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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好戏开场

地下结社回忆录 作家IgmSbe 3739 2026-04-25 23:40

  “未发之时,所谓‘未发之时’……讲的是一种禅意,一种境界,一种……”

  张会长啜了口上好的普洱,又开始了他那套慢条斯理、居高临下的“教导”。作为本地帝国侨民的领袖,他始终以“帝国人”自居,哪怕他的根系、财富、影响力早已深扎在这片异乡的土地上。在他对面坐着的,是已然褪去青涩、眉宇间沉淀着威严与疲惫的小话唠。

  但今天,这“教导”进行不下去了。

  “嗡嗡……嗡嗡嗡……”

  小话唠口袋里那部特制的卫星电话,以极高的频率持续震动,发出恼人的蜂鸣。张会长的话语一顿,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但他很快挤出一个理解的笑容,摆了摆手:“有急事?不必在意,先处理。”

  他努力维持着风度,但心底那股“我说话时不该被打扰”的优越感,还是让那笑容显得僵硬。

  小话唠歉意地点点头,掏出电话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说。”

  听筒里传来急促而清晰的声音:“大哥,鱼咬钩了,不止一处!”

  小话唠眼睛骤然亮起,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兴奋,与他平日示人的沉稳圆滑判若两人。

  “知道了,按计划收网,动静小点。”他简短下令,挂断电话。

  转过身,他对上张会长探究的目光。“张老师,实在抱歉,有些紧急事务必须立刻处理,改日再向您请教。”小话唠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甚至没等张会长客套的挽留说完,便已抓起外套,匆匆离去,脚步带着罕见的急切。

  张会长站在窗边,看着小话唠的车迅速消失在街角,脸上的从容终于被疑虑取代。他立刻拨通一个号码,声音低沉:“盯紧下城区,尤其社团常活动的几个区域,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

  很快,消息反馈回来。下城区不同方位,几乎同时爆发了数起激烈交火,枪声密集,还有高射炮的声音,绝非寻常街头火并的规模。张会长捏着话筒,沉默良久。他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社团今晚的行动,目标明确,动作迅猛,仿佛在……收网?

  小话唠以最快速度赶到了与夏木约定的汇合点——一处位于新建商场地下层的秘密仓库。夏木已经到了,脸色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确定了?”小话唠直奔主题。

  “八九不离十。”夏木声音发沉,“我们放出去六个‘饵’,全是黄生友知道、而且价值足够高的点。不到一小时,其中五个同时遭到袭击,袭击者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根本不是普通帮派或混混。”

  黄生友失踪,是社团高层心照不宣的痛处和隐忧。对外宣称“外出游历”,但所有人都知道,以黄生友的性格和对社团事务的介入程度,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这么久。他的失踪,像一根刺,扎在所有知情者心里。

  仓库深处,传来压抑的闷哼和求饶声。两个被套着麻袋、捆成粽子的人被拖了进来。为了规避可能存在的“神秘学契约”或“诅咒”牵连,动手的是几个花钱雇来的、与社团毫无瓜葛的本地亡命徒。棍棒、皮鞭、烙铁……残酷而高效的刑讯在污秽的地面上演。

  没多久,两人就崩溃了。他们长得与本地土著无异,但口音和交代的内容暴露了身份——联邦的快速反应行动队。他们声称接到“可靠线报”,称这些地点有“重大犯罪活动”,故奉命突袭。

  “线报来源?”小话唠蹲下身,盯着其中一人肿成一条缝的眼睛。

  “不、不知道……上面给的坐标和目标……我们只负责执行……”那人涕泪横流。

  几乎同时,其他几个“饵”也传来消息,清一色是联邦背景的行动人员。能同时精准突袭五六处要害,对方实力不容小觑。但他们没料到,社团为了这次“钓鱼”,下了血本。在每一个“饵”点附近的最佳射击位置上,早已架设了调好角度的高射炮。

  “高打低,打傻子。”一名负责现场指挥的老兵在通讯里冷笑。当袭击者试图按照标准流程突入、控制、撤离时,等待他们的是来自头顶的、毁灭性的23毫米弹雨。狭窄的街道成了死亡囚笼,绝大多数袭击者没能活着离开那片区域。

  被抓的活口,无论怎么拷打,领头的小队长都咬死是“为联邦的某些公司办事”,对“黄生友”这个名字一脸“茫然”。

  “看来还得熬。”夏木揉了揉眉心,正想吩咐用点“特别手段”。

  轰——!!!

