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昨天那场‘饭局’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木两根手指并拢，朝天上虚虚一弯，做了个引号的手势。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信任。

　　“你别告诉我，那真是你什么‘老朋友’的家宴。偏僻巷子，那么多头面人物，还有保镖……这算哪门子热心居民？”

　　小话唠——百川树石——像没事人一样，屁股在长椅上一滑，就蹭到了夏木旁边，胳膊熟练地往他肩上一搭。

　　“老铁，从你落地这儿就认识我了，对吧？”他嬉皮笑脸，“这地方，我说我门儿清，你信吗？凡事都有个发展过程，你懂吧？甭管怎么样，咱们不是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吗？”

　　“全须全尾地出来？”夏木声音拔高，几乎带了点尖锐，“合着你压根没计划咱们能平平安安走出来？！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提前告诉你？”小话唠两手一摊，一脸理所当然，“告诉你，你还能去吗？谈判是什么？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气势最重要。带个愣头青去，不行；带个怂包去，更不行。那会拉低我们的气场，达不到效果。”

　　夏木抬手，一掌拍在他搭着自己肩膀的手背上，肩头一抖，甩开了那条胳膊。

　　“滚犊子。还‘落地就认识’？咱们认识满打满算不到半个月！”他越想越气，从兜里掏出那把银勺，啪地拍在椅面上，“最可气的是，这么大的风险，你屁都不放一个！这东西我TM现在还揣着呢！”

　　小话唠看见勺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怎么着？你当时是打算一个箭步冲上去，拿这玩意儿捅人眼珠子吗？别闹了，那可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这次去，就是跟他谈特许经营权的事儿——别的地方不敢说，至少这座城市，他们家说了算。”

　　夏木眉头拧紧：“你该不会真要做酒类生意吧？那是红线，不能碰！”

　　“做酒？你读书读傻了吧？”小话唠挑眉，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这种生意在这地方能做？那几个娱乐城的大老板知道了，还不得把我细细地剁成臊子？再想想，这地方什么资源最丰富？给你个提示——看看这气候。”

　　夏木眼珠转了转：“咖啡？品质是不错，但竞争也太激烈了。”

　　“啧，小傻子。”小话唠手指竖在唇边，压低声音，“想想咱们落地第一天，看见什么了？”

　　“……野猫？”

　　“是夜猫吗？”夏木有些迟疑。

　　小话唠扶额：“当然是那些像猴子又不是猴子的‘东西’。我特意找本地懂行的‘巫师’打听过了，那玩意儿，算是一种‘灵’。我相信，这东西肯定有市场，有出口空间。”

　　夏木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那天晚上……你也看见了，是吗？”

　　“看见了。”小话唠难得地正经，点了点头，“我想把这当个生意做。能抓住活的，就卖活的；抓不住，就卖点别的——比如蜥蜴。这儿的蜥蜴多到抓不完，甚至都上烤架了。”

　　“什么烤肉？！”夏木猛地警觉起来，“我该不会吃过吧？！”

　　“你这几天吃的那些小摊上的肉串、香肠，”小话唠一脸“你才知道啊”的表情，“大半都跟那些四条腿的小玩意儿有点联系。你不会真以为，在这种要啥没啥的岛国，能全靠进口解决问题吧？”

　　夏木感觉喉头发紧，甚至隐隐泛上一股铁锈似的血腥味。

　　“……行了，不说这个。”他强行压下不适，“既然你决定干，需要我做什么？”

　　小话唠嘿嘿一笑：“暂时不用别的。你就过来帮我管管账，记记账。”

　　“你们社团里没会计？”

　　“有啊。”小话唠一摊手，眼里闪过与年龄不符的精明，“但你知不知道，人事和财权，是一个组织里最要命的两样东西，能随便交给外人？那不等于把刀把子递出去了？”

　　夏木有些震惊：“你们……现在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咱们才刚入学，怎么连‘夺权’都出来了？”

　　“现在油水是没多少，”小话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但以后可说不准。走了，别在这儿晒太阳了，总得干点正事。我先去找人聊聊，你去图书馆吧。”

　　他目送夏木转身走回学校，自己则朝反方向，晃晃悠悠地进了街心公园。

　　穿过公园，左拐，右绕，他钻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很窄，排水道不设在两边，反而修在路中间，像个浅浅的水沟，倒也并不碍事。

　　不知哪里刚下过雨，一股浑浊的急流带着泥浆的黄和铁锈般的褐，混合成肮脏的棕色，从水沟里冲过。

　　小话唠抿紧嘴唇，屏住呼吸，快步跨了过去。

　　路过第三户紧闭的院门时，他瞥了一眼门框上用粉笔画的、几乎看不清的记号。又往前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眼路边那个三角形的老旧公交站牌，似乎在确认什么。

　　沉思片刻，他转向左边更幽深的岔路，在第二扇黑色的木门前停下。

　　他抬手，敲了敲。

　　门悄无声息地朝内打开一道缝，里面一片漆黑，透出比外界低好几度的凉意。

　　小话唠没有犹豫，侧身，走了进去。

　　如同一步踏入了某个温和、却深不见底的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