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狩猎
城市在缓慢恢复,像大病初愈的病人,每一步都走得吃力。夏木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一切。那些废墟正在被清理,麻木的人们搬开碎石,认领自家被拿去垒街垒的家具——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整个城市的人口,满打满算,只剩下一半。
与此相比,社团算是幸运的。损失不小,但骨架还在,甚至借着“民兵团”的名义膨胀了一圈。代价是如山的文件和无穷无尽的流程。
夏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新一轮招标正在密集进行,虽然早在会议上就划好了地盘,但剩下30%的地块要走“民间招标”流程。他必须像个真正的财务官一样,在几个“合规”的公司间奔波,确保标书完美无缺,不能出任何岔子。
帝国那边依旧保持着疏离,对这块“咬一口就满嘴流油”的肥肉似乎毫无兴趣,透着股不祥的冷漠。
三辆车组成的车队平稳行驶在残破的街道上。夏木靠在车后座,看着窗外发呆。
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路边一堆瓦砾深处,好像有什么发亮发光,看起来像火光。
他皱眉,刚想仔细看。
“轰隆——!!!”
巨响从侧后方炸开。那堆瓦砾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内部撕碎,砖石横飞!
最后面的护卫车被爆炸的冲击波整个掀起,翻滚着砸在路边。夏木乘坐的车后轮离地,又重重落下,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然后碎裂。无数玻璃碎片像刀子一样射进车内。
坐在夏木旁边的年轻会计下意识扑过来,用身体和手臂死死护住他。
“砰!”
几块尖锐的玻璃碴飞向会计。他身体一僵,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温热的血溅了夏木半边脸。
眼前一片血红,紧接着是黑暗。
夏木被绑架的消息,像一颗炸弹扔进了沸腾的油锅。
但与之前乌侯帮那些混乱、盲目的报复不同,这一次,愤怒是冰冷、高效、且致命的。
“民兵团”在第一时间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这群平均学历高得吓人、装备精良、且资金充足的疯子,彻底疯了。
比跨国公司更可怕的,是一个财务总长被绑走的准军事化学生团体。
一千人的“骨干”限制成了笑话,因为“热心群众”瞬间填满了每条街道。满街都是架着防空炮、焊着钢板的皮卡和卡车,乍一看像是叛军开进了城。
枪声从零星迅速演变成爆豆般的持续轰鸣。一个个地下室、废弃民居被暴力破开,里面藏着的、还没来得及跟乌侯帮一起撤走的残渣,被一个个揪出来。有些“老鼠”被吓得魂飞魄散,甚至开始主动“戴罪立功”,帮着指认可能藏人的地点。
贵族们缩在自家加固的宅邸里,瑟瑟发抖地命令仆人自查,生怕自家地窖里不小心“收藏”了那位要命的财务总长,引来一梭子23毫米炮弹“拜访”。
几辆运送石料的重卡被当场征用,货厢焊上厚钢板,里面塞进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学生兵,变成简易装甲运兵车。在它们的掩护下,清剿效率高得吓人——原计划两年清理完的下城区,一天之内就被扫荡了三分之一。
最先坐不住的不是联邦代表,而是张会长。
当地的帝国侨民几乎全被动员起来,满城疯找。张会长急得嘴角起泡,在临时指挥部里找到小话唠,试图“劝和”:
“小话唠先生,冷静,千万冷静!财务总长我们可以再想办法,帝国方面可以给予充分补偿,只要……”
小话唠抬起头。
张会长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第一次在小话唠脸上看到那种表情——没有任何笑意,眼神冷得像看一块砧板上的肉,平静之下,是近乎实质的杀意。
“张会长,”小话唠开口,声音很轻,“我现在需要船。我们自己的船,都送乌侯帮‘礼送出境’了。本地现在有足够巡逻艇、能搜附近海岛和湾汊的,只有帝国。”
他请张会长进来,不是听劝的,是要船的。
张会长喉咙发干,他知道,此刻不答应,他可能就走不出这个门了。
“我……我尽量协调。”他干巴巴地说。
“不是尽量,”小话唠纠正,“是必须。天黑前,我要看到船在码头待命。”
整个社团像一台过载的杀戮机器,只有一个人例外。
坤胖子。
他依旧待在他的临时实验室里,摆弄着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培养罐和组织样本。别人急得火烧眉毛,他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坤老师,您不急吗?”一个负责保护他的学生兵忍不住问,“夏木哥他……”
“急什么?”坤胖子头也不抬,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块微微搏动的粉色肉块,“你们啊,灵性感知太差。夏木那小子,命硬得很。我留在他身上的‘小标记’还在,没散,也没乱。他现在……唔,状态有点怪,但肯定没死。”
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感知什么,然后咧嘴笑了笑,笑容有点诡异。
“倒像是……在哪儿野餐呢,轻松得很。”
学生兵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后背发凉。
轻松?野餐?
在一片疯狂、血腥、全城搜捕的炼狱图景中,坤胖子这句荒诞的断言,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激起的只有更深的、令人不安的寒意。“”
狩猎,已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