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核心会议，气氛像在堵了气门的高压锅盖上蹦迪。

　　整个校园剑拔弩张。大陆学生看本地学生的眼神已带刺，连教授都开始私下向夏木求助。这次只有最核心的七八个人在场。

　　夏木把脑海里的说辞过了一遍，决定还是将那个“另一条路”的故事，重新讲了一遍。

　　故事讲完，会议室一片死寂。所有人像被泼了盆冰水，脸上的狂热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现在怎么办？”最先开口的是坤胖子。他虽然老婆不是人，孩子也还在湖底孕育，但好歹算“有家室”了，反倒比大多数光棍更冷静。

　　夏木走了下神——要不要建议大家都成个家？家庭或许真是冷静剂。

　　小话唠难得没沉默。自从坐上社长位置，社团规模快速扩张，他的话越来越少，笑容也几乎没了。

　　“夏木说的……大概率是真的。”他声音沙哑，“如果可以，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冷静。至少……十五天。”

　　“为什么是十五天？”黄生友终于开口。他是这场风暴的中心，声音里压着血与火。

　　“十五天后，是本地行政长官的例行轮换期。”副社长把话接了过来解释，“虽然只是走个过场，还是原来的人连任，但如果我们在这期间闹出大动静，等于把‘治安恶化’的帽子直接扣在新任期头上。那我们在本地所有的投资、人脉、布局……都可能打水漂。”

　　副社长是聪明人，听到“十五天”这个节点，心里已有盘算。他想再说什么，但看了眼众人，憋住了，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别人先讲。

　　夏木知道副社长想提什么，但他不敢接，就像副社长也不敢说——这话题太敏感。

　　幸好，有“哈士奇”。

　　“可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乌侯帮所有据点啊！”林长虹嚷嚷道，“除非像推演里那样，把下城区全清一遍！而且肯定有漏网的！”

　　蠢，有蠢的好处。夏木心里一松。林长虹这话，蠢得天真，蠢得自然，却把讨论从“要不要杀”拉回了“怎么杀、杀多少”的技术层面。

　　气氛顿时微妙地扭转了。

　　“……现在得先给底下的热血青年们降降温。”夏木顺势接过话头。

　　众人点头，也都察觉到之前的集体狂热不太正常。

　　副社长看向坤胖子，坤胖子会意：“我回去……问问‘家里’，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大伙儿的判断。”

　　锅甩给“莫须有”的邪神或精神污染，是眼下最不伤和气的解释。

　　“可老压着也不是办法，”黄生友低声说，手无意识地搓着，“下面的兄弟……不服气。”

　　这是实话。上次表决，所有人同仇敌忾，却也点燃了过头的怒火。

　　“要不……让大家‘出去逛逛’？”王佳诺罕见地主动开口，“不用太多人，做点象征性的‘报复’，见见血，平复一下情绪。”

　　其他人点头。但夏木想得更远：

　　“我们不需要费力去找他们。只需要杀鸡儆猴——在这十五天内维持表面和平。乌侯帮现在肯定也想谈，他们损失不起。我们派人去，让他们交几个人出来顶罪。只要不爆发大规模冲突，市长、州长乃至上面的贵族，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提议顺利通过，平静得不可思议。没有争吵，没有分歧，水到渠成。

　　接下来是问题：派谁去谈？

　　乌侯帮不是小角色，在下城区根基深厚。暴力铲除容易，但要“不引人注目”地谈判施压，很难。

　　夏木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够蠢、够贪，但手握绝对武力的“官方人物”。

　　杜克躺在病床上，肚皮缠着厚厚的绷带，正调戏小护士。那天的脂肪救了他一命。

　　“咖啡小子，来看我了？”他咧嘴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还挺有良心，消息也灵通。”

　　夏木翻了个白眼——哪是他消息灵通，是烟鬼接他电话时顺口提的。

　　“乌侯帮，”夏木开门见山，“你熟吧？”

　　杜克笑容更盛：“熟，当然熟！那可是我们的‘好哥们’，一半线索都是他们供的。”

　　“另一半麻烦也是他们惹的，对吧？”

　　杜克哈哈大笑。当夏木提到乌侯帮，他就知道这“咖啡小子”绝非小角色——在学院那片区域，他已有足够影响力，未来竞选议长、进议会都不奇怪。

　　“你那高个子手下呢？”夏木问。

　　“查克？他有点‘小活’要干。”

　　夏木沉默片刻，盯着杜克的眼睛：“二十万。”

　　杜克笑容僵了一下。他原以为能敲出四五十万。但夏木的眼神让他明白——对方知道查克去“盯”乌侯帮的动静了，也知道乌侯帮正通过其他渠道找社团和解。

　　这年轻人不喜欢被动，他喜欢掌控。

　　“……二十万，不是小数。”杜克最终点头，心里肉痛，但知道这价码也够本了，“带话的话，烟鬼可以去。”

　　“我要他亲自去，当面讲清楚。然后，约我们见一面。”

　　杜克沉默半晌，终究还是点了头。

　　“那么，祝你身体健康，我亲爱的朋友。”夏木用一句敷衍的联邦问候语结束谈话。

　　“希望我们能一直做‘朋友’。”杜克在身后说，语气复杂。

　　几小时后，烟鬼打来电话：对方同意见面，地点定在“维京人”酒馆。

　　说是酒馆，实则是谈“夹带”生意的地方——与社团大批量、有批文的正规运输不同，“维京人”更擅长将敏感货物混在普通货柜里，靠收买水手和港口人员蒙混过关，本质是家钻空子的走私代理公司。

　　夏木走进烟雾缭绕的酒馆，只要了杯牛奶——在这个宗教国家，公开售酒违法，但加点钱，总能喝到“真的”。

　　他在奶香与烟味的混杂中，梳理着可能遗漏的细节。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