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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高墙内外

地下结社回忆录 作家IgmSbe 3379 2026-04-25 23:40

  旧贵族们的紧急会议,在下城区一座历史悠久的庭院里召开。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面零星传来的枪声,却隔绝不了弥漫在会议室里的焦虑与愤怒。

  “这次必须有个说法!”一位头发花白的伯爵用镶银的手杖敲击着地毯,“我名下的三个码头仓库被查抄,损失超过八十万!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我的两处‘疗养院’也被端了,”另一个面色阴郁的子爵接口,“里面的‘客人’和‘药品’全没了。那可是维系北边几条线的重要节点。”

  他们讨论的,是各自暗中支持的毒品、走私、人口贩卖等生意。在上次乌侯帮动乱中,这些“灰色产业”已经受过重创,如今民兵团犁庭扫穴般的清剿,又给了他们致命一击。损失惨重,却无法公开声张——堂堂贵族,总不能为了几条“毒虫”生产线和妓院去向民兵团讨说法。

  会议的召集者是古塔尔和阿帕诺加。这两位在旧贵族圈里一直处于边缘的破落户,此刻却坐在长桌主位旁,神情有些异样。

  “诸位,”阿帕诺加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共鸣,“损失已然发生。但更重要的是,如何防止下一次。民兵团不会停手,我们必须……团结起来,作为一个整体,做出反应。”

  “整体?”一位向来瞧不起他们的侯爵嗤笑一声,站了起来,“阿帕诺加,古塔尔,若不是看在古老议会的份上,你们连踏入这扇门的资格都没有。和我们一个整体?你也配?”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附和与低笑。

  阿帕诺加没有动怒,反而慢慢站起身,开始解开自己考究的丝绒外套纽扣。古塔尔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讥笑声渐渐停了。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他们。

  当两人脱下外套,解开衬衫,露出胸膛时——

  “诸神啊……”

  “那是什么?!”

  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阿帕诺加的胸膛、腹部、甚至肩膀皮肤上,密密麻麻镶嵌着五六对不断眨动的、湿漉漉的诡异眼睛。古塔尔的皮肤下,则布满了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青黑色脉络。

  “你们……你们竟敢皈依邪道!”一位老贵族颤声指责。

  “这不是皈依,大人,”阿帕诺加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愉悦,“这是……进化。是吾主赐予的,对抗这个残酷世界的‘力量’。”

  随着他的话音,会议室侧门被猛地撞开。二十多名他们的“护卫”冲了进来。这些人眼神狂乱,动作迅速,一进来就粗暴地脱掉了上衣。露出的身体上,有的长着额外的、萎缩的肢体,有的皮肤覆盖着鳞片或甲壳,有的甚至直接暴露出缓慢搏动的、非人的器官。

  “他们不是护卫!是下城区的渣滓!”有人认出了这些人身上的纹身。

  “没错,”古塔尔咧嘴笑了,露出变得尖利的牙齿,“但他们现在,是吾主忠诚的仆从,比在座的某些人……有用得多。”

  恐惧彻底攫住了在场的贵族。他们想逃,想喊,但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阿帕诺加和古塔尔开始用一种扭曲、亵渎的语言低声吟唱,那些变异的护卫也跟着应和。空气中弥漫开甜腻的腐臭。

  贵族们一个接一个瘫倒在地,抽搐,呕吐,有的直接昏死过去。几名反应稍快、试图拔枪或反抗的,被变异护卫轻易扭断了手脚,像垃圾一样拖到一边。

  当这场惨烈的献祭进行时,一个穿着旧治安员制服、眼神同样有些疯狂的男人电话响了。他自然的走了出去,到了隔壁的屋子。

  “喂?杜克局长……是的,一切正常,书箱安全,我们一直守着……不用换班,没问题……好,好。”

  他挂断电话,又走回了会议室,对着阿帕诺加和古塔尔点了点头,然后又沉默地退回到阴影里。这是杜克派来看守书箱的心腹,如今显然也已“皈依”。

  吟唱声越来越高亢。地上那些昏迷或抽搐的贵族中,大约有三分之一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他们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皮肤撕裂又愈合,长出额外的器官或外骨骼,脸上逐渐浮现出那种青黑色的、仿佛有生命的符文。当变化停止,他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中充满了与阿帕诺加等人同样的狂热,加入了赞颂的行列。

