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老朋友回来了
杜克站在小餐馆后厨,看着眼前一片狼藉,胃里一阵翻腾。
又是那个混蛋。
自从上次肚子上挨了那一刀,差点去见了死神之后,各种破事就没断过。而这个连环杀手,简直是混球里的战斗机,消停了一阵,又出来兴风作浪了。
这次的受害者是个帝国裔餐馆老板,全家在这儿生活好几代了,和之前的案子一样,倒霉催的,刚准备营业就被人摸进来,切得比案板上的肉还碎,然后又被精心摆成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带着亵渎意味的符号阵列。
案子本身依旧不“复杂”——又一个无辜者被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害。但杜克知道,这案子背后牵扯的东西,比现场的血肉还要黏腻肮脏。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旧伤疤,那里仿佛又在隐隐灼烧。这已经不再是公事,是私仇了。
但他更清楚,光靠愤怒和那点“私仇”,对付不了这种藏身暗处、手段诡异、还总能提前“清扫”痕迹的家伙。上次他就差点把命搭上,想到这里,他张嘴喊道“查克,你去……”话到一半,杜克才猛地想起,那个沉默可靠的大个子已经不在了。他心头一窒,强行把涌上喉咙的酸涩感压下去,烦躁地挥挥手,指向旁边一个面相稚嫩、刚调入队里不久的新人——他甚至没记住这孩子的名字。
“你,对,就是你,去走访一下附近那些还在偷偷散货的小堂口,看有没有人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自从他推行“特色街区”政策,把大多数违法交易集中到几个边缘集市后,城里的治安明面上好了不少,但总有些零散的、不成气候的“散户”在核心区偷偷摸摸。杜克理解,毕竟不是谁都愿意跑大老远去“合法黑市”交易。但现在,这些“散户”和他们的眼线,成了他仅有的、可能捕捉到杀手踪迹的“街头触角”。
他的“战术打击队”如今名存实亡,除了老搭档烟鬼还死心塌地跟着,其他人要么调走,要么死在各种莫名其妙的冲突里,他甚至懒得去记新人的名字,换了一茬又一茬。如今城里像蘑菇一样到处冒出各种邪教徒、隐秘社团、流浪巫师,混乱而危险。相比之下,反而是“蛇与猫”社团麾下那些架着古怪高射炮、在街上巡逻的“民兵团”皮卡,更能给人一点扭曲的安全感。
杜克对那些小臂长短的23毫米炮弹记忆犹新。在城市最混乱、怪物横行的时候,只有那种口径的持续火力,才能对某些超常规的“东西”造成实质威胁。可惜当时只有贵族私军有那么一两门,还经常因为弹药短缺哑火。
是时候……去找“咖啡神教”了。杜克心里默默想着。这是他私下给夏木和小话唠那帮人起的绰号,因为他们似乎总有喝不完的咖啡,开着没完没了的会。
社团核心层会议,十三把椅子围坐。
往常,这种会议充斥着各种利益的拉扯、方言的争吵、和令人昏昏欲睡的官僚辞令。代表们大多只关心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得失,对超出眼前利益的事情兴趣缺缺。
今天夏木迟到了几分钟,避免了会议在无聊的扯皮中开始。他径直走进来,没坐,而是将一沓厚厚的现场照片和初步报告“啪”地一声摔在圆桌中央。
沉闷的响声让几个正偷偷打哈欠的代表吓了一跳。
“城里有个连环杀手在活动。”夏木开门见山,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喜欢把人切成碎块,摆成图案。老手段了。”
底下有人撇撇嘴,显然觉得这种“普通”凶杀案不值一提。如果是以前纯学生组成的社团,或许还会有些义愤,但现在坐在这里的各方代表,手上谁没沾点灰?对个把“普通人”的死亡,实在提不起多少同情。
夏木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继续道:“但这个杀手,不是在狩猎。”
他顿了顿,看到几个代表抬了抬眼皮。
“现场,”夏木加重语气,同时举起双手,比了两个引号的手势,“没有任何‘灵性波动’。或者说,是‘灵性波动被彻底清除了’。干净得像是用橡皮擦抹过一样。”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细微的涟漪。几个代表坐直了些。
“神秘学意义上的‘不可追溯’,”夏木环视一圈,目光锐利,“换句话说,有个带着明确目的、且精通此道的混蛋,在每次作案后,都把现场所有可能指向其身份、手段、甚至背后关联的‘超自然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不是随机发泄,不是变态狂欢。这是有计划的、有准备的、且具备反神秘学侦查能力的专业清除。他或他们在防范的,不是治安所的警探,而是我们这些——有可能通过‘灵性’、‘占卜’、‘追溯’等手段找到他们的人。”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连最不耐烦的代表也皱起了眉头。
“这种对‘痕迹’的彻底清理,本身就是一种宣言,一种对现有秩序的挑衅。”夏木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在告诉我们,他有办法在我们最擅长的领域隐身。上次城里冒出个步枪都打不动的‘肉山’,造成的损失和恐慌,大家还记得吧?”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帝国代表、联邦代表、新旧贵族代理人、土著代表、甚至“龙与虎”的信使。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甚至是一丝惊惧。
没人想在自己的地盘上,再出现一个那种无法用常理解释、无法用常规手段对抗的鬼东西。那意味着绝对的不安全和不可控,意味着现有的一切利益格局都可能被轻易撕碎。
“我们不允许城里再出现一个那样的‘玩意儿’。”夏木斩钉截铁,“一个流窜的、喜欢搞‘献祭’和‘清除’的、不可控的神秘学威胁,必须被拔掉。在他搞出更大、我们更处理不了的乱子之前。”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倒吸凉气的声音。空气仿佛都凝结了,温度骤降。
没有冗长的辩论,没有相互推诿的打官腔。在触及共同核心安全利益的威胁面前,十三票很快达成一致——动用一切可动用的力量和资源,挖出这个连环杀手,在其造成更大危害前,彻底清除。
半座城市的力量,因为夏木的一席话,开始悄然转动。社团掌控的基建网络、物流渠道、信息节点;各方代表背后贵族的情报网、地下势力;甚至“龙与虎”在街头的眼线……都被无形地调动起来,织成一张针对那个隐形杀手的巨网。
杜克完成了对夏木的“报信”,夏木则“投桃报李”,用整个社团及其关联利益网络的力量,来帮杜克解决这个他个人、乃至整个治安系统都难以独立应对的“小问题”。
这不再是杜克的私仇,也不再是简单的凶杀案。
这是一场对隐藏秩序的清除,与对现有秩序的维护之间的碰撞。
而碰撞的中心,是那个依旧隐于迷雾之中、擅长将血肉化为“艺术”、将痕迹抹除于无形的连环杀手。
狩猎,开始了。
但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或许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