  一声巨响,仿佛就在头顶炸开,整个地下仓库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远处又接连传来四声沉闷的爆炸巨响,一声比一声远,但威力似乎丝毫不减。

  仓库瞬间死寂,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哭喊、尖叫和警报声。

  “出去看看!”夏木脸色骤变。

  派出去的观察员连滚爬爬地冲回来,脸色惨白如纸,刚到门口就“哇”一声吐了出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别、别出去……”他一边干呕,一边绝望地摆手,话都说不利索,“半条街不到的地方,车……汽车炸了……街上……到处都是……碎块……”

  夏木的心沉到了谷底。五起爆炸,最近的离这里不过几百米。这不是针对他们的小规模交火,这是针对整座城市的、无差别的恐怖袭击。

  “让所有人,立刻撤回学院!所有外围巡逻队,全部收缩!清点我们的人,看有没有伤亡!”夏木的声音斩钉截铁,瞬间压下了现场的慌乱,“这些人先押到地下去,严加看管!”

  现在,没空跟这些“联邦特遣队”纠缠了。

  命令迅速下达。民兵团的暴力机器在短暂的惊愕后,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车辆呼啸,人员调动,但目标不再是出击,而是全面龟缩、防御。

  夏木坐在疾驰的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燃烧的汽车残骸、惊慌四散的人群、被爆炸冲击波撕碎的店铺橱窗、以及……那些涂抹在墙壁和路面上的、暗红粘稠的痕迹。

  “商业信心……完了。”他喃喃道。三天两头不是神秘凶杀就是当街爆炸,还有哪个正经商人敢来这里投资、港口?这城市的经济脉搏,正在被一次次暴力事件掐断。

  社团成员没有返回日常居住的别墅区,那里目标太明显。他们包下了一整栋酒店及周边几栋民居,迅速建立起警戒圈和观察哨。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爆炸点会在哪里。

  很快,城市里有头有脸的各方势力——贵族代表、商会头目、宗教人员、甚至其他帮派的话事人——都派来了心腹,或亲自赶到酒店外围,迫切地想从社团这里打探消息,或者寻求“合作”。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连环爆炸炸懵了,死亡人数迅速攀升,转眼已超过数百,且数字还在增加。

  汇总的消息令人心惊:汽车是凌空爆炸的。不是在地面被引爆,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抛到空中,再于半空解体、殉爆,将死亡破片均匀地洒向下方的街道和人群。

  “为什么?这他妈是为什么?!”一个旧贵族代表在临时召开的紧急会议上失态咆哮,他家的马车就在附近,车夫和两名护卫尸骨无存,车上还有他的次子。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恐惧像毒气一样弥漫。没有组织宣称负责,没有动机,没有预警,只有赤裸裸的、毫无逻辑的屠杀。

  就在这片混乱和恐慌达到顶点时,杜克到了。

  他样子狼狈极了,脸上有好几道新鲜的血痕,制服沾满污渍和灰尘。他拖着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连嘴巴都被特殊装置封住的人,像扔一袋垃圾似的将那家伙掼在会议室中央。

  “安静!”杜克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压过了嘈杂。他指着地上那个不断扭动、眼神狂乱的人,“瘟疫杀手,我抓的。就刚才,他想引爆一辆改装车,被我撞上了。”

  他喘着粗气,快速讲述:这家伙在启动一辆明显经过改装的老款汽车,被发现后企图用土制霰弹枪反抗,结果炸膛,反倒伤了杜克的脸。杜克的人检查了那辆车,底盘被特意加高,下方的空间塞满了烈性炸药和破片。

  “现在你们知道那些车是怎么‘飞’起来的了?”杜克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夏木和小话唠身上,“他们人数越来越多,装备也越来越‘好’。今天能炸街,明天就能炸市政厅,炸各位的府邸!”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夏木。他们知道,社团的大战略由小话唠掌舵,但到了需要动刀兵、见生死的时候,最终拿主意的,往往是这个看似文静、实则意志如铁的年轻人。

  夏木迎着那些或惊恐、或期待、或算计的目光,缓缓站起身。他先与小话唠对视了一眼,小话唠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诸位,”夏木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回荡,“为维护本市秩序与安定,奉州政府授权,应治安所请求,经民兵团委员会决议——”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自即时起,民兵团全员进入特别状态,对在逃之连环杀手及恐怖分子,展开全面清剿。请各部予以必要之配合。”

  一套冠冕堂皇的官面文章,堵死了所有可能的指责。抓住了,是民兵团力挽狂澜;抓不住或出了岔子,那就是“各部配合不力”。

  责任,被轻巧地卸下。权力,被名正言顺地攫取。

  屠刀,即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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