  剩下那些没有“转化”成功的,被拖到房间中央,堆叠起来。鲜血浸透了昂贵的波斯地毯。变异者们用手指蘸着血,开始在墙壁、地板、甚至天花板上,绘制巨大而邪异的符号。

  庄园外,夕阳如血。一队奉命“尊重贵族传统、今日暂不搜查此区域”的民兵团巡逻车,全然不知此处发生的,直线驶离。

  几乎在同一时刻,正在一环防线指挥部里的夏木,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眼皮狂跳不止。旁边的林长虹也猛地捂住了胸口,脸色发白。

  “不对劲……”林长虹嘶声道,“老夏,我感觉……很不好。像有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出来了。”

  夏木没有犹豫,立刻接通全频道通讯:“所有在外单位注意,我是夏木。立即中止一切行动,以最快速度撤回一环防御圈。重复,立即撤回!交接给当地友军(贵族士兵),我们要收缩防线!”

  命令下达,散布在城市各处的民兵团小队虽然困惑,但坚决执行,迅速与配合行动的本地贵族私兵办理了简单的防务交接,乘车呼啸着撤回一环。

  一环之内,早已人满为患。早在几天前,嗅到危险气息的上层贵族们,就开始将家眷和细软悄悄转移到这片“安全区”。此刻,随着民兵团的全面回缩,恐慌进一步蔓延,更多中下层市民也拖家带口涌向一环,挤在那些被改造得如同堡垒的建筑楼下,有序的挤了进去。

  夕阳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地平线下。

  黑暗降临的瞬间——

  “啊——!!!”

  “开枪!他们疯了!”

  “救命!别过来!”

  一环之外,骤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交火都要猛烈、混乱的喧嚣。爆炸声、枪声、惨叫声、疯狂的笑声与嚎叫声,混成一曲地狱的交响。

  所有探照灯瞬间打开,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将一环外的景象呈现在守军眼前。

  炼狱。

  白天还并肩作战、接收防务的那些“贵族士兵”和部分低级贵族,此刻面目全非。他们脸上、脖颈、手臂上爬满了扭动的青黑色符文,眼神狂热,开着车横冲直撞,手持武器向一切活物扫射,其中不少人身体已经发生了可怖的畸变。

  更远处,是彻底失控的暴民。有人穿着体面的西装却挂着抢来的金链,浑身是血;有人挥舞着不知从哪扯来的、还滴着粘液的动物(或人类)内脏;有人下半身诡异地和猫狗连在一起,尖叫着爬行;甚至有人顶着一颗血淋淋的羊头,发出非人的嚎叫。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甜腻的腐臭味。

  第一批逃难者终于连滚爬爬冲到一环那扇厚重的合金包硬木巨门下,疯狂捶打着冰冷的金属,哭喊着求救。一些人脱下衣服,展示自己“干净”的皮肤,证明没有被“污染”。

  夏木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夜风将他额前的黑发吹起,露出下面一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他看着脚下苦苦哀求的人群,又望向远处那片正在迅速蔓延的、由疯狂与异变构成的浪潮。

  “总长,放他们进来吧!下面有孩子!”一个年轻的民兵忍不住喊道。

  “开门吗?”夏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个人耳中,“开门之后呢?检查每一个人?我们有多少时间?怎么确定他们没有被感染,或者……正在转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身边的小话唠、林长虹,以及其他几名核心成员。小话唠脸色苍白,但紧抿着嘴唇;林长虹别过头,不忍再看下面。

  “扔下去。”夏木最终下令,声音没有起伏,“轻武器,弹药。告诉他们——坚守到天亮,证明自己没被污染,门才会开。”

  命令被传递下去。一捆捆步枪、冲锋枪,一箱箱子弹,甚至一些手雷,被从城墙上用绳索吊下,落在哭喊的人群面前。

  武器落在尘土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哀求声渐渐停了,变成绝望的呜咽,然后,是捡起武器的、金属摩擦的冰冷声响。

  城下的人,举起枪,转过身,面对着那片汹涌而来的、由昔日同伴和邻居变成的疯狂浪潮。

  城上的人,握紧武器,看着黑暗中燃起的新的战火,面容隐在阴影里。

  高墙内外,一夜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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