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燕号”底舱的血腥味还没散。

　　消毒水也盖不住那股人血混着铁锈的味儿。不出意料的叛乱让名单上多了三十七个名字，十九个已处决的已经成了实验素材。剩下的罪过不大的实验素材关在轮机舱隔壁的禁闭室，等着当“鱼肉”的第一批试吃员。

　　坤胖子在角落里摆弄玻璃缸。暗红色的组织块在淡粉色培养液里微微搏动，像颗小心脏。

　　“营养管接稳了，”他声音压得低，手上动作飞快，“这是奥利维亚分化出来的边角料，要的是鱼肉口感，不是让它活过来……三天后全船人饿疯了开始人吃人，你第一个下锅信不信？”

　　学徒手一抖，管子差点又掉了。

　　上层甲板临时指挥点。

　　孙长明递过来名单，纸边被汗浸得发软。“底舱清空了，坤老师说最快两天能有第一批能吃的。但口感可能……有点‘活’。”

　　夏木扫了眼名单上那些红叉。“岸上呢？”

　　孙长明把报告和远方传来的照片递过来。只能说是有点惨烈。

　　下城区，黑石男爵联军临时指挥部。

　　“冲进去！一个不留！”黑石男爵挂着拐杖，站在装甲车顶上吼。他左腿膝盖以下没了，绷带渗着血，但眼睛红得吓人。

　　联军冲进最后一座乌侯帮据点的地下祭坛。里面还剩二十几个浑身涂满油彩、正在做最后献祭仪式的乌侯帮核心成员。枪声响了不到三分钟，停了。

　　“大人，全解决了。”副官过来汇报，脸上溅着血。

　　男爵看着祭坛中央那口还在冒泡的血池，池底沉着些没化完的骨头。“烧了，全烧了。”

　　他转头看向副官，副官一个电话就打到了支援中心。

　　“杜克队长怎么样？”

　　“伤太重，失血过多，一直昏迷。”军医低声说，“能不能醒……看天意。”担架上昏迷不醒的杜克。肚子上绷带全红了，脸色白得像死人。

　　男爵听完汇报，啐了一口，拄着拐杖往前走。隔着几公里的电话线，他没看见，担架上杜克悄悄给枕麻了的手换了个位置。

　　城市东区，正教临时营地。

　　几个修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年轻信徒。信徒嘴里塞着布，眼睛瞪得老大，涕泗横流。

　　“为了主的荣光。”主持仪式的老修士在信徒额头上画了个三角，然后打开他胸前的衣服——胸口皮肤下，埋着个占据了半个腹腔大的金属装置，红灯一闪一闪。刀口还新鲜着呢。

　　“设定好了，三十分钟后引爆，带燃烧效果。”技术修士检查着遥控器。

　　“送他过去。”老修士挥手。

　　两个蒙面修士架起那个不停挣扎的信徒，朝怪物行进的方向拖去。

　　西区，荆棘教团临时驻地。

　　几个苦修者正在调配药剂。墨绿色的液体在玻璃罐里翻腾，冒着刺鼻的黄烟。

　　“高浓度腐蚀酸，加了灵性催化剂，能破坏任何有机结构。”负责调配的苦修者戴着厚面具，声音闷闷的，“装进特制炮弹，等怪物靠近。只要它吞下去，十分钟内就会从内部开始溶解。”

　　“正教那边好像在搞什么小动作。”旁边一个年轻修士低声说。

　　“不管他们。”老苦修冷冷道，“做好我们的事。主会庇佑真正的行者。”

　　一个被称为炮弹的年轻人，直到现在还在鞭打自己。

　　半小时后。

　　怪物那团融合肉山蠕动着进入东区。正教的那个信徒被扔在它必经之路上。

　　肉山停顿了一下，一根触手卷起信徒，塞进体表一张裂开的大嘴里。

　　连嚼都没嚼，直接就滑到了最深处。

　　红灯在它体内继续闪烁。

　　怪物继续前进，朝着西区——荆棘教团驻地的方向。又吃了一个无所畏惧的小玩意。

　　正教营地，指挥帐里。

　　老修士看着表：“十、九、八……三、二、一。”

　　“轰——！！！”

　　怪物体内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一大团火光从它身体中部爆开，带着燃烧剂的火焰瞬间吞没了它小半边身子，也溅射到周围。

　　而这时，怪物正好经过荆棘教团驻地外围的露天物资堆放点——那里堆着几十桶备用燃料和化学药剂。按道理来讲，对于不能吃的，这个怪物是没有兴趣的，压根没人考虑过，把物资撤离一部分，易燃的易爆的。

　　但巧就巧在溅射的燃烧剂落在燃料桶上。

　　“嘭！嘭！嘭！嘭——！！！”

　　连环爆炸把半个驻地掀上了天。火光吞没了那些炸药和炮弹，引发二次殉爆。各种化学药剂的腐蚀液混着火焰像雨一样泼洒，驻地里的苦修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怪物还在前进。

　　它拖着燃烧的、残缺的身体，朝正教营地蠕动。体内的酸液开始发作——那是荆棘教团的药剂。

　　肉块开始大块大块地脱落、溶解。燃烧的、流淌着酸液的残骸像陨石雨一样砸进正教营地。

　　圣水符阵亮起，瞬间就被酸液腐蚀熄灭。帐篷、工事、人，在酸与火中融化。

　　等一切平息，怪物只剩下焦黑的一小坨核心，瘫在正教营地和荆棘营地两个废墟中央。而两个教团的驻地，一个被炸上了天，一个被酸雨浇成了炼狱。

　　“海燕号”舰桥。

　　夏木看着帝国在高空的侦察机传回的照片——两个教团的废墟，中间瘫着怪物焦黑的核心残骸。

　　他放下照片，拿起对讲机。

　　“全体注意，我是夏木。”

　　“岸上局势已控制。现在我命令——所有船只，立刻靠岸。行动队全员武装，优先目标：怪物残骸。带足燃料，上岸后第一件事，把它烧成灰。一点渣都别剩。”

　　“重复：靠岸，烧了它。现在。”

　　他放下对讲机，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火光映在他眼睛里，很亮。

　　门开了，用最荒唐的方式。

　　现在，该进去收拾残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