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烤串会议
“姓名。”
“年龄。”
“性别。”
坐在折叠椅上的教授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儿无语。他预想过自己被控制上个水刑什么的,然后被人用长杆顶着,被某个人要求带回一个家伙的灵魂,甚至想过可能面临牢狱之灾一关十几年,蹉跎人生,唯独没想过,会被一群年轻学生轮流“审问”,问题还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他依然保持着最大程度的配合,倒不是品德多高尚,主要是旁边那两个腰里鼓鼓囊囊、手就没离开过“鼓包”的壮汉,看起来不太像讲道理的人。
隔着半层楼,另一间会议室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长条桌上摆着烤炉,炭火正旺。肉串、蔬菜、还有一堆奇形怪状、勉强能看出是“食物”的东西在架上滋滋作响,如果这些玩意儿不原地扭动就更好了。空气里弥漫着油脂和香料的混合气味,间或飘过一丝难以形容的、类似发酵海藻的腥甜。
夏木一手拿着串菠萝烤牛肉,一手翻着刚整理好的笔录,给围坐在桌边的核心成员做简报。
“经过反复审问,交叉比对,囚徒困境,教授承认了,他和小开是血缘上的父子,但名义上——或者说户口本上——他们是远房的表叔侄。总之关系很绕,他自己也说不清。重点是小开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教授本来想找机会相认,结果碰上了那场爆炸。”
他咬了口牛肉,继续说:
“现场没火药残留,没弹片,小开的死因是脊椎被某种冲击撞碎。他是那场‘意外’里唯一的死者。而我,正好是当天他服务的客人。”
小话唠举起油乎乎的手:“所以,如果他确实死了,那咱们现在关在隔壁的……是什么东西?”
夏木耸耸肩:“不知道。我也是头一回见这种‘玩意儿’。按教授的说法,他用某种方法把小开的‘灵魂’呼唤回来了——因为他是至亲,所以理论上可行。但他本人没那方面的‘才能’,完全是照着一本不知道谁送的二手笔记瞎搞,到底中间哪步出了岔子,他自己也懵。”
“笔记已经派人去他学校公寓抄了,顺便把能抄的东西全抄过来,准备直接拆成毛坯,所有资料和物品送到橡胶园那儿。”
夏木说到这里,停下咀嚼,目光锐利地看向桌子另一头正对着一串烤得焦黑、不断蠕动扭曲的“蒜泥茄子”流口水的坤胖子。
“听着,胖子。让你研究笔记,不是让你实操。任何涉及实操的步骤,必须等所有人表决通过。我不想明天一睁眼,发现半个城市的人都多长了个脑袋,或者大街上在玩生化危机或者活死人归来。这些例子可是在教授的课上都讲过的,呼唤死者灵魂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坤胖子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茄子”上挪开,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拍着胸脯保证:“我坤胖子的人品,你们还不放心吗?”
话音落下,桌边几人齐刷刷地看向烤架上那些不断发出细微“啵啵”声、形状诡异的烤串,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副社长——如今剃了个锃亮的光头,倒省了打理头发的麻烦——敲了敲桌子:“那教授和他‘儿子’怎么处理?总不能一直关着。那个‘小开’逻辑清晰,看起来就是个活人,除了食谱有点……特别。”
“食谱?”林长虹从记事本里抬起头,他刚才在盘算给小开和教授安排伙食的预算,“噢对,教授说小开他现在只吃新鲜牛眼球,越新鲜越好。这玩意儿上哪儿搞?还非得是生的……有什么讲究吗?”
小话唠摸了摸下巴上新冒的胡茬,眼睛微微发亮:“我倒是觉得,这说不定是门新业务……”
“不,你不想。”夏木立刻打断,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惊恐,“你绝对不想。这技术要是流出去,天知道会出什么乱子。教授课上讲的案例你们都忘了?随便召唤亡灵,结果被路过的‘东西’抓去泡火锅、下油锅,或者灵魂回来时多长几个头、少条胳膊……这都不是吓小孩的睡前故事,尤其是直接泡到火锅里,这太抽象了。”
他环视众人,目光尤其在坤胖子和黄生友身上停留片刻:
“看看我们现在搞出来的这些‘成果’,就该明白,那些民俗传说,恐怕没几个是空穴来风。”
因为这场意外,许久没聚齐的核心成员们,倒是难得凑在一起吃了顿“烧烤”。只是聊的内容早已和普通大学生无关——没有游戏攻略,没有哲学思辨,更没有哪个系的姑娘最漂亮。
那个叫王佳诺的外联部长,一直安静地窝在角落,小口啃着她一开始就选好的烤玉米。那玉米在她手里金黄饱满,汁水香甜。但在夏木的视野里,那根本是一团不断嚎叫、扭曲的活体纤维,每一颗玉米粒都在痛苦地蠕动。
他很难想象坤胖子是怎么把这种玩意儿弄上烧烤架,还烤得外焦里嫩的。
要是在殖民时代,那些搞猎巫运动的,头一个就该把坤胖子绑上绞架,先挂在那儿荡上一天秋千,风干一下,再烧上三天三夜。
原本严肃的“突发事件处理会议”,不知不觉就跑偏了。有人开始玩起了桌游,十几个人分成几队,为了一块“地皮”争得面红耳赤,暂时抛开了社团、技术、灵魂和那些不可名状的晚餐。
夏木端着盘子,走到窗边,就着夜风,慢慢吃着手里仅剩的、他确认安全的烤牛肉串。晚风带着夏末的燥热,也吹散了屋里浓重的烟火气。
总归,眼前的危机暂时算解决了。教授大概能回去继续上课,那个“小开”……再从长计议。
夕阳早已沉没,星辰渐次浮现。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一群围在烤炉和桌游板前、吵吵嚷嚷的年轻人身上。
炭火微红,笑声时起。
抛开那些诡异的“配菜”和沉重的话题,眼前这一幕,倒也有几分青春该有的、嘈杂又鲜活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