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西装男约定的时间到了。

　　那混球又怂又聪明，跑得飞快，留下十几个炙热的集装箱和近20%的死亡率。名副其实的死亡囚笼。

　　夏木恨得牙痒，但得遵守交易。他得看着剩下的那些乌侯帮的“文明派”分批撤走，还得挤出笑脸应付张会长不止一次的“大局为重”劝说。

　　大局？夏木想恶狠狠地问，用百十条人命换来的“干净撤离”，就是大局？但他不敢问，因为他真的害怕破坏大局。那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自称“汉弗莱·O·C”的教书匠，连夏木想报复，但又不敢报复的想法都料到了，所以持续的通过其他第三方施加压力。

　　痛苦和自责让他这几天都睡不好。小话唠倒是稳住了，他没管具体实务，而是整天周旋在各方实权派之间——张会长、联邦公司代表、市长……他跟他们谈笑风生，交换意见，打牌、打球、钓鱼，总能找到对方的喜好。凭借着和大陆方面的关系，城市的重建在一种诡异而高效的“默契”中推进。

　　这天，王佳诺正式预约了时间。

　　夏木不知道这姑娘又要谈什么。她平时话不多，但行动力强得吓人，有时甚至带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作为同姓、同乡，两人可能还有点远亲关系，夏木在她身上隐约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偏执。

　　愣神的功夫，王佳诺已经坐在了他办公桌对面。

　　“财务总长，”她开口，声音平稳，“我有事跟您商量。”

　　夏木心里“咯噔”一下。财务总长——这个过于正式的称呼，平时几乎没人用，连开玩笑都不会。它像块冰冷的招牌，此刻被王佳诺亲手挂了出来。

　　“说。”夏木放下笔。

　　王佳诺递过来一份提案。夏木翻开，眉头立刻皱起。

　　《关于从帝国本土引进技术移民及青壮劳动力的初步方案》

　　引进移民？现在？夏木脑子里飞快计算：安家费、工作、土地、口粮、治安成本……每一笔都是眼下捉襟见肘的财政无法承受的。

　　“我们需要更多的人，”王佳诺不等他看完，直接开口，“靠学生不够。学生再多，愿意加入我们的也就几千。回国一批，升学一批，我们始终缺人手。而且，”她顿了顿，“经过高等教育的学生是宝贵人才，让他们长期冲锋陷阵，是浪费。”

　　“我们并不比谁高贵。”夏木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他听懂了。王佳诺想用人口填出一片天地，搞“国中之国”。而他，只想走精兵路线，害怕失控。

　　“财政压力会像山一样压垮所有人。”夏木盯着她的眼睛，“人手是用钱堆出来的，堆出来也不一定能打。你看看这次，敢打敢冲、能顶事的，始终是行动队那些骨干。其他人呢？不是在拖后腿，就是在等救援。我们再从大陆拉人过来，只会让本地人更怕我们，觉得我们要吞掉这里。”

　　他身体前倾，语气加重：“在这片群岛，十几个岛国，我们只要运作得当，完全可以号召其他学院的学生力量。但现实是，本地的生态根本养不起那么多人！命令发出去，几万学生涌过来，他们吃什么？喝什么？你考虑过吗？”

　　王佳诺眼圈红了，但眼神依旧倔强：“我们可以开垦土地。而且，坤胖子的研究已经有进展了，食物问题能解决。”

　　“够了。”夏木把提案合上，推了回去，声音不容置疑，“你可以把这份提案拿到下次核心会议上讨论。但我本人，不会支持。”

　　这句话很重，几乎是彻底的否决。

　　王佳诺看着被推回来的文件，又抬头看了夏木几秒。她没再争辩，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拿起提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夏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知道王佳诺的愤怒和理想，但他更清楚现实的重量。扩张的诱惑背后，是无数张要吃饭的嘴，和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的吞噬齿轮。

　　窗外，废墟之上，重建的工地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而社团内部的裂痕，也像这影子一样，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