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木不准备再和这位警探废话了。什么仓库，他毫无印象，脑子里过了一遍账目和资产，也没找出纰漏。

　　他掏出名片夹，从十几张各式各样的名片中，抽出一张质感特殊的——纯白，丝绸质地，上面印着几行优雅的殖民时代风格花体字。他把名片推到桌子中央。

　　对面的中年警探甚至没低头看一眼。

　　他太熟悉这套流程了。但令他意外的是，这个看似好拿捏的学生仔，动作居然如此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用这招了。

　　这张名片，不用看字，光闻味儿他就能认出来——属于城里某个最难缠、专为有钱人和麻烦人物服务的吸血鬼大律师。名片一亮，就意味着“谈话结束，一切与我律师沟通”。

　　他瞬间失去了主动权。

　　秃顶的中年人仍然保持着某种不合时宜的“浪漫”，轻轻用指尖推了推咖啡杯碟，只是静静地看着夏木。

　　“我想，这就是您的答复了。”

　　夏木依旧没回答。

　　警探顿了顿，话锋一转：“我看你在学生里很有威望。甜点我们就不谈了，说说主菜吧。其实，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最近市面上出现一种叫‘天使尘’、‘天使粉’的东西。本来这不关我事，但这玩意儿价格低得离谱。问题出在一桩失踪案上——不是贵族子弟，就是个普通洗衣工的儿子，十岁，叫阿加。棕色头发，有本地人特征，失踪几天了。我的小鸟们告诉我，阿加应该还活着。”

　　他搓了搓杯子，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很清楚——他怀疑孩子的失踪和这种廉价的新型毒品有关。

　　“如果你那边有学生听说过‘天使尘’‘天使粉’，或者见过这个叫阿加的孩子……最好告诉我。我会记得这份人情。”

　　说完，他一仰脖，把还剩大杯依旧滚烫的咖啡灌了下去，咂咂嘴：

　　“味道真不错。”

　　他掏出两张钞票压在杯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木仍然坐着，像老僧入定。半晌，他才伸手，将那张纯白的名片和其中一张写着一串号码的钞票慢慢收回名片夹。

　　眼神有些空洞。

　　这个忙，帮还是不帮？

　　拿到正式会上讨论似乎小题大做，可“天使尘”“天使粉”这名字，听着就麻烦。

　　咖啡店老板采购回来，看见独自坐在大厅的夏木，没敢打扰，只默默端上一份橙子香草蛋糕，轻轻放在桌上。

　　“夏木哥，谢谢您给我们这份工作。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吩咐。这蛋糕……是我的一点心意。”

　　人到中年的老板说完，便匆匆退开了。

　　夏木依然沉默。这几年，他有意识地用社团的资金，为本地人——尤其是那些有帝国血统的后裔或大陆新移民——提供无息贷款和技术，帮他们在学校周边开店。如今，从学院向外辐射十公里，超过七成的商铺都跟社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静静地吃着蛋糕，脑子里反复想着“天使尘”和“天使粉”到底是什么。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打开“会聊”，拉了一个新建的临时群组，发了一条信息：

　　【栗子蛋糕。现在。】

　　发完，他直接关机，起身朝学校走去。

　　等他走到社团活动室，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学校范围内中层以上的组长基本到齐。让人意外的是，社长小话唠也在，正独自蜷在角落一张破旧沙发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夏木进门，清了清嗓子。

　　所有闲聊声戛然而止，目光汇聚过来。

　　“接下来几件事，”夏木开口，声音平稳但不容置疑，“第一，以学校为中心，半径十到二十公里范围内，所有娱乐场所，地毯式排查一遍。”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声。这工作量太大了，很多地方还不属于社团的“经营范围”。

　　“第二，”夏木提高音量，压住议论，“所有正式成员、外围成员，三天内完成尿检。去我们定点合作的医院，费用社团报销。”

　　“第三，所有人，去打听‘天使尘’‘天使粉’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流出来的。发现线索，只上报，不准擅自行动。先弄清楚到底是什么。”

　　“第四，有个孩子失踪了，具体信息我会发到群组。所有资料打包转发，有线索立刻上报，不准自己插手。我有‘熟人’会处理。”

　　他环视一圈：“好了，就这些。散会。”

　　成员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角落里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事外的社长，知趣地迅速起身离开。没人提出异议。

　　很快，活动室只剩下两人。

　　小话唠还在沙发上“自闭”，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比起之前被人群环绕、奉承的日子，夏木觉得，他或许更喜欢现在这样——离所有人都远远的，享受孤独的寂静。

　　夏木在旁边的旧椅子上坐下，也发起呆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也完全不知道小话唠身上发生了什么。

　　只能等他自己走出来。

　　窗外的光线逐渐倾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空旷杂乱的地板上，沉默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