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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四处起火

地下结社回忆录 作家IgmSbe 3074 2026-04-25 23:40

  如果说夏木现在的工作有什么意义,那大概就是在失控的系统里,尽量按住盖子,别让里面沸腾的屎全炸出来。他是个裱糊匠,改变不了这个由贪婪、暴力、新旧利益和超自然力量搅拌成的烂泥潭,只能尽己所能,让日子勉强能过下去,少死点人。

  但现在,盖子被人从里面狠狠踹了一脚。

  某种成分超标、或者干脆被掺了“料”的玩意儿,被精准地投进了城市最底层的毒品流通网络,而且剂量和范围都是未知数。对这座由贵族、工厂主(很多时候这两者身份重叠)驱动的港口城市而言,效率就是生命。更少的人手完成更多的装卸、加工、流水线作业,靠的就是这些“提神醒脑”、“忘却疲劳”的违禁品。

  这些东西,表面严厉打击,实则被默许。没有它们,很难想象工人们如何维持港口二十四小时不歇的运转,以及工厂里那些永不停息的机器轰鸣。如今的全城宵禁和毒品停摆,直接击中了效率的核心。短短三五天,损失已经到了让既得利益者肉痛乃至跳脚的程度。

  治安所和民兵团联合组织的数次突击抓捕,摁倒了数十个街头散货的小角色,但毒源,依旧隐藏在迷雾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紧急召集的市政厅会议上,一名“新贵族”代表——更准确说,是一位通过“光荣政变”攫取了土地,又将这些土地资本投入港口和工厂的“将军领主”——拍案而起。港口每停工一天,他的流水和利润就在疯狂蒸发。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抢了猎物的狼。

  旁边一位旧贵族代表则慢条斯理地端起骨瓷茶杯,呷了一口,发出“噗嗤”一声轻笑。旧贵族们大多依赖田产收租和传统行当,短期的宵禁和港口停滞,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少了点零花钱,远谈不上伤筋动骨。看到这些暴发户新贵急得上蹿下跳,他们甚至有点看戏的愉悦。

  新旧贵族之间本就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此刻更是将问题完全归咎于对方。新贵族指责旧贵族把持的地下网络监管不力,让“脏东西”流了进来;旧贵族反唇相讥,说新贵们为了利润不择手段,什么“猛料”都敢用,活该出事。

  联邦公司的代表则脸色铁青。宵禁严重影响了他们的物流和人员调度,但他们更怕“放开”后,国际社会会以“纵容毒品泛滥危害劳工”为由进行谴责和制裁,那带来的连锁反应谁也承受不起。

  夏木作为“社团”代表,坐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他没什么“妙计”,只能硬着头皮,用最笨的办法——封锁、宵禁、排查——试图控制事态,别让这锅毒汤彻底泼洒出来,把整座城市的人都放倒。

  至于贵族们狗咬狗?他懒得掺和。

  但火,终究烧到了他身上。

  “夏木先生,”那位将军领主转向他,语气强硬,带着毫不掩饰的逼迫,“宵禁还要持续多久?地下的‘秩序’什么时候能恢复?港口不能一直停着!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是啊,总要有个期限。”

  “民兵团到底有没有能力解决问题?”

  “如果不能,是不是该换种方式?”

  目光和压力集中过来。夏木感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不是刑侦专家,不懂怎么从几百上千个街头混混和几十个互相倾轧的帮派里,把那个藏得极深的投毒者揪出来。他这几天满脑子想的,还是怎么用“加料”的毒蘑菇,把可能躲在下水道系统里的变异老鼠或别的什么东西引出来一网打尽——为此,大部分下水道井盖都被封死了,只留了必要的检修口。

  就在这时,看着眼前这群只关心自己钱袋子的贵族,一个念头像电光般划过夏木的脑海。

  “现在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夏木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会议室安静下来,“这座城市里,大大小小的帮派,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我不否认,其中一些顶尖的,或许有自己的‘实验室’和制造能力。但八成以上的帮派,他们只是分装和销售。货从哪里来?帝国,联邦,周边岛屿……渠道很多。”

  他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焦躁、或冷漠、或算计的脸。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一次,所有出货的街角,都没有验货?”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别否认。我知道规矩。每一个散货的据点,都有一两个专门‘试货’的人。在把货卖给顾客之前,他们自己,或者指定的人,必须先‘尝一口’,确保‘品质’和‘安全’。这是用命换来的铁律。”

  “可这一次,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几乎所有出事的货,在散出去之前,都没有经过这道工序。或者说,验货的人,没验出问题。”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贵族们交换着眼神,他们中不少人与地下生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自然明白夏木在说什么。这道“安全阀”,这次集体失效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查的,不是哪个帮派胆子这么大,”夏木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剥离感情的剖析,“而是要查,是什么东西,或者什么力量,能同时、大面积地干扰甚至废除了这道延续了几十年的‘安全规矩’。是某种新型的、无法被常规手段检测的毒物?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超自然力量”这个词,已经悬在了每个人心头。

  “与其在这里争论什么时候放开宵禁,”夏木总结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如集中所有资源,找到这个‘突破口’。确定污染范围,估算残留毒量,然后集中销毁。剩下的,自然可以恢复流通。到那时,就算再有人倒下,那也是……可接受的、局部的损失。”

  他的话残酷而现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掌控暴力者的冷静。但在场的贵族和代表们,竟没有人觉得不对。在巨大的利益和生存压力面前,这种冷酷的效率,反而让他们感到一丝扭曲的“安心”。

  方案,就这么定下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豁牙子正对着一箱箱用油纸包好的、混合了多种成分的“货物”发愁。这些是“出事”那天中午分装好的,一点都没敢动。这几天,他手下的“生意”完全停了。

  这批货成了烫手山芋。上交?这是一大笔钱,而且指挥官明确说了“等通知”,私自上交,说不清道不明。卖掉?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民兵团巡逻车那粗大的、带着诡异花纹的炮管每天都在街上晃悠,他楼下墙上的两个新鲜弹孔,据说是早期民兵团“小水管”高射炮的杰作,就是最好的警告。他毫不怀疑,现在民兵团自己“手搓”的那些更大口径的玩意儿,能把人直接打成碎片。

  可他快撑不住了。手下大多数未成年的“士兵”还能靠学校的出勤补贴混口饭吃,但他和几个已经成年的核心手下,是真要断粮了。上面只说“等”,但等到什么时候?

  昨天就有风声,某个街角的团队熬不住,想去抢家杂货店弄点钱粮,结果撞上民兵团的巡逻队。抵抗的,据说当场就被“打碎”了。投降的,被抓走,有传言说是送去北边荒岛挖矿了,生死不知。

  治安所抓人还要讲证据、走程序。民兵团?他们不需要。

  在豁牙子这些底层混迹的人看来,民兵团就是一团纯粹、高效、且充满不确定性的恶意,悬浮在城市上空,盯着每一个人。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也不知道会以何种方式落下。

  “大哥,怎么办?兄弟们快没米下锅了。”一个心腹苦着脸问。

  豁牙子没说话,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看着那些沉默的货箱,又看看窗外远处偶尔驶过的、涂着狰狞图案的民兵巡逻车。

  一边是饿肚子的现实,一边是粉身碎骨的风险。

  还有那隐藏在暗处、能让整个城市的地下规矩失效的恐怖源头。

  这日子,真他妈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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