个人吃三天的药量,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药房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虚弱,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了,声带摩擦发出沙哑的、几乎破碎的音节
他说:“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们很久”
林深循着声音走到药房的最里面,那里有一扇小门,门没有锁,推开之后是一个很小的隔间,隔间里只有一张铁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病号服,瘦得皮包骨头,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将死之人该有的眼神。他的双手被约束带绑在床的两侧,嘴里没有塞纱布,所以他能说话。他的脸上有一道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过又缝合了起来
夏葵从林深身后探出头来,看见这个人的脸,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她说:“是你,我画的那个男人就是你”
那个男人笑了一下,笑容很苦,他说:“你画了我,所以我现在能说话了,你的能力不只是具象化,你能把困在诡境里的意识解放出来”
林深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这个男人说:“你是谁”
男人说:“我叫苏文远,是这家医院最后一个病人,也是这家医院第一个被关进来的人。我在这里躺了不知道多少年,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头,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林深
“院长不是这家医院的主人,他和我一样,也是被关在这里的,只不过他被关在了院长的身体里,而我被关在了这张床上。真正的主人在更下面,在地下二层的最深处,它是一个没有身体的东西,它寄生在所有人身上,院长、护士、病人、你们每一个人”
林深说:“它是谁”
苏文远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它叫织梦者,它是深渊游戏派来管理这个副本的,但它已经失控了,它把自己当成了这家医院的院长,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它的病人。你们要通关,不是杀死院长,因为院长也是受害者,你们要找到织梦者的本体,把它从这家医院里驱逐出去”
林深掏出手术室的钥匙,在苏文远眼前晃了晃说:“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
苏文远看见那把钥匙,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他说:“手术室里有一扇门,那扇门通往地下二层,地下二层最里面的那间房间就是织梦者的巢穴。但你们不能直接去,因为织梦者会读取你们的记忆,它会变成你们最害怕的东西来对付你们”
他转头看向夏葵,声音变得更轻了
“但你不一样,你不会被它读取,因为你的能力是具象化,你的大脑在画画的时候会自动生成一层保护屏障,它能挡住织梦者的入侵。你是唯一一个能靠近它的人”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砸在了地上,紧接着是院长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温和,不再像人类,而是变成了一种金属摩擦金属的尖锐噪音
“你们不该来这里的”
赵铁军转身挡在隔间的门口,折叠刀横在身前,他的战场直觉在疯狂地尖叫,但这一次他没有后退。他说:“林深,你带着夏葵去手术室,我和周无挡住院长”
周无说:“什么,我也要挡,我一个骗子我拿什么挡,拿我的假钞吗”
但他还是站到了赵铁军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起来的剪刀
林深看了赵铁军一眼,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保重,他拉起夏葵的手腕,从隔间里冲出去,穿过药房,冲进走廊
走廊的尽头,A9手术室的门是敞开的
门里面是一片漆黑,黑得像一个张开的大嘴,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林深没有犹豫,他拉着夏葵冲进了那片黑暗
身后,院长的怒吼声、赵铁军的呵斥声、周无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混乱的交响乐,然后一切声音都被手术室的门隔绝了
黑暗中,夏葵的手紧紧地握着林深的手,她的手在抖,但她的声音没有抖
她说:“林医生,你在怕什么”
林深在黑暗中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个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答案
“我什么都不怕,这就是我最怕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