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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地牢里的倒霉蛋

地下结社回忆录 作家IgmSbe 2604 2026-04-25 23:40

  黄生友不知道自己被扣在这地牢里多久了。

  捣毁那个乌侯帮祭坛之后,他本打算趁对方没反应过来,再突袭几个据点,能杀多少是多少。可刚带着仅剩的三个兄弟撤出来,就一头撞进了埋伏圈。对方下手快、狠、准,一个照面,除了他,就只剩下一个倒霉蛋和他一起被敲晕、套上黑头套,拖到了这里。

  他能肯定,自己没离开学院太远,绝对不超过三十公里。外面隐约的施工声、偶尔飘过的模糊人声,都带着熟悉的本地腔调。跟他一起被抓的兄弟,第四天就断了气,尸体直到发臭才被人拖走。从那以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他被以一种“专业”而残忍的方式禁锢着。手腕和脚踝的镣铐里垫了软布,防止长期悬吊导致肢体坏死。头上缠着厚厚的、有弹性的束缚带,让他连撞墙自戕都做不到。最初的几天,他靠咆哮和怒骂发泄,后来审讯者嫌他吵,用一个冰冷的口枷彻底封住了他的嘴,只留下进食的窄缝。

  他试过绝食抗议。对方没废话,直接拿来一根粗硬的塑料管,顺着食道插进胃里,将用破壁机打成糊状的、难以描述成分的流食强行灌入。在这种“悉心照料”下,黄生友不仅没瘦,反而虚胖了几圈。

  折磨是系统的。他被反复浸泡在冰冷或滚烫的水中,被电击,被药物摧残神智。对方想知道一切:社团的结构、人员、秘密据点、行动计划……甚至包括他黄生友个人的全部——从童年记忆到隐秘想法,事无巨细。

  起初,他还试图通过数自己的心跳、计算送餐次数来记录时间,保持理智。但几次昏迷,加上昼夜不分的黑暗与折磨,他最终放弃了。当不再计算时间的那一刻,某种东西在他心里崩塌了。他开始说话,把知道的一切像倒垃圾一样往外倒。

  夏木的安全屋位置、备用撤离路线。小话唠的几处秘密联络点。林长虹的怪癖。王佳诺的几种手段。坤胖子实验室的薄弱环节……他甚至说出了自己退团申请已经托人送回,希望能用“战死”来避免社团因他惹上麻烦。

  每吐露一点,他内心就祈祷一次:求求了,夏木,赶紧把那些安全屋作废吧……小话唠,快换掉联络方式……

  无尽的悔恨淹没了他。不是后悔自己落到这步田地,是后悔没听夏木的劝阻,擅自行动,把几个敬佩他、从其他分会悄悄赶来帮忙的兄弟也带进了绝路。他们的家人,可能永远等不到消息了。他更后悔,没在行动前,至少跟夏木认真交代一下后事,安顿好那些可能受牵连的人。

  头顶突然传来铰链转动和铁门开启的刺耳声响,一束昏黄的光柱刺破地牢浓郁的黑暗,尘埃在光中狂舞。

  黄生友麻木地、象征性地仰了仰被束缚带固定的头,让自己被吊挂的姿势稍微“舒服”那么一丁点。他浑浊的目光看向光柱上方,那里,一只肥硕的、不知名的潮虫正沿着潮湿的砖缝缓缓爬行。

  他盯着那只虫子,一时竟有些恍惚。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学院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

  杜克搅动着杯子里廉价的、味道古怪的本地咖啡,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对面坐着“咖啡小子”——夏木。现在城市里的大人物。

  “这是拉兰比尔,新调来打击队的,以前跟我干活是个好手。”杜克指了指身边一个看起来毫无特点、扔人堆里三秒就找不到的年轻人。比尔拘谨地点点头。

  “情况糟透了,”杜克没心思寒暄,压低声音,“城里那些‘瘟疫杀手’,像他妈雨后蘑菇一样,越冒越多。我抓了几个,全是些脑子进水的蠢货,听说了杀手的事迹,觉得‘酷’,就照着传闻模仿作案。现在真凶假鬼混在一起,全乱套了!”

  咖啡小子慢条斯理地呷了口咖啡:“恐慌会传染,杜克。尤其是这种……带着仪式感和‘力量’暗示的暴力。它给了那些原本就活在泥潭里、或者心里藏着恶魔的家伙一个‘榜样’,一个发泄的借口。真的杀手在播种,而这些蠢货在让恐慌的庄稼疯长。”

  “我需要帮助,真正的帮助。”杜克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目的,目光转向咖啡馆角落另一个卡座。

  王佳诺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清水,对杜克这边的交谈似乎漠不关心。

  杜克转过脸来,深吸一口气。

  “夏木……先生,”杜克斟酌着称呼,“城里现在的情况,您也清楚。治安所的人手根本不够,那些贵族私兵全是废物。再这么下去……”

  夏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杜克硬着头皮继续:“我知道社团(民兵团)的规矩,不轻易介入上城区和下城区的普通治安事件。但这次不一样,这已经不是普通案件了,这是瘟疫!如果让它彻底失控,谁都别想好过。我可以……可以在权限范围内,对帝国侨民的一些‘小动作’更……灵活处理。”他抛出一个看似诱人、实则空虚的条件——他知道夏木和张会长那派帝国人关系微妙。

  夏木依旧沉默,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杜克有些急了,抓了抓所剩无几的头发:“夏五爷,您给个准话。到底要怎样,社团才肯出手?您想要什么?”

  夏木看着窗外街道上匆匆而过的行人,眼神有些空茫。他想要什么?一个安宁的、能让他找到回家之路的环境?一个不被各方势力撕扯的社团?一个没有超自然怪物和变态杀手的正常世界?这些,杜克给不了。

  他只是需要一个介入的、足够分量的“理由”,以及确保社团不会被拖入无底洞的“保障”。但这些算计,不能明说。

  就在两人间的沉默几乎凝成实质时,夏木口袋里的卫星电话震动了两下,停了。这是小话唠的紧急暗号——有要事,速回。

  夏木如释重负,立刻起身。

  “杜克局长,你的难处我明白。但社团有社团的章程和考量。”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我这边有急事需要处理。关于协助的事……改日再详谈。”

  说完,他不等杜克反应,拿起外套,快步离开了咖啡馆。

  杜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懊恼地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哐当作响。他知道,夏木在等,等一个价码,或者等事情恶化到社团不得不亲自下场收拾的局面。

  可每多等一天,就可能多死十几个人,多冒出几个被“瘟疫”感染的疯子。

  他看向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将城市的轮廓染成血色。黑夜将至,而杀戮的盛宴,恐怕才刚刚进入高潮。

  轻轻叹了口气,将杯底最后一点冷掉的液体倒进喉咙,苦涩的滋味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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