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玉石俱焚
下城区,乌侯帮残部据点。
“长老!那东西……那东西往铜冠街去了!”一个脸上带血的小头目冲进来。
昏暗的房间里,几个身上纹着乌侯图腾的老人围着一张破地图。为首的干瘦老者眼窝深陷,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声:“必须让它停下来……至少,不能去上城区……”
“可我们试过了!血祭、符咒、骨哨……它根本不理!它现在只认活物!”另一个长老拍着桌子。
“那就给它更多活物!”干瘦老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疯狂,“把地牢里关的那些肉票,还有……我们自己人里受伤的、没用的,都扔出去!喂它!用血肉给它引路,让它掉头,去撞治安所!去撞城防军!”
“我们自己人……”
“都什么时候了!!”干瘦老者咆哮,“要么一起死,要么用它杀出一条血路!派人……去给黑石男爵传话!告诉他,我们能‘影响’那怪物!不想他的酿酒厂也被夷为平地,就给我们让开一条路,放我们出城!”
“男爵会信吗?”
“他必须信!告诉他,这是我们乌侯帮几代人的底蕴!怪物是我们召的,我们就能让它转向!”
上城区,黑石男爵宅邸。
“放屁!”穿着丝绸睡袍的胖男人把手中的信纸摔在地上,“一群泥腿子,用这种鬼话威胁我?!”
“大人,”管家低声道,“但那怪物确实在往东边挪,再往前三里,就是您的酿酒厂……”
男爵脸色铁青,在原地踱了几步:“治安所那帮废物!城防军呢?!”
“城防军……损失很大。第三中队在拦截时几乎全灭,中队长被触手卷走……”副官的声音很低。
大厅里陷入死寂。几个小贵族和商人代表面面相觑,额头冒汗。
“要不……先答应他们?让他们把怪物引开再说?”一个珠宝商小声提议。
“答应个屁!”男爵怒吼,但声音里透着力竭,“传我命令!集合所有能集合的人!卫队、你们各家护院、能拿得起枪的男仆!再联系荆棘教团和正教!告诉他们,再不拿出真本事,等怪物碾到他们神殿门口,他们的神也救不了他们!”
他喘着粗气,看向副官:“那个杜克……杜克还活着吗?”
“刚收到消息,杜克队长带着战术打击队,在锈铁街试图用炸药设伏……失败了。队里那个大高个查克……没了。杜克重伤,被手下拖回来了,还剩口气。”
男爵闭了闭眼:“让他治!治好了接着上!告诉他们,挡不住,所有人都得死!”
锈铁街废墟。
烟鬼拖着杜克,躲进半塌的地下室。杜克肚子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脸色白得像纸。
“咳咳……查克……”杜克咳着血沫。
“别说话了头儿!”烟鬼手忙脚乱地按着他的伤口,朝外喊,“医官!医官死哪去了!”
“来了来了!”一个满脸黑灰的医疗兵连滚带爬冲进来,打开急救包。
外面,爆炸声、惨叫、怪物的嘶吼混成一片。
“那玩意儿……根本打不动……”杜克喘着气,眼神涣散,“火箭弹……就挠个痒痒……”
“省点力气头儿!”烟鬼红着眼睛。
“告诉夏木……”杜克突然抓住烟鬼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他欠我的……不止二十万了……”
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荆棘教团临时救治点。
“伤员太多了!绷带!止血粉!”年轻的修士抱着空箱子跑来跑去。
几个年长的苦修者围在一起,脸色凝重。
“那怪物身上的污染……不对劲。”一个手上缠着绷带的老苦修低声道,“不完全是乌侯的‘秽’。里面掺了别的东西……更混乱,更……‘新’。”
“是蛇与猫那帮学生搞的?”旁边人问。
“没有证据。但那种强行催生、不顾稳定性的手法……”老苦修看向远处火光冲天的城区,“像某个疯子的风格。”
“正教那边已经在嚷嚷,说我们没有尽全力,是异端的同谋。”一个女修士愤愤道。
“让他们嚷去。”老苦修冷冷道,“等他们的圣骑士被怪物拍成肉泥,就知道谁在干实事了。但我们得留个心眼……派人,去查查那帮学生最后消失前,接触过什么。”
“海燕号”货轮,底舱。
空气闷热浑浊,挤满了人。汗味、呕吐物的酸味、孩子的哭闹混在一起。
“妈妈,我饿……”一个小女孩小声说。
“乖,再忍忍,天亮就有吃的了。”母亲摸着她的头,自己肚子也在叫。
“天亮天亮,这话说了三遍了!”旁边一个干瘦的男人烦躁道,“船上一共多少吃的?够这么多人吃几天?”
“少说两句吧老刘。”抱着婴儿的妇人低声道,“能逃出来就不错了。你看城里……”
人们透过舱壁狭窄的透气孔往外看。远处海岸线上,火光映红了夜空,浓烟像一根根黑色的柱子。
“我房子……我刚付了首付……”一个年轻男人捂着脸。
“房子算个屁!”老刘哑着嗓子,“我老婆孩子还在里面没跑出来……我他妈……”他说不下去了,把头埋进膝盖。
舱里安静了一下,只剩压抑的啜泣。
“都别丧气!”一个略显稚嫩但强作镇定的声音响起,是社团里一个负责后勤的学生,“夏木哥说了,我们在海上暂时是安全的!吃的喝的省着点,能撑几天!等城里消停了,我们就……”
“消停?怎么消停?”老刘猛地抬头,眼睛通红,“那怪物你看见了?!房子跟纸糊的一样!等它消停,城里还剩什么?啊?!”
学生被噎住了。
“行了。”一个一直沉默的老渔民开了口,声音沙哑,“海上讨生活,第一条就是别乱。乱了,死得更快。”
他指了指透气孔外的火光:“看那边。我们在这儿,还能喘气。他们呢?”
人们再次望向那片燃烧的地狱。哭声渐渐停了。
能活着喘气,看着地狱,或许已经是此刻最大的奢侈。
甲板上。
夏木靠着栏杆,听着孙长明低声汇报。
“……食物和淡水,理论上能撑10~14天,当然现在的消耗量来看,实际上最多支撑四天。药品短缺,已经有十几个人发烧。底层情绪不稳,但暂时压得住。”
“联系上张会长了吗?”
“接通了一次,信号很差。他说帝国正在‘密切关注’,但要求我们‘保持克制,不要进一步刺激局势’。”孙长明顿了顿,“他还问……坤哥是不是和我们在一起。”
夏木眼神一冷:“怎么回?”
“按您吩咐,说坤哥一直在野外做研究,联系不上,可能困在野外了。”
夏木点点头,看向黑暗的海面。远处,爆炸的火光一闪,隐约传来沉闷的轰鸣。
“林长虹和黄生友呢?”
“……还是没有消息。”
夏木沉默了很久。
“告诉下面的人,”他最终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有些飘忽,“从明天起,食物和淡水配给再减三分之一。优先保证孩子和有伤病的。不服的,让他来跟我说。”
孙长明欲言又止,最后只应了声:“是。”
夏木望着那片火光。那里面有他亲手放出的怪物,有被他放弃的资产和可能还活着的人,有正在死战的杜克,有失踪的兄弟,有无数像底舱里老刘那样,失去一切、只能在海上漂着等待未知的普通人。
他点了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他无声的笑了起来。
烟雾融入夜色,和远方的浓烟仿佛连成了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