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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爵士

地下结社回忆录 作家IgmSbe 3378 2026-04-25 23:40

  杰德帕·阿方索最近很难过。

  他的名字听起来像联邦人,但他是不折不扣的本地土著。这名字是他幼时在联邦投资的孤儿院被赐予的,这成了他一生执念的根源——他觉得自己是个联邦人,只是皮肤黑了点。

  于是,他成了一个扭曲的种族主义者。对象是帝国人。

  原因?很滑稽。他唯一一件能让他感觉自己像个“体面联邦绅士”的白衬衫——穿了六七年,领口都磨薄了——在送往下城区廉价的帝国人洗衣店时,被搓坏了。洗衣店老板是个帝国裔老头,搓了大半辈子工装,哪里侍候过这种“古董”?在阿方索眼里,这就是帝国人粗鄙、劣等、故意毁掉他“体面”的明证。

  从此,帝国人在他眼里成了“挤占生存空间的蛆虫”。而他自己的生存方式,是偷窃。

  改变发生在他偷来的一捆蔬菜里。里面藏着一条翠绿色的、粘腻的鼻涕虫,咬了他手指一口。不疼,有点麻。

  然后,世界变了。

  他看见了“灵”。不是坤胖子眼中那些五彩斑斓、叽叽喳喳的活跃灵体,而是一种更“温和”、更“亲切”的形态——淡淡的、微小的、代表着生命本身的光点,在草木、虫蚁、甚至潮湿墙壁的霉菌上跳动。它们不歧视他,不厌恶他,环绕着他,对他低语,陪他玩耍。这感觉太好了,好到让他想哭。比他租住的那栋破公寓楼里,那个每次催租都像看臭虫一样看他的管理员的眼神,好一万倍。

  一个自称“生命教团”成员的人找到了他,亲切地叫他“兄弟”,把他引荐给了当地主教——金福来·韦森特爵士。一位白发梳得一丝不苟、举止优雅、皮肤白皙得让阿方索移不开眼睛的老绅士。在阿方索扭曲的认知里,这才是联邦贵族该有的样子——他自己就该是这样。即使他甚至没有认识到联邦是议会制,根本就没有贵族。

  爵士温和地纠正他:“孩子,那不是‘自然之灵’,是‘生命之灵’。生命本身,就是最伟大的祭品与馈赠。”

  阿方索正式入教了。他学会了“献祭”。献祭老鼠、流浪猫、甚至不小心杀死的飞鸟。每一次献祭,他感觉身边的“生命之灵”就更多一些,更活跃一些,对他的“低语”也更清晰、更诱惑。一种从心底蔓延的、病态的“欣喜”充盈着他。

  但他对金福来爵士的“不满”与日俱增。不是因为爵士压榨他,反而很宽容,而是因为——爵士那张白皙、虽有皱纹却依旧精致的面皮,和他那身保养得体的皮肤。

  太美了。那才是完美的“联邦绅士”的皮囊。

  “为什么不……拿过来呢?”心底的“生命之灵”们窃窃私语,声音充满了怂恿的欢愉,“有了它,你就是爵士了……你就是体面人了……”

  终于,在一个精心策划的夜晚,阿方索“剥”下了金福来爵士的皮。过程很顺利,在药物和小精灵的帮助下,爵士甚至没太多挣扎,只是用那双逐渐涣散的蓝眼睛,怜悯地看着他。

  阿方索不在乎。他脱离了生命教团,带着那张宝贵的皮,躲回自己的破公寓。一开始,他还只是潜入那些他“看不顺眼”的帝国人家里,以及他那些“肮脏的土著”家里,偷窃财物,偶尔“献祭”一两个倒霉的独居者,清理现场。身边的“生命之灵”越来越多,力量感让他沉醉。

  “不够……还不够……”灵们在他耳边尖叫,欢笑,“取悦‘祂’!让‘祂’看看你的虔诚!”到后来他甚至连现场都不清理了,只留下他的艺术品。

  阿方索知道“祂”是谁。那个偶尔在献祭高潮时,在意识边缘惊鸿一瞥的、庞大、温暖、充满饥渴的“存在”。他感觉“祂”注意到自己了,但嫌“祭品”太微薄。

  他得做票大的。

  但他感觉被盯上了。公寓楼下多了些生面孔,眼神锐利,像街角的混混,又比混混更警惕。至少有六个,甚至有轮换。

  “他们想抓我……想夺走我的皮……”阿方索抱着用油布精心包裹的爵士人皮,蜷缩在黑暗的房间里,牙齿咯咯作响,眼神却闪烁着狂热的亢奋,“不行……我得先走……但走之前,得给‘祂’一份大礼……也给那些臭虫一个惊喜!”

