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法拉今天觉得诸事不顺。

　　别人叫他杜克长官、杜克警探、杜克治安官——总之，在这片街面上，他是个响当当的人物。结果今天，让一个毛头小子用一张律师名片就给摁住了。

　　越想越气，路过垃圾桶，他抬脚狠狠踹了上去。

　　坐进那辆快散架的老爷车，顺手从手套箱摸出一瓶廉价的朗姆酒——海岛就这点好，用甘蔗渣废料酿的酒便宜得像水。心烦气躁，他拧开瓶盖猛灌一口，辛辣的液体一路烧到胃里。

　　他掏出手机想找号码，划了半天没找到，气得把手机甩在副驾。这破玩意儿始终用不惯。

　　一脚油门，老爷车吭哧吭哧地开回了治安所。

　　这地方与其说是“所”，不如说是个小型的治安局，规模大得惊人。这都得益于那位子爵大人的慷慨“捐助”。作为回报，子爵宅邸周边连只野猫都得是登记在册的，连外卖都得由巡逻的治安员亲手送进去。

　　杜克晃晃悠悠走进去，推开一间休息室的门。里面坐着他的队员，看他们挤眉弄眼、手势猥琐的样子，就知道又在讲什么下三滥的荤段子。要在平时，杜克很乐意加入，但今天他没心情。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杜克·法拉——他不是本地人。他是联邦殖民时期留下的混血后裔，整个小队基本都这背景。他们对本地土著的态度，更多是看作“没毛的猴子”。他是骄傲的联邦公民，只不过现在暂时“没有投票权”罢了。

　　因为办事“效率”高主要是靠以及不择手段无视法纪，治安所里很多脏活累活都丢给他们，连上头的机构也常点名让他们“处理问题”。当然，他们“处理问题”的办结数和他们惹出的投诉、引发的冲突数一样多。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是真正的问题儿童集中营。

　　“呜呼——我们的老杜克，看来是踢到铁板了。”高个子查克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

　　旁边的“烟鬼”弗林克伸手和他击掌：“芜湖——老大要像小姑娘一样哭哭啼啼了，嘤嘤嘤——”

　　几个人肆无忌惮地调笑着。

　　杜克越想越不对劲，咂了咂嘴，把领带扯松，甩在椅背上。

　　“我们的小鸟有什么新消息吗？”

　　弗林克深深吸了口烟：“没有。附近的几个粉头我都联系过了，屁都不知道，跟群弱智似的。”

　　“你确定他们是真弱智，”查克咧嘴笑，“还是把你当弱智了？”

　　又是一阵哄笑。不知谁递过来一瓶啤酒，几个人就这么喝上了。这地方比起办公室，更像是个低配版夜总会。

　　这时，高个子查克瞥了一眼“会聊”上弹出的消息，脸色一正。

　　“伙计们，有活了。”

　　笑声瞬间收住。几人懒洋洋地起身，从柜子里拿出防弹背心，又从深处掏出自费购买的头盔。查克用枪柄敲了敲自己的：“好东西，从城防所那儿‘协调’来的。贵族老爷掏钱的东西，质量就是不一样。”

　　“得了吧查克，”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你那破头盔给我当尿盆正合适，尺寸刚够。”

　　又是一阵哄笑，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一群人全副武装，却迈着懒散的步子走了出去。

　　走廊上，分管他们的女长官露娜——个典型本地人长相的中年女人——正一脸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活像偏头痛发作。

　　“嗨，露娜妈妈，”查克吹了声口哨，“愁眉苦脸的？我这儿有头疼药。”说完做了个向前拱的动作，表情猥琐。

　　“滚蛋，刚回来就惹事！”女长官骂道。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掠过她，两辆突击车已经轰鸣着冲到门口。

　　车门关上，引擎咆哮。车上的人瞬间收敛了所有笑意，仿佛刚才那群混不吝的痞子不是他们。

　　杜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查克会意，从前一辆车的天窗探出半个身子警戒路边——车太矮，他只能半蹲着，姿势有些滑稽。

　　“这次的小鸟说，有个粉头进了一批餐厅的‘新货’，”查克声音很冷，“我们去‘看看’。”

　　所有人都明白“看看”的意思。两辆突击车，只载了五个人。这意味着，可能有油水。

　　不到二十分钟，车停在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前。杜克跳下车，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狗崽子，还挺会灯下黑。”

　　几人交换眼色，从第二辆车后备箱搬出两把破门锤，还有一根从消防队“协调”来的破拆撬杠。他们在墙边排成纵队，毫无预兆地冲进楼里，没有警告，没有疏散。

　　楼里的住户看见他们，就像见了鬼，瞬间缩回屋里，大气不敢喘。

　　远处突然响起呼和和杂乱的脚步声——是放哨的发现了。

　　“战术打击队办事！”杜克大吼一声，“都让开！我是杜克！”

　　整栋楼瞬间死寂，连远处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目标是一间位于天井背阴面的廉价公寓。破门锤“咚”地撞上去，门锁崩裂，但门没开——这破门是朝外开的。

　　“蠢货！”杜克骂了一句，抄起撬杠插进门缝，猛地一别。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整扇门被硬生生撬开。

　　一行人轰然冲入。

　　一个瘦得像麻杆的男人正在厕所，手忙脚乱地把粉色粉末往马桶里倒，听见动静，吓得魂飞魄散，举起双手，涕泪横流：

　　“我投降！我投降！”

　　杜克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走到外面茶几边，拾起一把巴掌，走回厕所门口，放到地上踢到瘦子脚边。

　　“捡起来。”

　　瘦子抖得像个筛子。

　　“捡起来！”杜克暴喝。

　　瘦子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命运，颤巍巍地弯腰，捡起枪。

　　“现在，听我的，”杜克声音冰冷，“从你的侧面慢慢举高，枪口对准天花板。手别抖，别让我看见你耍花样。”

　　瘦子哭得满脸鼻涕眼泪，只能照做，把枪高高举起，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

　　当手枪举到最高点时——

　　杜克身后的队员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十几声枪响在狭窄的厕所里炸开。

　　杜克走到了瘦子旁边，估摸了一下距离，拿着巴掌对他们冲进来的方向墙壁胡乱拍了几下。

　　紧接着，有人切断了这户的电闸，整个房间陷入黑暗。队员们打亮战术手电，其中有一些冒着红光，只要照到摄像头就会反射回来。迅速搜查每一个角落——客厅、卧室、所有可能藏有摄像头或证据的地方。

　　最终，有人从沙发坐垫里翻出两捆用油纸包好的钞票。又用红外灯照了一遍，最后也没有搜到摄像头。

　　杜克犹豫了一秒，拿起一捆，塞进查克的战术背心夹层。另一捆，他撕开油纸，抽出一半塞进自己口袋，剩下的扔回沙发。

　　然后，他打开对讲机，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呼叫支援。目标拘捕失败，有交火，已被击毙。现场发现不明粉末及现金，请求鉴证和清理小组。”

　　说完，他关闭对讲，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手电光柱里缓缓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