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打扫屋子
命令下达的十二小时后,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嗡嗡作响的蜂巢,只是巢中涌动的不是蜜,而是铁与血。
数百名武装起来的学生——民兵团的核心骨干——与临时“征调”的贵族私兵混编成数十个搜索队。搜索,从社团自己的“围墙”内开始。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一处不漏。”夏木的声音在作战会议上冰冷如铁,“我不想在前面拼命,回头发现家里被人点了。”
墙壁夹层、地下管网、废弃地下室、阁楼、甚至通风井……手持信号探测器(联邦友情提供的,用于搜索海难人员的)和简易灵能感应盒(坤胖子赶制的粗糙玩意)的搜查队,像梳子一样篦过“安全区”的每一寸土地。
结果令人背脊发凉。
在几处几经转手、主人不明的老宅夹墙里,搜出了用石灰仔细腌制过的干尸,足有几十具,男女老少皆有,排列得整整齐齐。死亡时间远在社团成立之前,尸体萎缩扭曲,但面容依稀可辨生前的恐惧。
“呕……”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干呕。
“拉走。”带队的铁砧面不改色,“全部送到坤教授那里,让他先看。然后移交……治安所归档。”他知道,这些陈年旧案恐怕永远查不清了,但它们像墓碑一样昭示着这座城市深埋的罪恶。
更多的腌臜被翻了出来:私设的无线电发报机(主人声称“捡来的,不知干嘛用”)、精心藏匿的联邦宣传手册和策反材料……
“我们在挖帝国墙角,联邦就在我们墙角下挖洞。”小话唠看着那堆印着美好自然风光和慷慨承诺的小册子,冷笑,“真他娘的是倒反天罡。”
抵抗零星而短暂。在社团核心区,武器管制极严,几声枪响或爆炸后,便只剩下拖走尸体和俘虏的沉默。
围墙内的“净化”完成后,搜索圈如同涟漪,以学院为中心,一层层向外扩张。最外围的出口,已被联邦和帝国的“安保公司”车辆牢牢堵死。这些挂着私人公司logo、实则由国家背景的武装人员,终于为了本国在港口区的化工厂、加工企业等巨额投资,不得不下场。他们架起机枪,封锁道路,许可标准只有一条:未经检查,只进不出。
真正的行动开始了。联邦财团“友情提供”了最新式的井下生命探测仪,本用于矿难救援,此刻成了搜寻地下老鼠的利器。探针插入地面,屏幕上的生命信号无所遁形。
“这里!地下三到四米,有多个微弱信号,非休眠状态!”一名操作仪器的联邦技术人员喊道。
士兵们包围了地点——一个看似普通的仓库后院。破开水泥地,撬开隐藏的厚重铁门,一股混合着腐臭、药水和绝望的气味涌出。
当那个浑身布满新旧伤痕、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被担架抬出时,那人下意识地蜷缩,长期黑暗让他无法适应哪怕昏暗的天光,有人立刻用黑布蒙上了他的眼睛。
是黄生友。他还活着。
担架被迅速抬上救护车。车上,一个新加入社团、不认得黄生友的年轻医护兵看他形容可怖又沉默不语,以为抓到了什么重要犯人,习惯性地想让他“老实点”,被随后赶到的老成员一巴掌扇开。
“你他妈眼瞎了?!这是黄哥!黄生友!”
黄生友躺在颠簸的车上,蒙眼的黑布下,泪水混合着血污淌下。身体残破,但意识在疯狂运转:社团还在,来的是自己人……得先装哑巴,不能暴露,万一有监听……
直到被送入社团控制的诊所病房,蒙眼布被小心取下,他模糊的视线里,依次出现了林长虹通红的双眼、夏木紧抿的嘴唇、小话唠凝重而关切的脸……
所有的防备、算计、伪装瞬间崩溃。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泪汹涌而出,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太苦了,那不见天日、没有尽头、尊严被彻底碾碎的折磨……
林长虹扑到床边,想抱他又不敢用力,只能哽咽着骂:“你个傻逼……傻逼!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夏木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低沉:“先休息,什么都别说,也别说。这里安全。”
黄生友看着他们,用力眨了眨眼,无尽的疲惫和后怕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头一歪,陷入深度昏迷。对他而言,折磨暂时结束了。但对城市而言,血腥清洗正进入白热化。
民兵团的搜查粗暴而高效。更多藏匿者被发现:不止是疑似“瘟疫杀手”的狂徒,更多的是游走在非法边缘的“黑巫师”。这些掌握着力量、平日隐藏在人群中的家伙,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地毯式搜查,知道大难临头——他们那些用人骨、内脏、灵魂碎片制成的“施法材料”和邪恶仪式场所,一旦曝光,百死莫赎。
一些走投无路的黑巫师,聚集退守到了一栋坚固的、拥有高大围墙的联邦教会医院,劫持了里面所剩无几的病人和医护,负隅顽抗。
夏木赶到时,现场已被包围。一名穿着体面、自称医院所有者(某位联邦议员侄子)代理人的中年男人,正在焦急地打电话,随后对夏木强硬表示:“这是联邦财产!受外交公约保护!你们无权强攻,必须通过外交渠道……”
夏木看着那栋死寂中透着不祥的建筑,又看了看远处街角那些被白布覆盖的、在之前交火中罹难的平民尸体,眼神冷了下去。
“外交渠道?”他轻声重复,然后对身后的通讯兵挥手,“把那门‘新炮’拉来。”
不多时,一辆卡车拖来一门造型极其怪异的重型迫击炮。它通体覆盖着似乎是金属与某种生物甲壳混合的装甲,炮管粗壮,上面甚至嵌有类似铆钉的凸起和意义不明的纹路,充满粗野的科幻感。最引人注目的是炮座附近,一个被厚重帆布包裹、不断微微蠕动的“部件”。
坤胖子的“杰作”之一。
炮组就位,动作流畅。没有复杂的计算,连瞄准都不需要,炮手只是对着医院大致方向,低声念叨了几句什么,仿佛在跟谁沟通。然后,装填,发射。
咚!咚!咚!
三发特制的攻坚弹划过弧线。令人瞠目的是,它们在飞行途中竟然微微调整了姿态,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从医院高层几扇敞开的窗户钻了进去!
轰!轰!轰!
闷响从建筑内部传来,砖石簌簌落下,但结构未垮。十分钟的安静,几面白旗从破窗中伸出,疯狂摇晃。里面传来嘶哑的投降喊叫。
夏木松了口气,立刻下令:“突击队上,控制现场,抢救人质。通知坤胖子,派人来处理里面的‘东西’。”他看了一眼那位目瞪口呆的联邦代理人,补充道,“关于贵方医院的损失,请通过‘外交渠道’向我方提交正式报告。现在,请让开,我们正在处理恐怖分子劫持事件。”
说完,他不再理会对方,转身上车,赶往下一个爆发点。他不想被扯进外交泥潭,此刻,效率高于一切。
城市已无上下城区之分。武装皮卡巡弋在所有街道,路口设卡,按照杜克提供的、以及各方“补充”的名单抓人。私兵和民兵当街处决“可疑分子”的景象不时发生。哭声、骂声、枪声零星响起,又被更庞大的、钢铁般的肃杀氛围吞没。
商店关门,工厂停工,街道空旷。这座城市在经历了爆炸的剧痛后,又被强行灌入了大剂量的镇静剂与消毒水,陷入一种怪异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进攻,才刚刚开始。而埋藏在这片土地最深处、最黑暗的根须,尚未被彻底掘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