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听到风声
豁牙子只觉得最近点子背到家了。
生意停摆,坐吃山空,上面的命令只有“等”,手下的兄弟眼看就要揭不开锅。他正对着一箱箱烫手山芋般的存货发愁,那个几乎被他当成“信使”养的兜帽小子,竟然从学校跑了回来。
这可是稀罕事。自从全城宵禁、毒品网络瘫痪,街头没了“业务”,这些半大不小的“士兵”们大多都老老实实待在学校,至少能混顿免费的午餐,顺便领那点出勤补贴。这小子现在跑回来,肯定有事。
“老大,”兜帽小子喘着气,帽檐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学校里听到个怪事儿!”
“说。”
“有个同学的远房表叔,是看仓库的。就港口西边那片旧周转仓,你知道吧?平时堆些不急的零散货。”兜帽小子语速很快,“怪就怪在,最近那仓库,连着好几个值班的人都出问题了!听说有的突然发狂砸东西,有的胡言乱语,还有一个差点把自己手塞进机器里!学校里的老师学生都当鬼故事讲,说是那仓库闹鬼,或者早年死过人不干净,也有人猜是不是堆了什么化工原料泄露了……”
豁牙子听着,混迹街头多年养成的直觉立刻绷紧了。这事儿听着邪性,而且发生的时间点太巧——全城刚因为“毒货”闹得鸡飞狗跳,这边就有个仓库接连让人发疯?
管它跟投毒案有没有直接关系,先报上去再说!他现在每个月可是从杜克那里领着一份“线人费”的,这种透着蹊跷的消息报上去,就算最后是乌龙,多少也能换点赏钱,解解燃眉之急。杜克那老油条,在“花钱买平安”和“花钱买消息”上,向来不算吝啬。
“地点,具体是哪几个仓库?出事的大概时间?那些出事的人,后来怎么样了?”豁牙子一连串发问。
兜帽小子显然早有准备,把从同学那里听来的零碎信息拼凑着说了个大概。豁牙子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又教了兜帽小子见到杜克该怎么汇报——哪些细节要强调,哪些猜测要模糊,怎么把“道听途说”包装成“有价值的线报”。
“记住了?”豁牙子问。
“记住了,老大!”兜帽小子用力点头。
“今天下午之前,必须让杜克局长知道。只有他知道,这消息才算数,赏钱才拿得到。机灵点,别被人盯上。”
“明白!”
兜帽小子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像只敏捷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据点,朝着治安所的方向小跑而去。
治安所里,杜克正对着窗外的街景心烦意乱。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上面催问调查进展,下面怨声载道,中间还夹着民兵团那帮杀气腾腾的学生兵。更让他窝火的是,不知从哪儿刮起的阴风,居然有人把这次“毒货”事件的屎盆子,隐隐约约往他头上扣!说他搞的那些“特色集市”打破了原有的毒品流通“生态平衡”,才引得幕后黑手用这种极端方式“洗牌”。
“我他妈冤不冤啊!”杜克心里骂娘,“老子就是把以前满街乱窜的老鼠赶进几个笼子里,方便管理顺便抽点水!生态平衡?这他妈烂泥潭里有个屁的平衡!”
他烦躁地扒拉着所剩无几的头发,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楼下的街角。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总是跟在豁牙子身边的兜帽小子,正鬼鬼祟祟地在治安所侧门附近徘徊,似乎想找机会溜进来,又不敢太明目张胆。
杜克心里一动。豁牙子这时候派人来,肯定有消息。
他不能让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太扎眼。立刻叫来两个正闲得打哈欠的治安员,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几声呵斥和短暂的挣扎声。只见那两个治安员“凶神恶煞”地冲出去,当街揪住那兜帽小子,不由分说先踹了几脚,嘴里骂着“小兔崽子鬼鬼祟祟看什么看!”,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把人粗暴地拖进了治安所侧门。路过的人都见怪不怪,只当是哪个不开眼的小混混撞枪口上了。
杜克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无奈。是不是该给这些“小鸟”配个便宜手机?可转念一想,这帮小子连饭都未必吃得饱,哪交得起话费?以前有“业务”的时候,他们老大或许会临时配个一次性手机,用完就扔。可现在风声紧,监听手段五花八门,连豁牙子那种街角头目都尽量不用电子设备联系了,回归最原始的人力传信。
被“拖”进来的兜帽小子没受什么伤,就是吓得不轻,小脸煞白。两个治安员把他扔进杜克办公室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杜、杜克局长……”兜帽小子带着哭腔,腿还在抖。
“行了,别装了,没人真打你。”杜克摆摆手,扔过去一块廉价水果糖,“豁牙子让你来,有什么屁赶紧放。”
兜帽小子接过糖,没敢吃,攥在手心,竹筒倒豆子般把从学校听来的、关于西港旧周转仓的“闹鬼”事件,连同豁牙子的分析和猜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记性不错,复述得条理清晰,关键细节一个没落。
杜克听着,原本烦躁阴郁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仓库……值班人员接连发狂……时间点敏感……
不管是不是跟“毒货”直接相关,这绝对是个不寻常的线索!而且是个摆在明面上的线索!如果他能在民兵团和那群贵族老爷们还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时候,率先把这个“鬼仓”给端了,把问题解决了,哪怕只是查明原因,那也是大功一件!足以堵住很多人的嘴,甚至还能捞点功劳,缓解一下目前的压力。
“神秘学事件?”杜克摸着下巴,琢磨着兜帽小子复述的校园流言。他觉得可能性不大,至少不全然是。真要是那种层次的诡异事件,恐怕不会只让几个人发发疯就了事,看仓库的人估计早就死绝了。更像是……某种具有精神影响、但强度有限的污染或辐射?配合着“毒货”事件,难道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表现形式?
他心头火热,但随即又冷静下来。
怎么处理?
自己带治安所的人去?万一真碰上硬茬子,他那点人手和装备够看吗?上次查连环杀手案就差点被团灭,这次他可不想再冒险。
上报,让民兵团去?功劳可就大半是别人的了,而且以那帮学生兵的莽劲,说不定直接就把仓库连同线索一起轰上天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得自己撸袖子上。
杜克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很快有了主意。
“小子,”他对还忐忑不安的兜帽小子说,“回去告诉豁牙子,消息我收到了,赏钱少不了他的。另外,让他嘴巴严实点,这事儿,暂时别从其他渠道往外漏。”
“是,局长!”兜帽小子如蒙大赦。
“还有,”杜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昏暗的天色,和远处开始增多的民兵巡逻车灯光,声音压低,“让你老大……最近几天,眼睛放亮点,耳朵竖高点。西港那片旧仓库区附近,有什么异常的人、异常的车、异常的动静……随时报给我。”
他得先派人去摸摸底,确认一下情况。同时,也得想想,怎么把风险降低点。
仓库……
杜克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里混杂着贪婪、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城里见不得光的东西,真是越来越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