  他端着昨天偷来的、已经有点变质的廉价奶油蛋糕,敲响了管理员油腻的房门。

  “生日快乐,先生。”阿方索挤出一个僵硬但尽量“友善”的笑容。

  管理员,那个总是用看臭虫眼神看他的胖子,愣住了,随即受宠若惊,甚至眼眶有点湿:“天哪……杰德帕,你还记得我生日?快进来!”

  一分钟后,加了料的蛋糕让管理员瘫倒在地。阿方索看着这具肥硕的躯体,舔了舔嘴唇。

  “好大一坨……真难拆。”他嘟囔着,但在周围兴奋跳跃的“生命之灵”帮助下,他用管理员身上的钥匙,拖着这具沉重的躯体,艰难地挪到了地下室那个废弃的公用洗衣房。

  他拎起消防斧,对着早已锈死的巨大铸铁排水盖口,开始猛砸。

  “哐!哐!哐!”

  巨响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

  有住户被惊动,下来查看。

  “谁啊?干嘛呢?!”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阿方索停下动作,擦了把汗,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堪称“腼腆”的扭曲笑容:“修水管,先生。总管堵了,得赶紧通开,不然楼上都要淹了。”

  住户看了看他脚边“醉倒”的管理员(以为是喝多了),骂了句脏话,转身上楼了。

  十五分钟后,排水盖口终于被砸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散发着陈年腐臭的下水道口。周围的“生命之灵”瞬间沸腾了,发出无声的尖锐欢鸣。

  阿方索将管理员肥硕的尸体拖到洞口边,开始了他生平最盛大的一次“献祭”。

  浓稠的、带着异样甜腥气的墨绿色烟雾,从管理员迅速融化的血肉中升腾而起,顺着砸开的管道,丝丝缕缕地钻入每一户的排水口,渗进通风管道。

  很快,整栋公寓楼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然后,一扇扇门被打开。住户们——有帝国人,也有本地人——眼神空洞,表情呆滞,像梦游一样,排着队,沉默地走下楼梯,来到洗衣房。他们一个接一个,毫不犹豫地钻入那个狭窄、肮脏的下水道口。骨头的脆响和压抑的痛哼不时传来,但他们仿佛没有知觉,只是麻木地往里挤。

  阿方索抱着他的爵士皮,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些都是祭品,是献给“祂”的,也是给外面那些盯梢者的“礼物”。

  但有几个住户太胖了,卡在了洞口,进不去。

  阿方索皱了皱眉,随即又笑了。

  “带不走……那就地用掉吧。”

  他对着那几个卡住的、还在无意识挣扎的胖子,再次启动了“献祭”。他们的血肉在墨绿色烟雾中迅速消融,化作两团格外庞大、剧烈扭动的、墨绿色的“生命之灵”。这两团灵体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模糊的、不断变化的轮廓,身高接近两米五,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旺盛生命力。

  它们“低下”那并不存在的“头”,温顺地蹭了蹭阿方索的手。

  “乖孩子,”阿方索像抚摸宠物一样摸着它们黏腻冰冷的“身躯”,低声吩咐,“留在这里。消灭所有……想进来的人。”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多年的、肮脏破败的公寓楼,忍着肩膀脱臼的剧痛(刚才拖管理员时扭伤的),抱着他的爵士皮,也一头钻进了恶臭的下水道。

  就在他肮脏的裤脚消失在洞口后不久——

  “轰!轰!轰!”

  几声闷雷般的巨响从地面传来,整段下水道都在剧烈震动,砖石簌簌落下。紧接着,是更大、更猛烈的连环爆炸,即使深处地下,那恐怖的声浪也几乎要撕裂耳膜。

  阿方索在污水中艰难回头,透过身后遥远的、正在塌陷的洞口透入的微光,他的灵性似乎看到地面上方,隐约有炽烈的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

  “啊……”“他”在污秽的黑暗中,发出了满足的、神经质的叹息,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愉悦的、扭曲的笑容。

  “美丽的……力量。”

  爆炸的轰鸣,祭品的哀嚎,还有那几团被他留下的、正在公寓楼里“玩耍”的墨绿色怪物可能造成的屠杀……所有这些声音和景象,在他耳中和心里,都化作了最动听的交响乐,献给了那个未知的“祂”,也献给了他自己——即将获得“新生”的金福来·韦森特爵士。

  他转过身,抱着冰冷的皮囊包裹,深一脚浅一脚,向着下水道更深、更黑暗的远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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