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烦人精
“小子,你是叫王夏木对吧?”
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径直走到面前,拦住了去路。
夏木愣了一下。多久没人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了?如今已是大三下学期,在学院内外,更多人习惯叫他“夏五爷”“夏眼睛”,或是带着几分亲切的“五哥”。
这人……敢在学院门口这么喊他?
周围空气瞬间凝固。几个原本在附近闲聊的学生停住了话头,眼神交换,迅速散开,站位正好是互相交叉,能够看到彼此身后的视觉死角。远处,更多身影开始朝这边无声汇聚,像抓到猎物的蜘蛛网缓慢收拢。
地中海男人显然没料到这反应,他只是来“问个话”。可周围的人群像契合的砖块一样沉默地围拢,不动,也不散,封死了所有的角度。他有些尴尬,下意识拉开外套,露出别在内衬的徽章。
——以往亮出这个,胆小的学生就该散开了。
可就在看到徽章的一刹那,人群非但没散,反而涌动起来。混在里面的几个壮硕学生眼神骤然变了,那是地中海男人熟悉的、属于“看猎物”的眼神。
他立刻放弃了所有强硬念头,双手举起,挤出个干笑:
“嘿,伙计,没恶意……我就是来问句话,很早以前的一件小事。我们可以谈,也可以不谈,但我就想简单问问。”
夏木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几个学生,伸手拨开他们。
“在这儿谈,还是找个地方坐下谈?”
“找、找个安静地方吧。”地中海赶紧说。
夏木点点头,转身朝校外走去。地中海紧跟在他身后半步,半步不敢远离,仿佛周围沉默的人群是随时会扑上来的狼。
学校附近的廉价咖啡馆,是没什么闲钱的学生常去的地方。主打“南洋咖啡”——其实就是用大锅把磨好的咖啡煮沸,滤掉残渣,加上致死量的炼乳和糖。爱喝冰的就再加半袋冰块,一杯能精神一整天。
夏木选了靠窗的老位置,对柜台后的店员笑了笑:
“两杯咖啡,谢谢。”
他先开了口,语气像在闲聊:“这家的豆子很正宗,先用糖炒到焦褐色,带点糊苦味,再磨粉煮。您别不信,这手艺以前得用铁锅慢慢烘,去年我托国内的朋友弄来几台糖炒栗子机,现在全自动化了——豆子和糖倒进去,定时就行。这东西口感很好,但是我喝多了容易睡不着觉,所以很少喝。”
絮絮叨叨说着咖啡、本地小吃,全是些不着边际的话。
地中海警探没敢摆出平时那套斜眼看人的架势,等咖啡端上,才小心开口:
“夏木先生……我不知道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但威胁公职人员,可不是好主意。”
夏木没说话,只是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他倒想像电影里那样,用手指在桌上敲几下表达不耐,可桌子太脏,算了。
警探看着他,压低声音:“不过我能理解,都是情有可原。我这儿有张照片,您看看,认识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夏木面前。
照片是监控上截下来的,是个戴泳帽、披浴巾的中年男人,正咧嘴笑着——是那个“爱吃甜点的大叔”,当年在游泳馆楼上的冰淇淋店,小话唠和他做过“买卖”。
如今的夏木早已不是生瓜蛋子。当时他们从这人手里买了“巴掌”“长杆儿”甚至“甜瓜”,显然是冲着这事儿来的。
夏木没犹豫,也没刻意措辞,很自然地回答:
“这人?见过。很久以前我去吃冰淇淋,他在和我拼桌,脾气好像不太好……可能刚游完泳的人都这样?”
地中海警探把脑袋凑近了些,呼吸里带着浓烈的劣质烈酒味儿。
“自我介绍一下,”他打了个酒嗝,“我是本地的中级治安官。街上那些巡街的是低级,我们中级才是中坚力量,专办各种‘问题’。”
他又打了个嗝,酒气熏人。
“说白了,我手下有四五个兄弟,能自己选案子办。从某种程度说……”他眯起眼,压低声音,“我是一柄随时可以砸下的、正义的铁锤。”
夏木听明白了——这“铁锤”砸不砸,得看感情或者意思到没到位。
他起身朝柜台走去:“咖啡好了吗?”
转身时,他借着柜台后留言墙镜子的一角,瞥见身后警探的眼神骤然锐利,这可不像中年危机的废物眼神。
夏木端着咖啡回来,脸上依旧是得体礼貌的微笑:
“那么,中级治安官先生,您作为治安所的中层……是否也曾经为某位‘贵族’服务呢?毕竟,我想您这位置,也需要一些‘支持’吧?”
警探“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和他那张沧桑的脸很不相称。
“是,是……我为某位子爵办过事,后来在一位男爵手底下做过。正是那位子爵推荐,我才能在这城里混下去,有自己的部门。”
他凑得更近,酒气几乎喷到夏木脸上:
“但我今天来,不代表任何大人物。真的只是追查到你们了——你们和照片上这位‘泳装嫌犯A’,有点小小的‘关联’。所以我得问问。”
夏木向后靠进椅背。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局面,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位自称“中级警探”的秃头男人,从头到尾没说过自己的名字。
一碰面没有自我介绍,没有证件展示,这不符合流程。
他拿不准对方到底想干什么,到底是来干私活的,还是来办公事的。
深吸一口气,夏木决定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警探先生,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说,也许我能帮上忙。毕竟……我想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警探突然猛地前倾,紧盯他的眼睛:
“所以,河边那几个仓库——港口边上的——是你们的吗?”
夏木一怔。
仓库?什么仓库?
他完全没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